《晚间欲雪》荣栖

16、第 16 章 小狗炸毛

　　“哦，那也行。”林医生说完再看向迟玉，他身上那让人不适的感觉又消失不见了，林医生有些纳闷：难道是自己感觉错了？

　　忽略掉这点不适，林医生说：“那我带你们去找井，你们跟我来。”

　　林医生说完就要走，沈槐站在原地没动：“林医生，迟玉提水的话会对伤口有影响吗？”

　　迟玉和林医生看向沈槐，沈槐面上有些担忧。

　　“对哦，虽然不怎么影响，但还是最好休息。”林医生恍然大悟，刚才被迟玉这么一笑都忘了这个，于是对迟玉说：“迟玉你歇着吧，我带小槐去找水井，也不用多提，再提两三桶今天的水就够用了。”

　　迟玉却提起空水桶：“我用右手提就没事。”说着走向院门。

　　走了两步没走动，因为水桶被人抓住了，而抓住水桶的不是别人，正是沈槐。

　　沈槐在迟玉压迫感的目光下不屈不挠开口：“你不行……不能提水桶，好不容易才治好的。”

　　迟玉眉心一跳，很不爽地开口：“谁说我不行。”

　　迟玉脸色黑下来，沈槐觉得他好像要揍人，有些害怕，可是还是坚持：“不行的，我、我自己多跑几趟就好了。”

　　林医生也在旁边劝，迟玉坚持。

　　几分钟后脸色很难看的迟玉平生第一次在这种事上妥协，但还是跟着沈槐一起去找水井。

　　这是恰巧诊所里来了病人，林医生着急忙慌地带着沈槐和迟玉在村中穿行，走到一条小巷后告诉两人：“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走出去后就是田埂，顺着田埂直走个五六分钟就可以看见水井了。”

　　沈槐嗳了一声，林医生火急火燎地走了。

　　林医生走后这里只剩下两人，沈槐拿水桶也拿得端端正正，双手握在提手上，用眼神询问迟玉要不要走了，一副听凭发落的样子，迟玉笑了一声。

　　这几天迟玉好像笑得有点多，沈槐还想问迟玉笑什么的时候，手上的空水桶就被迟玉接了过去，同时说了一句：“像小学生。”

　　迟玉从身边走了过去，过去的时候鼻尖是迟玉身上很淡的冷香，愣了一下为什么迟玉都经历这么多磨难了身上还有香味，然后想起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很快跟上去：“小学生是什么不好的形容词么，再说了，我不是小学生，我是高中生。”

　　“是小学生。”迟玉纠正。

　　“你、你才是呢，这么幼稚。”

　　迟玉又笑得欠揍：“不是说小学生什么不好的形容词么，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被迟玉绕进去了，沈槐选择闭嘴，反正跟迟玉在一起的时候就没有占过上风，迟玉的嘴太毒太厉害，总是有很多种办法让自己哑口无言。

　　走了一会，沈槐还是有些气不过，小声喃喃：“真不知道以后谁受得了你。”

　　很小的一句话却被迟玉听见了，迟玉说：“反正不是你，所以不用你担心。”

　　说话的时候两人已经穿过了本就不长的小巷，走过小巷后迎接他们的就是规整的田野，田里长着有小腿高的绿色农作物，沈槐认不出那是什么。

　　一阵凉风吹过，周围便如演奏起一曲田野交响乐——不远处树木被风吹动时的嘎吱声，还有空灵的鸟叫声，一起唱响在田野上。

　　很少见到这样的场景，沈槐有些新奇，同时觉得湛蓝的天是那么远那么辽阔，而自己是那样渺小，小到心里的那点情绪都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迟玉走了几步发现沈槐没跟上来，回身走到他面前：“走了。”

　　“噢噢。”沈槐跟上去，同时说：“你不觉得这里很美么，天好蓝，田里的作物也很好看。”

　　迟玉没想到眼前简单的场景也能让沈槐感慨说好看，同时想到沈槐身体不好的缘故应该很少能出门。

　　沈槐说出口以后也想到迟玉去过那么多地方，应该不会觉得几片早春的田野有什么好看的，于是自己给自己找补：“不过你应该看过比这更好看的景色，会觉得这有什么好看的。”

　　当然看过更好的景色，蓝得纯粹的大溪地，白得圣洁而又浪漫的圣托里尼，瀑布下的挪威峡湾……每一种景色都比眼前长满荒草的田野好看得多，甚至根本没有拿在一起比较的必要。

　　可是迟玉停下来，看见沈槐走在早春的田野上，头发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微黄的颜色，白皙的脸上是满足于眼前景色笑容，糯色的毛衣让沈槐看起来很软，毛绒绒。

　　沈槐很适合春天，迟玉想。

　　于是迟玉说：“嗯，好看。”

　　沈槐听了以后很惊喜，嘴唇上扬的弧度更大了：“那就不是我大惊小怪了，是真的好看。”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仿佛装下了一整个春天，还有春天里的迟玉，迟玉看着这样一双眼睛，觉得沈槐的眼睛好像会说话。

　　两人踩过长着狗尾巴草的田埂，来到水井旁，取完水后沈槐提着水桶往回走。

　　刚开始走的时候撒出来一些水，沈槐停下来想调整一下再发力的时候迟玉拍了拍他的后腰，接着整个身子俯过来，擦着沈槐的衣袖将手放在提手上，两人的手很短暂地碰到一起。

　　迟玉身上的冷香将沈槐包围，不用动他也知道身后就是迟玉的胸膛，这样的姿势很像迟玉在抱着他。

　　心突然快了几拍，愣神的时候迟玉已经毫不费力地将水桶提了起来，接着避过沈槐向前走去。

　　“走了。”迟玉没有回头看沈槐，而是这样说。

　　久久不能回神，大概一分钟过后沈槐才想起来要让迟玉把手里的水桶放下，奈何迟玉不听。

　　好在迟玉长得人高马大，一桶水完全不在话下，在身上还有伤的情况下仍然很轻松地将水运回了诊所。

　　回了诊所沈槐立马向林医生告状，想让林医生看看迟玉会不会牵扯到了伤口，谁知道林医生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哟小槐，你背后是什么啊？长尾巴了？”林医生边笑边指指沈槐的背。

　　沈槐扭过头去看，一根狗尾巴草不知什么时候插在毛衣的网孔里，正好在后腰的位置，偏巧，一阵微风吹过就摇啊摇——真的很像狗在摇尾巴。

　　脑海里“叮”的一声，沈槐想起迟玉拿水桶前拍了一下他的后腰，所以是迟玉插的？

　　将狗尾巴草从毛衣上拿下来，这时洗完手的迟玉也走进室内，看到沈槐茫然地拿着那根泛黄的狗尾巴草后，挑了挑唇。

　　“拿下来干什么。”迟玉抽了两张纸擦着手：“明明很适合你。”

　　沈槐捏着狗尾巴草：“你、你不是小学生了。”

　　将湿了的纸张团起来扔进垃圾桶里，迟玉说：“是么，那我是什么。”

　　“你是幼稚园的小孩子！”一想到刚才他在背后插着一根狗尾巴草的情况下，还回应了热情的大爷大妈们的招呼，沈槐就感到无尽的羞耻。

　　迟玉嘲道：“幼稚园的小孩子是什么不好的词么，怎么用这个词骂人。”完全将沈槐之前说的话还给了沈槐。

　　“……”沈槐不打算跟迟玉一番见识，气呼呼地出门拎着水桶就走了，并且让林医生看好迟玉，不要让他再来了。

　　小狗炸毛了。迟玉这样想。

　　林医生看着沈槐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乐呵呵地道：“没想到小槐脾气还挺大。”

　　迟玉一贯的笑容却敛了些，状似不在意地道：“林医生和沈槐很熟么。”

　　“哎？”林医生不知道为什么迟玉的话题跳这么快：“嗯，也不算特别熟吧，这不是相处的时间还不多嘛，我只是觉得这么叫好听。”

　　谁知道迟玉又笑着说：“那还是叫他沈槐吧，我怕他不习惯。”

　　林医生：“……”又来了，那种瞬间起一后背鸡皮疙瘩，被人锁定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过了几秒，林医生嗯了一声表示答应，迟玉便转身往门口走去。

　　“你去哪啊？”

　　“去帮小狗提水。”迟玉说。

　　林医生：“……”

　　在沈槐的严厉抗议下，迟玉还是提了三桶水回来，还好没有扯到伤口，沈槐觉得这是他边走边许愿的结果。

　　存好生活用水，中午的时候沈槐和林医生一起准备午饭，因为沈槐以前也经常自己做饭的原因，做出来的饭菜味道还不错。

　　吃完午饭，沈槐有些饭饱神虚，想回去睡一觉的时候听到了村里响起鞭炮声。

　　沈槐在打哈欠，迟玉问：“村里是有什么事么。”

　　林医生说：“这是村里有人要结婚。”想到这，林医生提议：“你俩下午也可以和我一起过去体验一下这边少数民族的婚俗，好不容易来一次嘛。”

　　迟玉听完，没说去还是不去，而是看着打完呵欠的沈槐：“你想不想去。”

　　“我？”水雾还含在眼睛里，沈槐不知道迟玉为什么要先问自己，耳边的风声一瞬间很明显，迟玉看过来的眼神也很明显。

　　握住衣角片刻，沈槐说：“嗯……我们去是不是不太好啊。”

　　林医生却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这有什么的，来到这里就是客，你们远道而来的，主人家高兴还来不及。”

　　沈槐还没说话，迟玉却说：“想去的话我们就一起去。”

　　有一瞬间，沈槐的心像被一根羽毛挠了一下，而构成这根羽毛的，正是这个“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