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鸢》有山有水有点田

4、莲池夜话

　　观音庵地底莲池，白莲闭合如棺。苏清鸢独自踏入，手中提灯映出水面幽光。三日前，柳氏被救出陈五地窖，却始终昏迷。大夫说，她中了“忘忧散”。
　　“你终于来了。”沙哑声音自石阶深处传来。
　　苏清鸢猛然转身，只见柳氏倚着石柱而立，左脚依旧跛行，眼神却清明如昔。
　　“您没中毒？”她声音微颤。
　　“装的。”柳氏苦笑，“若不装疯卖傻，他们早割我舌头、剜我双眼。二夫人要的不是我的命，是你母亲留下的东西。”
　　她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钥——凤纹盘绕，与突厥贵族所用如出一辙。
　　“你娘不是苏家妾室，”柳氏低声道，“她是工部尚书之女，奉密诏嫁入苏府，只为查东宫私铸军械。那场火……是太子派人放的，但你娘提前察觉，用自己替你赴死。她临终前，在你腕上烙下‘叛’字，不是污名，是护身符——只有‘逆党余孽’，才不会被追查真实身份。”
　　苏清鸢浑身发冷，左腕疤痕似在灼烧。
　　“她用命换你干净。”柳氏泪落，“那晚，她穿你的衣裳，躺在你的床上。火起时，喊的是‘清鸢在此’……”
　　话音未落，暗处忽有弩箭破空！
　　苏清鸢扑倒柳氏，箭矢钉入石壁，尾端系着浸毒棉絮。紧接着，数名黑衣人从莲池四周跃下，刀刃泛青——是东宫“十二鹰犬”中的毒刃卫。
　　“走！”柳氏推她入莲池暗道，“去北境！你娘的信物能开银鸢密库，那里有东宫通敌铁证，也有你真正的身世！”
　　苏清鸢犹豫一瞬，却被柳氏狠狠一推。池水冰冷刺骨，暗流将她卷入地道。最后一眼，她看见柳氏点燃袖中火折，引燃池边油布——烈焰腾空，将追兵尽数吞没。
　　……
　　三日后，青州城外废弃水驿。
　　苏清鸢展开柳氏临终塞给她的密信，纸上仅八字：“疤痕非叛，乃‘返’字初形。”她以醋滴于腕上旧痕，血痂褪去，果然显出半隐的“返”字轮廓——那是母亲以特殊银朱所烙，遇酸则显真意。
　　“返”者，归也。归宗，归族，归命。
　　此时，萧景琰掀帘而入，肩伤未愈，却带来一张泛黄舆图：“影阁北境密道图。赫兰托人送来的，说‘银鸢之后，当识此路’。”
　　图上山川河流间，赫然标注着一座隐秘山谷，谷口绘有展翅纸鸢。
　　苏清鸢指尖抚过那标记，心潮翻涌。原来母亲从未将她弃于火海，而是以身为盾，为她铺就一条通往真相的生路。
　　“我要去北境。”她抬眼，目光坚定。
　　萧景琰沉默片刻，解下腰间龙凤玉佩放入她掌心：“七岁那年，你说会叫我景琰。如今，我等你亲口告诉我——你是谁的女儿，又是谁的执棋人。”
　　风穿窗隙，吹动案上残烛。莲池灰烬早已冷却，可那一点金晕，却在她眼中重新燃起。
　　这一局，已从东宫账本，延至前朝遗脉。而她，不再是“余孽”，而是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