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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反戈 ...

  •   这几天萧澜睡眠很差,又是一夜反转难眠,天堪堪亮萧澜才睡着,期间赵甲喊他吃早膳,脑袋黏在了枕头上起不来接着睡,才安静没多久,又听见府衙里乱哄哄的很嘈杂,越来越响,有个人扯着嗓子鬼哭狼嚎,萧澜一把掀翻了枕头,头发凌乱地坐在床上发懵。

      “咚—咚—咚”三声鼓响,有案要审!

      萧澜一听身子一弹,匆匆洗漱完,就往大跑去,想来已是辰时,百姓们在堂外的栅栏外聚集扎堆,叽叽喳喳的讨论着,指着被扣押的犯人骂:“这狗官,不得好死!”“蛀虫,吸的都是百姓的血汗钱”“黑心贼,斩首!”“……”

      在堂外被扣押的人正是王总工,佝偻着身子,和前几天精神样判若两人。

      两侧的站班的吏役拿着水火棍杵地,吓的伏在地上的总工匠一个哆嗦,有液体从他褪下流出,他竟然当众吓尿了!!

      顿时人群爆发了嗤笑,更加恶心他。

      身着官服的段赋来了,坐上了公案,“带犯人上堂”。

      那总工匠耷拉着头,像个瘟鸡根本走不了路,被两个人架着胳膊拖了上来,拖出一条尴尬的尿渍。

      孙长史递上状纸,详述了案情,传召了劳役做人证,截获了贪墨的银两,“王昊贪赃枉法,从实招来,你与何人勾结?”

      段赋看向负责笔录的官吏,对面人点了点头。

      “全…全是小人一人所为,被钱迷了眼睛,犯下大错,任凭处罚。”他声音嗡嗡的,像是有痰卡在喉咙里,说着说着,突然泣涕涟涟,哭喊起来:“大人啊!真的全是我做的,和张内史无关,莫要再查了,我认罪,我认罪了!杀了我吧,我死不足惜,只求大人保全我家中三个年幼的孩子,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啊,求大人成全。”

      说完他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

      众人皆是一惊,萧澜站在堂外倾听。他竟临时翻供,揽下全部罪责!

      孙长史侧目看他,道:“你可要想清楚,包藏犯人,罪加一等。”

      这个王昊刚被抓时,口口声称受朝内的内史大人的命令,才翻下滔天大错,在地牢关了两天,眼下又改口说全是自己一人所为。

      萧澜心想:又是他?这个内史不就是那恶霸孙子望他爹在王宫内的远亲。

      “大…大人,小人听说攀上大官能减刑,才一时鬼迷心窍,口无遮拦,小的贪赃的料钱在后院地窖里,大人不信可以去查,一分不少,全在我这。”他断断续续的说着,眼泪模糊了浑浊的双眼。

      堂下议论纷纷,段赋拍了两下案板,瞬间安静不少。

      孙长史道:“大人,赃款确实一分不少,全在这厮口袋里!”

      段赋道:“他可有胁迫了你,你说真话,无论牵扯上谁,我都会彻查到底。”

      台下的王昊,一听这话,眼睛亮了下,刚想说些什么,突然弯成一只虾,栽倒下去,面容扭曲,抽搐不止。

      段赋急呼:“苏禾!”

      身旁的苏禾赶忙上前,陈斌按住了他抽搐的身体,苏禾按着他的人中穴,合谷穴,但是毫无反应,抽搐的身体渐渐止息,“快去甘草水!”意识到有中毒的可能他喊道,转瞬“不用了,来不及了。”手放在他的脉搏上,地上的人已经一动不动。

      当场暴毙!

      堂下的百姓,对突如其来的变故一个个惊的瞠目结舌,讨论纷纷,比菜市场还热闹。

      段赋拿着案板拍了拍,“临时变故,百姓们都散了吧,退堂!”

      陈斌关上门衙门,嘈杂的声音隔绝在门外。

      段赋从公座上三步并两步,问苏禾:“他怎么死的?”

      苏禾摇了摇头,一时间也无法断定。

      萧澜走上前来,问道:“他这几天吃了些什么东西。”

      陈斌道:“糙米饭,地牢的人就吃这个。”

      死刑犯吃的糙米饭都是些发霉,半生不熟的东西,虽然不干净,但也不至于短短两天就死了。

      陈斌补充:“他关进去后,几乎不吃不喝,这人要财不要命。”

      苏禾抽出银针插|进他的喉咙,用东西封住。

      苏禾又道:“阿斌,常兄,搭把手。”

      陈斌和萧澜赶紧上前,被苏禾指挥着,给死人翻了个身,萧澜觉得手上湿乎乎,忍着恶心照做。

      两个人扶着他,苏禾利索的拔下来他的裤子,推到脚踝,拿着一根针探进了死者的后|庭。

      除了苏禾,剩下三人都觉此画面有些辣眼睛。

      一炷香的时间,苏禾把两根银针抽出,定睛一看。

      段赋问道:“如何了?”

      苏禾:“银针没变黑”

      “没中毒?”

      苏禾摇了摇头:“不好判断,银针辨毒并非万能,针对的毒非常有限,仅限于砒霜之类毒物,我只能说他应该没有使用此类。”

      萧澜问道:“他平日里有什么疾病吗?”

      众人看向和他接触最多的孙长史,他摇了摇头:“从未听说。”

      陈斌怒道:“可我看他刚才分明想说什么,死的便宜他了。”

      段赋想了一会儿,道:“如果是慢性服药,这毒针能不能探出来?”

      苏禾:“回大人,慢性毒素在体内微量很少,银针查不出,况且他这两天没怎么进食,就更难测出了。”

      段赋道:“彻查此人家中所有食物,碗筷,若有异常,立刻上报!”

      “是!”陈斌带了几人赶去了。

      苏禾带人把尸体运走到停尸房,解剖看有什么发现,孙长史先行告退了,一伙人都有自己的事情。

      一眨眼,只剩下不知道干什么的萧澜和看着他的段赋。

      萧澜五指张开,伸在胸前。

      “你要不先去洗个手,再说。”

      萧澜忙不迭点点头,跑远了。

      他跑到杂役房,舀了水在盆子里,皂荚来来回回洗了好几遍,刚想往回走。

      听到门童高声道:“太子殿下到!”

      下人神色一紧,纷纷双膝跪地,低着头。

      “都起来,太尉在府里?”

      “大人在一堂。”仆役说道。

      段赐一身黑色深衣,上好的罗纱料子,不张扬又贵气,双手带着黑色锦帛手套,右指上有一枚艳色欲滴的玉扳指。

      他与段赋样貌像个六七分,但气质天差地别,段赐看着严肃规整,眼神深似幽潭,拒人千里的感觉。段赋看着矜贵俊美,总是漫不经心,带着点风轻云淡的劲儿。

      四下无人,萧澜赶紧郑重行躬身礼,段赐头都没歪一下,径直向大堂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向内室偏厅走去,段赐面容紧绷神色严肃走在前面,段赋姿态松弛脚步轻缓跟在身后。

      见人走远了,下人们才爬起来,嘀咕:“真是罕见。”

      萧澜看他们一眼,果断朝着陈斌方向赶去,去瞧瞧死者家里有什么发现。

      段赐有些震惊:“死了?怎么死的!”

      “不知道。”

      段赐横他一眼:“赃款全部查获,人也死了,你打算怎么办?”

      犯人认罪,谋财动机明确,钱也缴获,案件表面上圆满结束了,可细究有很多说不通的疑点。

      王昊为什么刚被抓情急指认内史,又为什么临时翻供,赃款在工匠手里一分不少,如果幕后是内史,说明对方不为财,为了什么?很显然,为了破城。

      可是作为南玄的高官,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王昊死因不详,真是被暗杀,那这笔巨款,就是他的卖命钱。

      见他沉思,段赐没好气:“你知不知道,朝中现在议论纷纷。内史暂停职务,限制自由期间,他的同僚纷纷为他说话,怎能因市井小人片面之词,寒了内史的心,寒了百官的心。”

      “这个人在朝中根基深,这事到此为止,不必往下查了。”

      段赋:“现在搁置了,以后更难拾起。”他一顿,又说:“父王什么意思?”

      段赐声音大了些:“你少拿父王来压我,这都你干的好事,那天在朝上义正言辞把内史扯进了案里,如今证据没有,倒先扯出了满朝动荡,这局面你怎么收场?”

      “我既然牵头了,就有办法解决。”

      段赐觉得他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还敢口出狂言,真是傲慢到了骨子里,“我会向父亲禀明利害关系,正式恢复他的官职权力,让他回朝廷做事,你安分些。”

      说完就推开房门,正与端着茶水的小厮撞上了,茶水泼了他一身,小厮一抬手见是太子殿下,顿时三魂七魄丢了一魂六魄,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段赐看着自己的衣服,又扫过吓傻了的下人,眼神闪过一丝嫌恶,嗤道:“茶都端不稳,毛手毛脚的!”

      人没走,下人的脑袋已经磕出了血,却不敢停,段赋听到响走来,见此形,眉头皱了下:“你下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小厮如蒙大赦,抱着茶壶落荒而逃。

      “你太惯着府里的人了,都没了规矩,上上下下没点样子”段赐落下一句话,拂袖而去。

      段赋站在原地,一脸倦意。

      九岁那年,王室去郊外庙宇祭祀,途中突然窜出来一群因灾荒暴乱的流民,混乱中段赋被人群冲散了,年仅十六岁的段赐见他遇险,不顾一切举剑与成年的暴徒抵抗,牢牢地把弟弟护在身后,虽然护卫及时击退了流民,却留下了永久伤,每到阴雨天却发酸,更可惜的是,从前他的箭术在世家公子中拔尖儿,百步穿杨,一骑绝尘。自那以后,再也没法射箭。

      看着日渐成长的段赋,射箭耍剑,被先生赞扬,被王父王母赞扬,被所有大臣赞扬,连世家子弟看他的眼神都带着羡慕。

      更令人难受的是父王,大臣失望的目光,从前谁不赞他文武双全?现下只有低头叹气。

      他不后悔保护弟弟,只是两人之间,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直到王室围猎,隔阂扩大到再也无法修补的地步。

      那日开场箭,被强架着射箭的段赐,连连失手,麋鹿甚至挑衅的撒欢,大臣们脸色古怪,有人哂笑有人忧心。南玄王脸上挂不住,想要夺过弓,亲自来,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有个老内侍凑到段赋身边,压低声音:“二殿下,太子今天手感不好,你要是射中了,也行啊,总好过场面一直僵着吧。”

      段赋看着铁青着脸的父亲和惨白脸色的兄长,竟然鬼使神差地举起了弓。

      他左手握着长弓,右手搭着南玄特质的长羽箭。目光如炬,指尖骤松,没有一点犹豫。长羽箭“嗖”一声破空而出,一声闷响,麋鹿痉挛几下,昏了过去。

      凝视拉弓,一箭穿云,精准破的。

      顿时引得全场喝彩,待看清人后,喧闹僵了一拍,官员们变色龙一样交换着眼神,道:“原是二殿下,这准头,好箭法!”

      “精彩,真是精彩!”

      “我看着二殿下这些年越来越出色了。”

      南玄王的脸更难看了,段赐恨恨地瞪着段赋,脸上窘迫的发红。

      段赋握紧了手,站在原地。

      当日西斜,后院内,南玄王背着手,垂眸望向段赋,粉雕玉琢,模样憨然,开口道:“赋儿,你说,国之勇和匹夫之勇,有何区别?”

      段赋:“儿臣以为国之勇是知道何时需冲,何时需忍,不逞一时之快。”

      长者抬了抬下颌,示意他接着说。段赋犹豫道:“匹夫之勇,一时兴起,见事便争,不顾后果。”

      段儒州目光紧锁他。

      段赋已经反应过来了,别开脑袋,嘴角悄悄抿平。

      果然,南玄王凝重道:“既知此理,今日校场为何强出头,那侍卫挑拨你,军法会处置他,你箭术好,爹一直知道。伯玲是太子,你当众不顾及他面子,就是不顾及南玄的面子,看似风光了,实则让有心人看了笑话,笑话太子镇不住场子,笑话你逾矩了分寸。”

      段赋垂着头,脚尖儿在青砖上轻蹍,俄顷,道:“儿子知错。”

      南玄王见他认错,又及年幼,板着的脸色缓和了大半,走上前蹲下抱起儿子,看着清瘦,抱起来很实沉,他顺势还颠了两颠。段赋双手搂着他脖子,脑袋耷拉在他肩头,他不禁用脸轻蹭儿子的脸。柔声道:“吾儿聪慧,文武俱佳,将来定是南玄的栋梁,然储君已定,你以后要倾心辅佐你兄长,兄弟同心,知道吗”

      “嗯”段赋瓮声瓮气。

      段儒州大笑出声,抱着儿子往偏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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