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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入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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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澜出了书房,又被人领着安排了住处,这才与赵甲会合。
赵甲看他脸色不好看,急忙问道:“公子,发生了什么?”
萧澜回了点神,低声道:“府里主子不好对付,以后谨言慎行!”
赵甲看一向自信淡定的萧澜竟少见的有不安情绪外露,虽然转瞬即逝,但因为太少有了,他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
“我要立刻给赵乙写信,让他回…”萧澜四下看了看,才道:“让他回家,这里不需要他了。”
赵甲一愣,看他严肃,只连连道:“好”。
随后二人出了太尉府,回到驿官,唤来了白灵,萧澜信中写道:“任务结束,这里用不上你了,赶紧回家去。”看白灵飞远后,他关紧了门窗,这才把谈话内容详细说给赵甲。
二人皆是沉默,退了房,收拾了点东西,回到了太尉府。
竖日寅时萧澜就翻来覆去睡不着了,干脆起身,这一晚睡的断断续续,意识很清晰也不知道睡着没,起身拿着铜盆洗脸,水中他的眼下有两团小小乌云。
到了辰时,府衙里有了声响热闹起来,有杂役拿着扫帚正在扫地,有两三个练功的门客正在扎着马步,还有名马夫正拿块抹布擦着车厢,这些人都做着自己的事,但是眼睛时不时好奇地打量他。
太尉府里的门客,有会点拳脚的,有懂军法,有懂药理的,还有贴身护卫的武士,都是南玄人。
对这个生人,大家都是静观其变的态度,毕竟摸不清他是来抢饭碗的,还是混日子的,所以没人主动和他搭腔。只有名白衣男子冲他温和笑着点头致意,萧澜也忙还礼,语气平和道:“幸会”,对方也道:“同幸”。
这白衣男子容貌端方,儒雅温和,他身侧还站着一名黑衣男子气宇沉静,一脸肃杀,冷冰冰看着他。一白一黑既是一柔一刚。
萧澜正百无聊赖,只听见“咚咚”两声,牛皮小鼓声清晰传遍了府衙,凭经验应该是开饭了,果然一圈人往食肆方向走去,只有这黑白二人未动,而是由仆役提着漆木食盒直接送到屋内,想来极受重视。
赵甲这时从屋内出来,二人一同去吃了早饭,听他们七嘴八舌间摸清了点状况。
这白衣谋士叫苏禾,黑衣武将名叫陈斌,他们自小跟着段赋,儿时是伴读,一同伏案习字,长大便成了心腹家臣,辅佐公务,迄今也有十余年了。
饭后萧澜无事可做,在院中找了个木桩,单腿架在上面,腰背伏在膝盖上,练功压腿。正拉着筋骨,忽然“嘭”一声响,木桩子被人一脚踹翻,他迅速失去了支撑,向前栽倒,慌乱间手臂撑地虽没栽倒,但扯到伤口疼的让他抿紧了唇。
他猛地回过身,有些生气,一身黑衣紧绷着脸,好像被挑事的人是他。
萧澜咬着牙:“什么意思?”
太尉府,太尉府!他要忍耐别人无缘无故脾气的就只有太尉一个,管你跟了十年八年,不过也就是个下属,还没受过这种气,谁都敢在他头上踩一脚了?!
陈斌斜睨着他“没什么意思。”
“没意思就滚,别惹我。”萧澜不再理他,重新支起木桩子,刚要把腿架上,“嘭”一声,又被踢倒了。
陈斌双手交叠抱在胸前,一脸挑衅。
萧澜看着倒地的木头桩子,面色彻底冷了下来。他回身抬腿一扫,脚底板结结实实地踹在了对方肚子上。
陈斌没想他突然一脚,被踹的退后两步,眉头都没皱,不在意地拍拍衣服上的灰,喊住往前走的萧澜。
“喂!武家后生?敢不敢比一场”
两人的动静惊动了其他门客和杂役,大家围成一圈,都是看热闹的神情,心照不宣:陈斌是段赋跟前儿的红人,自视甚高,性格孤僻,对谁都是一副冻死人的态度,唯独面对苏禾和太尉二人时,这块寒冰才能解冻。眼下又来了自称武家后人的公子,他自然坐不住,而且这府里上上下下都是南玄人,这么多年就来了这两个北方人,如此特殊,更加看不顺眼。
赵甲叫骂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和我公子动手,对付你,我就够了。”说着就要给他一拳,那人侧身一躲,轻巧躲过,伸出手指着萧澜,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敢不敢?”
萧澜:“有何不敢,但我不想和你打。”
四周立刻窃窃私语,分明就是不敢打,还说什么不想打。只有苏禾眉尖儿微蹙,轻声道:“阿斌,够了。”
陈斌闻言身形一动,还是固执道:“为什么不想?”
萧澜:“我母亲说初次见,应该留个好印象,你打不过我,不想你难堪”。
闻言人群大笑,这个公子好猖狂!
虽然陈斌不似苏禾那般待人彬彬有礼,让人敬重,性子也确实叫人不喜,但如此说未免太作践他了。陈斌是玄封卫的弟子,又被崔烈将军看中任命为教头,训练精兵传授近战技巧,可他不想做官,只想留在太尉府,看这能耐,也知道他有两下子。
果然,陈斌像是听到了笑话,嗤道:“尽管出手,不用留情。”
话毕,陈斌如黑豹迅猛的一拳砸了过来,萧澜左手背在身后,迅速沉腰,拳风在鼻尖上方仅二指之遥飞速擦过,打空了!不等他收拳,萧澜扣住他的手腕,这时对面的左拳也轮了过来,他没躲,反而用力一扯陈斌的手腕,左拳泄了力打在身上,萧澜一声没吭,趁这一瞬,攥紧的手腕向他身后拧去,同时间一脚踹上了他的后腰,陈斌向前扑去,反应迅猛的抽出佩剑,撑住了身子才没摔倒。
大伙深吸一口气,虽然刚才两人快的都看不清具体动作,但是那新来的门客,才过了一招,只用单手就让陈斌险些栽倒,本来看好的人顿时变了风向,本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个个活像痴迷斗蟋蟀的看客,只盼着再打凶些,再打烈些!
陈斌瞳孔紧锁,浑身燃烧着怒气,抽出佩剑向他劈来,苏禾喝他,他亦不应,显然被萧澜只出单手的挑衅行为给气疯了。
私下切磋,并非战场搏杀。动剑去攻击赤手空拳的人,没有武德。
“呵,这么认真,那我好好陪你玩玩。”萧澜依旧背着手,对面剑招狠戾,一招接着一招, 出手利索,像是个高手,萧澜没有武器只能左躲右闪,渐渐落了下风。
“公子!”赵甲急急地喊,四处张望着找武器。
被人压着打不是办法,刹那,步步紧逼的剑风又袭来,他不再格挡,不退反进,侧身避开的同时抬腿横扫,靴底正踹上陈斌持剑的手腕“铮”一声,长剑脱手,跌在地上,萧澜一脚踢远了,正巧飞到赵甲跟前,赵甲捡起来就抛给萧澜,他单手接过。
失剑之人看着剑被抛来抛去,怒吼:“还给我!”话音刚落,重拳已携劲风砸来!
萧澜不慌不忙轻巧躲过,脚底一滑,溜出两丈外,他手腕一转,熟练地挽了个剑花,十分嫌弃道:“什么破玩意儿,一点也不趁手,谁稀罕呀,拿去!”说罢,“咣当”一声扔在陈斌脚尖前。
陈斌气的捡起来又要打,苏禾站在了两人中间,道:“够了!阿斌,你已经输了。”
陈斌怔住,牙齿咬得绷紧,捡起剑插进了剑鞘。
他走上前来,萧澜以为他又要打,做出防御的样子,对面却鞠了一躬,声音闷闷的:“技不如人,愿赌服输!”
众人皆唏嘘不已,赵甲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萧澜摆摆手,虽然觉得他野蛮,倒也敞亮,不再计较。
陈斌转身拿着剑气呼呼的走了,正巧装上要出门的段赋,后者惊疑:“怎么了这是,谁欠你钱了?”
陈斌眼珠一转,告状道:“回大人,您赐的佩剑乃是我的爱惜之物,今日竟被人贬为破铜烂铁,我心里不平。”
段赋冷冷道:“谁说的?”
陈斌回过神,伸手指着不远处的萧澜。
我呸,狗仗人势!
段赋今日华服丽冠,一头墨发全部束在官帽下,整张脸全露出来,气度斐然。
段赋走上前几步。
各位门客仆人心想:这常公子要完蛋了!他们陪着太尉从小陪到大,大人最是疼爱这二人。
赵甲骂道:“血口喷人!大人,陈斌挑衅在先,我家公子不想与他打,他却步步紧逼,欺负我们手无寸铁,打输了还要恶人先告状。”
萧澜厚颜无耻的辩解:“我不是本心要说那剑不好,我是觉得太好了,是大人所赐,一时羡慕这才口误遮拦。”
陈斌气的颤抖:“巧舌如簧,你不要脸。”
如簧就如簧,总比嘴拙强。
段赋看向萧澜,目光在他左臂上轻扫而过,对陈斌低笑道:“他这人凶的很,你没事少去惹他,自讨苦吃”。
陈斌:???
段赋似乎赶时间,说罢笑着摇摇头,疾步上了恭候多时的尊贵马车。
众人石化在原地,这就完了???
萧澜也愣住,以为最少也会被训斥几句,细想来可能是他宫内有急事,才懒得计较,暗自偷乐自己幸运。
陈斌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脸更黑了,拂袖而去!
一群人哗啦把他当作圆心围了一圈,凑到萧澜跟前,七嘴八舌:“你真的把他打赢了?”“既是武家后生,常公子的家父是谁?可有名号?”“公子好生厉害,改天教我几招?”一连串连珠炮的问题把他的很懵,但是终于和大伙熟络起来,他笑眯眯地耐心回答着所有问题。
盏茶功夫后,苏禾笑道:“大伙儿先都散了吧,我有事与常公子说。”
众人很听苏禾的话,七七八八地四散开,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苏兄有何指示?”
萧澜闻到这个人身上有些草药味,多半通医理。
他问道:“没什么,你伤可好?”
萧澜有点惊讶:“药是苏兄给配的?”
苏禾笑道:“常兄不知,那日你还没入府,大人便让我配了金创药,我问给谁,他竟说或许用不上,当日你就入了府,我猜是给公子提前备的。”
萧澜震惊:段赋对自己人倒是不错,和自己有的一比,他暗自夸赞,顺便捎带上了自己。
“大人贤明,爱民如子。”
苏禾:“伤势如何了,鄙人略通医术,不如给我看看。”
“不用不用,你配的药效果甚好,已经好了大半了。”
苏禾犹豫了一下又说:“今日公子背负左手,想来是受伤,我弟弟却如此不懂事,我代他像你道歉。”
“弟弟?”
兄弟怎么各姓各的?
苏禾看破他的疑惑,温声道:“阿斌是我母亲捡来的孩子。”
萧澜了然,又道:“苏兄,可去过大人的书房?”
苏禾道:“议事去过,公子为何问这个?”
“没什么,只是瞧着书房里的兰草挺雅致,闲来一提罢了。”
苏禾没再多说,称还有事忙,便起身告辞了。
萧澜独自坐在庭院里,思索如何才能再进到书房,他上次去打量一番,军防舆图这种命根子藏在书房暗格或是密室里的可能大些,到底怎样才能拿到并有机会誊抄下来,他想的头大。
不管怎么样要先和段赋亲近起来,成为他的亲信才有机会。
当晚,萧澜见他迟迟不归,便在必经之路的甬道石凳上乘凉,亥时初,门郎守住府门处打着哈欠,值夜的仆从在耳房待命,准备着为归来的主子牵马,提灯。
这个点他还没回来,应该被朝堂的事牵住了脚或者在王宫里住下了。
甬道旁的栀子正值花期,淡雅香气若隐若现,萧澜想来他应该不会回来了,便从凳上起身准备回屋。
“太尉回府。”门童高声喊道。
他一激灵,远远看几人走来,提着灯的小厮在前照路,刚想说话却看到了灯下段赋略显疲惫的面色,他换了身衣服,官服随意搭在手臂上,走的很快。
萧澜意识到似乎不是拉近关系的好时机。
两人越来越近,对方也看到了他,便微躬身道:“见过大人。”
段赋脚步稍慢,声音沉倦:“这么晚,上哪去?”他身旁跟着的小厮也停下了脚步,安分的提着灯。
“巡夜的伙计说起风了,院里的纱灯吹灭了几盏,想着大人回府必经这条路,特来看看,免得黑灯瞎火绊着您。”
段赋看向他,他手里拿着跟引火用的火折子。
“你倒是有心了。”段赋看样真的挺累,话音刚落,就抬腿往后院走,走了两步,突然停住了,回身道:“你知道玄刃铺在哪吗?”
萧澜听得不明不白:“小的不知道。”
“半月后派人领你去取,你提我的名,店家便知。”
萧澜干巴巴道:“取什么?”
段赋也奇怪看他一眼:“你的剑”,说罢,大步转过拐角,转瞬没了身影。
萧澜愣了瞬,不经意的一句话他竟然上心了,心中暗喜,看来这人对自己印象并不是很差,这般看来,日后想多些机会接近他,倒也并非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