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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灰烬和星辰 周宴然不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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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浠诺的烧退了,但身体却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眼底是一片空洞的平静。
陈思妍推门进来时,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看到左浠诺已经醒了,她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被对方苍白的脸色刺痛了眼睛。
“来,吃点东西。”陈思妍把粥放在床头柜上,语气是刻意压制的温柔。
左浠诺摇摇头,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没胃口。”
“不吃怎么行?你昨晚……”陈思妍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她不想再提昨晚的事,不想再提醒左浠诺,也不想提醒自己,那个在昏黄灯光下,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般折着纸鹤的身影。
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床底,那个巨大的透明收纳箱被推得更深了,但依旧能看到里面五颜六色的一角,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宴然哥呢?”左浠诺问,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他……他说公司有点急事,让你好好休息,他晚上再来看你。”陈思妍撒了个谎。周宴然昨晚几乎一夜没睡,守着她直到凌晨,今早被一个十万火急的电话叫走,临走前千叮万嘱,让她务必劝左浠诺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左浠诺“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她当然知道周宴然有多忙,他肩上扛着一个偌大的集团,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务。他能抽出时间陪她,已经是莫大的奢侈了。
她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小小的、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这是什么?”陈思妍好奇地问。
“给他的生日礼物。”左浠诺轻声说,手指轻轻摩挲着盒子的表面。
陈思妍凑过去看,只见左浠诺缓缓打开了盒子。里面躺着一枚素圈戒指,铂金材质,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戒指内壁,用极细的激光刻着一行小字: To my eternal spring 。
“永恒之春……”陈思妍喃喃念道,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你……你这是……”
“我知道我送不起他多贵重的东西,这枚戒指花光了我所有的积蓄。”左浠诺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但我想告诉他,在我心里,他永远是春天。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和热。”
陈思妍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知道左浠诺的积蓄有多少,那是她省吃俭用,甚至偷偷去打工攒下的。她本可以用这笔钱去买更好的药,去尝试更多的治疗方案,可她却把它换成了一枚戒指,一个她可能永远无法亲眼看到他戴上的戒指。
“你……你打算什么时候给他?”陈思妍的声音有些哽咽。
“等他生日那天吧。”左浠诺合上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回抽屉深处,“思妍,如果……如果我那天不能亲自给他,你能帮我吗?”
“左浠诺!”陈思妍猛地提高声音,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你别再说这种话!你会好好的,你会亲自给他戴上!听到没有!”
左浠诺看着她激动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反驳,只是走过去,抱住了她。
“好,我答应你。”她轻声说,像是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
可陈思妍知道,这只是她的缓兵之计。左浠诺的心里,早已为自己写好了一出悲壮的结局。
下午,周宴然来了。他带着一身疲惫,但看到左浠诺时,脸上的倦容瞬间被温柔取代。他走到床边,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好些了吗?”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嗯,好多了。”左浠诺仰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怎么来了?公司不忙吗?”
“再忙也得来看你。”周宴然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眉头微蹙,“手怎么还是这么凉?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吃了,思妍煮的粥很好喝。”左浠诺乖巧地回答。
周宴然看了陈思妍一眼,后者点了点头,他才稍稍放下心来。他伸手揉了揉左浠诺的头发,动作里满是宠溺。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知道吗?你要是再敢熬夜,我就把你所有的彩纸都没收了。”他的语气是威胁,但眼神里却全是心疼。
左浠诺的心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知道了。”她轻声应道。
周宴然陪了她很久,直到天色渐晚。他走后,左浠诺又恢复了那种死寂般的平静。她让陈思妍先回去,说自己想一个人静一静。
陈思妍拗不过她,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她一个人。她走到书桌前,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吞没。她从床底拖出那个巨大的收纳箱,看着里面已经堆积了数千只的纸鹤,眼神里闪过一丝近乎偏执的狂热。
她坐下来,拿起一张彩纸,在黑暗中,凭着记忆和肌肉的本能,开始折叠。
一下,两下,三下……
纸张在她手中翻飞,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春蚕在啃食桑叶,又像是时间在一点点流逝。她的动作不再像昨晚那样机械,而是带上了一种虔诚的仪式感。
每一道折痕,都是她对他的思念。
每一次压平,都是她对他的祝福。
每一次翻转,都是她对他的不舍。
她不知道自己折了多久,直到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痉挛,直到眼前阵阵发黑,她才不得不停下来。她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这只刚刚成型的纸鹤,在黑暗中,它仿佛也失去了颜色,变成了一只灰扑扑的、没有生命的物件。
她把它轻轻放进箱子里,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打开。
铂金的戒指在台灯的光晕下,泛着冷冽而温柔的光。
“宴然哥……”她对着空气,轻声呢喃,“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你会不会偶尔想起我?想起有一个叫左浠诺的女孩,她笨拙地爱了你整个青春,然后用自己的生命,为你折了一百万只纸鹤,只为换一个虚无缥缈的‘一生一世’?”
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戒指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拿起戒指,小心翼翼地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
“你看,多合适。”她看着手上的戒指,嘴角勾起一抹凄美的笑,“就当是……你提前娶了我吧。”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只有房间里,一个女孩对着空气,完成了一场无人知晓的、悲壮的婚礼。
而床底的收纳箱里,那些五颜六色的纸鹤,依旧沉默地堆积着,像一片永远不会起飞的花海,埋葬着一个女孩,最炽热也最绝望的爱情。
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左浠诺的身体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她能和周宴然一起去学校,能和他并肩走在校园里,享受短暂的、偷来的幸福时光。坏的时候,她只能躺在床上,连翻个身都觉得费力。
周宴然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眼底的青黑越来越重,有时候甚至会无缘无故地流鼻血。他带她去看了好几次医生,医生每次都只说是贫血和过度疲劳,开些补血的药就打发他们走了。
周宴然不信。他总觉得左浠诺在瞒着他什么。他旁敲侧击地问过,但左浠诺每次都只是笑着摇头,说没事,只是最近学习太累了。
他只能更加小心地照顾她,不让她做任何重活,不让她熬夜,不让她有任何情绪波动。他甚至推掉了很多不必要的应酬,把所有能挤出来的时间都用来陪她。
左浠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知道,自己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他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左浠诺,犹豫了很久。
“去吧,我没事的。”左浠诺推了推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正事要紧。”
“我很快就回来。”周宴然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眼神里满是不舍,“你乖乖在家等我,不许乱跑,也不许……不许再折那些纸鹤了。”
“知道了,啰嗦。”左浠诺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周宴然走后,左浠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她撑着虚弱的身体,从床上爬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了那个抽屉。
深蓝色的丝绒盒子还在。
她拿起盒子,打开,看着里面的戒指,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她必须在他生日之前,把这枚戒指送给他。
她拿出手机,给陈思妍发了条信息。
“思妍,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陈思妍很快就回复了:“当然有空!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和你聊聊。”
晚上,陈思妍如约而至。她看到左浠诺精心打扮了一番,甚至还化了淡妆,心里有些奇怪。
“你今天……很漂亮。”陈思妍由衷地赞叹道。
“谢谢。”左浠诺笑了笑,拉着她坐下,“我点了你最爱吃的菜。”
两人边吃边聊,聊了很多以前的趣事,也聊了很多对未来的憧憬。只是,左浠诺对未来,总是说得模棱两可。
“思妍,”左浠诺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陈思妍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左浠诺,你又来了!”她有些生气地说,“我警告你,不许再说这种丧气话!”
“我只是假设。”左浠诺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你就当……满足我的好奇心,好不好?”
陈思妍看着她那双通红的眼睛,终究还是心软了。她叹了口气,说:“当然会想。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可能不想你?”
“那……你会帮我照顾宴然哥吗?”左浠诺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几乎听不见。
“左浠诺!”陈思妍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没有,我只是……”左浠诺也站了起来,她看着陈思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只是怕我走后,他一个人会孤单。思妍,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把他交给你,我放心。”
“我不要!”陈思妍哭着喊道,“我不要你走!我不要你把他交给我!我要你好好地活着,和他在一起!听到没有!”
左浠诺看着她,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走过去,抱住陈思妍,声音哽咽:“思妍,对不起……对不起……”
陈思妍靠在她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她知道,左浠诺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什么都知道,只是她无能为力。
吃完饭,左浠诺送陈思妍到楼下。
“思妍,”她叫住陈思妍,从包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递到她手里,“这个……帮我保管一下,好吗?”
陈思妍看着那个盒子,没有接。
“这是什么?”她明知故问。
“是给他的生日礼物。”左浠诺说,“我怕我自己……保管不好。”
陈思妍的心像是被刀割一样疼。她知道,左浠诺是怕自己活不到他生日那天。
她最终还是接过了盒子,紧紧地攥在手里。
“我会帮你好好保管的。”她哽咽着说,“你一定要亲自给他戴上,听到没有?”
左浠诺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
“嗯,我会的。”
她看着陈思妍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然后转身,慢慢地走回楼上。
她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把戒指交出去了。
回到房间,她走到书桌前,从床底拖出那个巨大的收纳箱。里面的纸鹤已经堆积了大半箱,五颜六色,密密麻麻,像是一片诡异的、不会呼吸的花海。
她坐下来,拿起一张彩纸,又开始一只一只地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