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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带血的真相 左浠诺首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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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香樟树的叶缝,斑驳地洒在初一(3)班的窗台上。教室里弥漫着早餐奶和粉笔灰混合的味道,早读的铃声还没响,空气里浮动着少年人特有的躁动。
左浠诺推开教室后门的时候,脚步有些虚浮。
昨晚她在医院打了一夜的点滴,虽然烧退了,但身体里像是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带着隐隐的酸痛。她的手腕上还贴着医用胶布,那是昨天抽血留下的痕迹。她特意穿了一件长袖校服,将那个刺眼的针眼遮得严严实实。
她不想让周宴然担心。昨天他在急救室外那个绝望的眼神,像一把钝刀,至今还在割着她的心。
“听说了吗?左浠诺她妈根本不是病死的,是被人害死的!”
“真的假的?别乱说话吧,那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千真万确!我爸妈就在周氏集团旗下的医院工作,这事儿虽然压下来了,但圈子里谁不知道啊?当年左婉——就是左浠诺她妈,得了那种很贵的病,急需一种进口药维持生命。”
左浠诺原本正准备走向座位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耳边嗡嗡作响,周围同学们的谈笑声变得忽远忽近,只有那几个女生的议论声,像尖锐的钉子,一字一句地钉进她的耳膜。
“那药很贵吗?”
“何止是贵!那时候周家正好在争一个上市项目,资金链特别紧张。左婉以前好像跟周家老爷子有点什么渊源,就去找周家借钱救命。结果呢?周家那帮老顽固,嫌她是个无底洞,怕沾上晦气,直接把人轰出来了!”
“天哪,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左婉没钱买药,病情恶化,活活疼死的!听说死的时候连口像样的棺材都没有。而周家呢?转头就把那笔‘救命钱’投到了别的项目上,赚得盆满钵满。你说,这算不算是周家杀人?”
“太可怕了……那左浠诺知道吗?”
“估计不知道吧,她要是知道,还能跟周家那个大少爷周宴然混在一起?我看周宴然就是心虚,不然为什么对左浠诺那么好?说不定是在赎罪呢!”
“也是,毕竟那是他家的债。不过这种豪门恩怨,咱们也就听听算了……”
“咔嚓。”
左浠诺手里紧握着的英语课本,书脊被生生捏断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几个字在疯狂地跳动:周家见死不救、被轰出来、活活疼死、赎罪。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妈妈走的时候虽然很痛苦,但她一直告诉自己,是因为命数到了,是因为医学救不了她。她从来没有说过是因为没钱,更没有说过是因为周家!
可是……
左浠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她想起妈妈临终前,那双枯瘦的手死死抓着她,眼神里除了不舍,似乎真的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和怨恨。那时候妈妈已经神志不清了,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冷”、“钱”、“别求他们”……
当时她以为妈妈是在说胡话。
现在想来,那些破碎的词语,竟然和同学们的议论诡异地重合了。
如果真的是周家见死不救,那周宴然呢?
那个每天给她带早餐、背她上楼、为了她跟老师顶嘴、昨天在急救室外哭得像个孩子的周宴然……
他对她的好,难道真的只是因为“赎罪”吗?
是因为周家欠了她妈妈的命,所以他才像施舍一样,把这份迟来的“温柔”补偿在她身上吗?
“浠诺?”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清晨特有的清爽和关切。
左浠诺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逆流。她机械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
周宴然就站在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
他穿着整洁的校服,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她最爱吃的那家小笼包,脸上挂着那个让她心动了无数次的温柔笑容。
“怎么站在这儿不动?脸色怎么这么白?”周宴然快步走过来,自然地伸手想要去探她的额头,“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昨晚我就说让你多睡会儿,你非要来学校……”
“别碰我!”
左浠诺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躲避瘟疫一样,避开了周宴然伸过来的手。
周宴然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错愕地看着左浠诺,眼底满是受伤和不解:“浠诺,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
周围的同学都安静了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这边。
左浠诺看着周宴然那双清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写满了焦急和担忧,看起来那么真诚,那么无辜。
可是,这双眼睛的背后,是不是藏着一个冷血的家族?这双温暖的手,是不是沾着她妈妈冰冷的血?
“周宴然。”左浠诺的声音在颤抖,她死死地盯着他,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一丝心虚或者伪装,“你告诉我,我妈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宴然愣住了:“什么怎么回事?阿姨不是病逝的吗?你昨天不是还说……”
“别装了!”左浠诺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眼泪夺眶而出,“我都听到了!他们说周家见死不救!说周家为了钱不肯给我妈治病!说你是为了赎罪才对我好的!是不是?是不是!!”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周宴然的瞳孔剧烈收缩,他震惊地看着左浠诺,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谁跟你说的这种混账话?”周宴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是他第一次在左浠诺面前露出如此阴鸷的表情,“左浠诺,你看着我。我对你好,是因为你是左浠诺,是因为我喜欢你!跟什么赎罪、跟什么周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我不信!”左浠诺歇斯底里地吼道,她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崩塌,“我妈死的时候那么惨,你们周家那么有钱,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如果真的是命数,为什么偏偏是周家见死不救?周宴然,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你是不是在看我笑话?看我像个傻子一样缠着你,你心里是不是在嘲笑我?”
“我没有!”周宴然急了,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的肩膀解释,“我那时候在国外,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等我回来听说的时候,一切都晚了!左浠诺,你讲点道理……”
“道理?”左浠诺惨然一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我妈的命,就是你们周家的道理吗?”
她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窒息的氛围,无法忍受周宴然那双让她分不清真假的 eyes。
“啪!”
左浠诺一把将书包从肩上扯下来,狠狠地摔在地上。书本、文具散落一地,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从书包侧袋里滑了出来,滚到了周宴然的脚边。
她看都没看一眼,转身冲出了教室。
“浠诺!”周宴然下意识地想要去追,却被那一地的狼藉绊住了脚。
他低头看着那个滚到脚边的丝绒盒子。盒子摔开了,那枚刻着 To my eternal spring 的戒指掉了出来,在晨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周宴然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弯腰捡起那枚戒指,紧紧攥在手心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到底是谁在背后嚼舌根……”他咬牙切齿地低吼,眼神里充满了暴戾的杀气。
厕所的隔间里,左浠诺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哭得浑身发抖。
她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一遍又一遍地泼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试图洗掉那些钻进脑子里的恶毒话语。
可是没用。
那些话就像毒藤一样,缠住了她的心脏,越勒越紧。
她想起妈妈临终前枯瘦的脸,想起妈妈为了省钱给她买复习资料而偷偷停药的背影,想起妈妈最后那句“诺诺,别恨任何人”……
“别恨任何人……”左浠诺喃喃自语,眼泪混着自来水流进嘴里,苦涩得让人想吐。
可是她做不到。
如果周家真的见死不救,如果周宴然真的只是为了赎罪才接近她,那这份爱,太脏了。她承受不起,也不想承受。
可是,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周宴然真的不知道呢?
左浠诺陷入了巨大的矛盾和痛苦中。她不知道该相信谁,不知道该相信自己的耳朵,还是相信那个陪伴了她整个青春的少年。
“笃笃笃。”
隔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浠诺,是我。”
是陈思妍的声音。
左浠诺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出来吧,别躲在里面哭坏了身子。”陈思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我知道你听到了那些话。但是浠诺,你冷静一点,事情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
“思妍,”左浠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妈……真的是周家害死的吗?”
陈思妍沉默了。
这阵沉默,让左浠诺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你也知道,对不对?”左浠诺惨笑道,“连你也瞒着我。”
“我不知道细节!”陈思妍急切地辩解道,“我只知道阿姨走的时候,周家确实没有伸出援手。但是浠诺,那是上一辈的恩怨,是周家那些老顽固的决定,跟周宴然有什么关系?他那时候才多大?他在国外读书,他能左右周家的决定吗?”
“可是他是周家的人!”左浠诺激动地喊道,“他流着周家的血!他享受着周家的荣华富贵!而他享受的每一分钱,可能都是踩在我妈骨头上的!”
“你……”陈思妍被噎住了。
“思妍,我没办法面对他。”左浠诺无力地靠在门板上,“我觉得恶心。我觉得我这段时间的开心,都像是一个笑话。我拿着仇人的施舍,还沾沾自喜……”
“那不是施舍!”陈思妍隔着门板,大声说道,“周宴然对你的好,我们都看在眼里。那种眼神是装不出来的!如果他只是为了赎罪,他大可以给你一笔钱,然后离你远远的,何必把自己搭进去?何必为了你熬夜、为了你逃课、为了你在急救室外哭成那样?”
左浠诺的手指死死扣着衣角。
是啊。
如果是赎罪,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可是,那个“见死不救”的真相,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浠诺,你出来,我们好好谈谈。”陈思妍放软了声音,“周宴然在门口等你,他都快急疯了。他说他一定会查清楚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给你一个交代。”
左浠诺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眶红肿,像个鬼一样。
这就是现在的她。一个被真相击垮的可怜虫。
“我不见他。”左浠诺闭上眼睛,声音冷漠得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思妍,帮我请假。我想回家。”
“回家?你回哪个家?”陈思妍急了,“你现在身体这么差,一个人回去怎么行?万一又晕倒了怎么办?”
“那也比面对他强。”左浠诺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拉开了隔间的门。
陈思妍站在外面,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眶一红,上前扶住了她。
“好,我帮你请假。但是你答应我,回家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这件事,一定有转机的。”
左浠诺没有说话,任由陈思妍扶着走出了厕所。
走廊里空荡荡的,上课铃已经响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左浠诺下意识地往楼下的花坛看了一眼。
那里站着一个身影。
周宴然没有回教室。他就站在那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戒指,仰着头,死死地盯着二楼厕所的方向。
看到左浠诺出来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一下,迈开步子就要往楼上冲。
左浠诺的心猛地一颤。
她慌乱地转过头,对陈思妍说:“走侧楼梯。”
“浠诺……”
“快走!”
左浠诺拉着陈思妍,逃也似地冲向了另一侧的消防通道。
她不敢看他。
她怕只要看一眼,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就会瞬间崩塌。
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扑进他怀里,问一句“为什么”。
可是问了又能怎么样呢?
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横亘在他们中间的,不再仅仅是生与死的距离。
还有两条人命,和一段血淋淋的过往。
左浠诺跑出教学楼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周宴然站在二楼的栏杆旁,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手里举着那枚戒指,对着她的背影,无声地说着什么。
隔得太远,她听不见。
但她看懂了那个口型。
他说的是:相信我。
左浠诺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她捂住嘴,转身跑进了茫茫的人海中。
周宴然看着那个消失的背影,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戒指尖锐的边缘刺破了他的掌心,鲜血渗了出来,染红了那行 To my eternal spring 。
“我会查清楚的。”他对着空气,一字一顿地说道,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和狠厉,“不管是谁在背后造谣,不管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左浠诺,这一次,我绝对不会放开你。”
“哪怕你要恨我,我也要把你拉回来。”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这段刚刚萌芽就遭遇风暴的爱情,奏响了一曲悲凉的挽歌。
而左浠诺,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彻底弄丢了她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