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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护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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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大晚上你唱这山歌,听的人心惊肉跳。”随从见是一大活人,放下心来。
“哪能啊,我这纯属给自个儿壮胆。”
“你们是在等我吗?”女孩声音落下时。
陈云和萧澜对看一眼,皆是诧异。这传闻中的百草婆,竟是个年轻女子?
“敢问姑娘,可知这神山百草婆?”陈云拱手道。
“你们是何人,所求何事?”她不答反问。
“我母亲患病已三月有余,久咳不愈,性命垂危,听闻盛名,特来求药。”
“师父下山救人去了,要七日以后才能回来,我是她的徒弟。”那姑娘打量着一番来人,透着一股灵巧劲儿。
“七日。”陈云重复,面色凝重。
“敢问姑娘姓名?”萧澜问道。
“叫我蝶梦就行。”那女孩笑眯眯的样子。
“蝶梦姑娘,我们是北渝国人,长途而来,实在等不了七日,敢问你师父现下何处救人。”
蝶梦倚在门边咬着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师父每年下山义诊,走到哪里算哪里。”
见众人满腹心事,她挺了挺胸,扬起下巴道:“不过,师父不在,有我在呀。”
她边说边开了锁,推门而入。
一随从看了看陈云脸色,小声道:“公子,这黄毛丫头能靠谱嘛,我看悬”
不料那小姑娘耳朵尖,一下子听了去,从门里弹出了头,生气喊道:“喂,瞧不起谁呢?!除了师父和师哥,我也是很厉害的好嘛,你要是信就留下,不信就走。”
说罢,嘣一声关上了门。
陈云眼光刺向那随从,那人胆怯地倒退两步,悻悻闭了嘴。
萧澜撑着站直身子,恳求道:“蝶梦姑娘,烦请您开门,我们信你,钱不是问题,希望你给配药,解燃眉之急。”
“进来吧。”屋内人终于开口。
众人走进屋内,屋内陈设很简单,一张桌子,一口锅,一个炕…了了几样,一只手就能数完。
“你们先说说病人情况吧。”蝶梦在凳子上坐下翘着二郎腿,脚尖一下下踢着。
因为只有一张凳子,大家都站立着,齐刷刷地低着头落在女孩身上,看起来活像受罚挨训的样子。
陈云把姜王后的病情,细细阐述了一遍,说完后还问了萧澜,自己有没有漏下什么细节。见萧澜摇头,这才放心。
蝶梦若有所思,又问了病人舌苔和脉象等状况。走到了一柜前,拉开柜屉,拿出六捆药,交代了方法用量后,递给陈云。
陈云赶忙伸手去接,前者却把药背在了身后,陈云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我还没说完呢,这是师父下山前,留下的药,眼下这是最后几捆,你们拿走了,这几天有求药的山民来怎么办。”
“那依姑娘所言,如何是好?”陈云尴尬地收回手,背在身后。
“师父说,采药危险不可独自一人,你们要留下人帮我采购三日的量。”
陈云觉得她所言有理,便派一名随从留下,帮人家采药,自己先赶回北渝。
如此决定了,他们付过药钱,谢过蝶梦,刚要转身走。
“等等,我看你面色潮红,脚步虚浮,像是风寒。”那女孩指着萧澜突然开口。
萧澜回头,冲她道:“姑娘好眼力,不过不耽误事。”
“我们还有急事,先行告辞,等来日,友人母亲康愈,必来重金感谢。”
他冲蝶梦拱手一拜后,便拉了陈云一把,示意一起走。
“可是…….”蝶梦犹豫着还没说出口。陈云拨开他的手,触及体温,眉头又紧锁几分。
“你别逞强,路途遥远,再连日奔波。”
“你就暂且留下两日,师父说治病救人是我们医者的本心,看你还在发烧,我咋能放你离开。”蝶梦眨着大眼睛,认真道。
“景暶,这里有蝶梦姑娘照看,你就等烧退了再走也不迟,药已拿到,我不想母亲病好,你再出什么问题。我们先行返回,家中等你”
说罢,陈云轻放了几锭元宝在破旧的桌上。拱手向蝶梦又一拜,感激道:“那就劳烦姑娘照顾他,务必看住他,要是他还发着烧,身子没好,万万不能让他动身赶路。”
蝶梦看见桌上之物,眼睛一亮。捧起来看了又看,笑眯眯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放心吧。”
萧澜哭笑不得,只好留下。
陈云和剩下四个随从离开了,留下一个和萧澜作伴。
“你这朋友对你真好,出手真大方。”蝶梦小心收好元宝,感慨道。
萧澜撑着腰长舒一口气,笑道:“是不错。”
到底是年轻体质好,休息一晚后连药也没吃,第二天萧澜就生龙活虎,能蹦能跳了。
他有点后悔昨夜没随陈云他们一同走,但想来已拿到草药,也追不上了,不如帮着蝶梦姑娘上山多采些药草。
三人一同上山,荒岭未经开路,山崖陡峭。互相搀扶着,二人被蝶梦指挥着,采了两天的药,便够了十几天所需。
主仆二人告别了蝶梦姑娘,就要下山去往北渝。
从灵山下来,不知道正巧赶上了南玄的什么节日,满眼灯会盛景,飞彩凝辉,小贩们挤满街头,小吃的焦香阵阵扑鼻,孩童街边吃着糖画,饭馆门户大开,从里传来吃酒人的笑声。南玄女子几人着锦袍袅袅细腰,蹲在河边芊芊轻佻着河水,晕开了细纹,水灯远去,融入夜色,承载着主人的心愿。
烟花绚烂,天灯漫天,河灯摇曳,一派繁华。
路过酒肆,二楼雅间窗棂半敞着,琵琶琴音交织融融,偶尔几声听不真切的歌姬吟唱,这时窗口撒下阵阵红梅雨,风一吹,四下飘散,清香十里。
楼下的人皆轻呼出声,瞳里淬着星光。
花瓣落在萧澜肩头,发梢,忍不出伸手去捧漫天花瓣,眉眼里有藏不住的笑意。到底是少年,被异国氛围感染,步子不由自主慢了半拍。
猝不及防,“铮”一声响亮,琴弦绷断的声音骤然响起,高雅的乐曲,歌姬的吟唱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嘈杂的撞击声,脚步声和叫骂声。
顷刻间欢乐气氛碎了一地,随即慌乱占据上风,反差太大,萧澜睁大了双眼。
随从跟在萧澜屁股后面,正要说什么,萧澜仰头不经意一瞥,瞳仁骤缩,“小心”一掌把那随从推出去四五步远。
随从呆呆地倒退着,张开嘴没反应过来。
同时间,一个酒壶“砰”一声砸在了那随从刚刚站着的地方,碎的四分五裂,酒水洒了一地。
随从倒吸一口凉气,后怕地顺了顺胸口。
“喂,什么人乱扔东西,砸到人怎么办。”萧澜喝道。
他蹙眉,这里百姓人头攒动,这么个重物扔下,大概率会被砸个头破血流。
一老媪扯了扯他的衣袂,担忧道:“小公子,你少说两句吧。”
“对呀,当心那恶霸听到,惹祸上身。”另一小贩也压着嗓子小声道。
“恶霸?”萧澜疑惑。
“唉,没法提了…”还没等小贩说完,一道粉影突然冲出,撞地萧澜一个趔趄。
女子峨眉低垂,鞋子跑掉了一只,抱着一把断了弦的琵琶,那一撞她直接摔在了地上,看起来很狼狈。
萧澜上前一步把人扶起。
身后传来怒骂声:“臭婊子,你还想跑到哪去。”
此刻有男子也从酒肆里钻出,酒气熏人,恶狠狠地扫视人群,寻找着什么,他大腹便便,打扮讲究,看起来颇有来头。
女子听到那声音,身子瞬间僵硬。萧澜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向前一步,用身子挡住了那姑娘。顺手从身旁摊子上捞起一个兔子面具,戴在脸上。
那随从像是看出了苗头,拽住了他的胳膊:“公子,切莫多事啊。”
萧澜面具下白他一眼,“刚才就应该让那酒壶砸死你,我也多事。”
随从脸色又青又白,不自在地缩回了手。
苍天啊,他内心嘀咕:自己授陈云峥的命令,护送这犟种好好地返回北渝国。可眼下那还在咒骂的男子,看起来就是难缠的麻烦。
犟种正义道:“喂,就是你扔的酒壶吗。”
那凶相男子扫射一圈,摸不着头脑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萧澜向前一迈,站定。双臂交叠在胸前,怀里揣着一把剑。他头戴一个兔子面具,看起来有些滑稽。
“哈哈哈哈哈哈,从哪来的卑贱竖子,敢管我的事。”他嗤笑出声,嘴里一哼,满眼不屑。
老百姓一个个缩着身子。低着头,生怕惹祸上身,好像此情此景时常发生,一点也不奇怪的样子。
萧澜一点没被激怒,从小在军营里,打从记事起就和人切磋打架,对面人怒骂连天,情绪仍毫无波澜。
身后那粉影似乎想趁乱溜走,她一动在静立人群里格外显眼。
凶相男子一记寒光扫射过去,怒骂:“贱人,还想往哪跑。”伸手就要去捉。却被人捏住手腕。
“接着”萧澜把剑一扔,那随从赶紧接过,抱在胸前,面色忧虑地看向凶神恶煞的男人。
凶相男子怒不可遏,一拳轮了过来。
他约莫二十好几,身形肥硕,比萧澜壮了足足一倍,力量悬殊很大。
众人都微微眯眼,怕看到呼了一身血的萧澜。
有躯体重重摔在地上,一阵尘土扬起,人们都轻咳,捂住口鼻。
“哎呦,妈的你这兔崽子,我非宰了你不可,你松手…哎呦,我的手要折了…”耳边又传来变了声的哀嚎。
众人睁开了眼,瞪圆了眼睛,惊讶中压不住窃喜。
只有那随从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心道:那可是萧瑾华的独子,凭你一个莽夫,此前他担忧主子惹祸,惊扰了官员,哪料到众人都替公子捏汗,竟无言以对。
只见那肥硕男子趴在地上,脸紧紧贴着地面,横肉都被挤压变了形。兔子覆面的少年骑在他背上,单膝顶着他的脊背,左手钳住他脖梗,右手反折对方一条手臂,向后猛掰。
男子疼的脸成了茄紫色,额头都是豆大的汗珠,拼命反抗,想把身上人甩下去。
“还不老实。”萧澜用了点劲。
对方一下子不动了,牙齿咬地咯咯响,能感觉到,再使反力,那条胳膊真的会被卸掉。
“说,你追那女子做什么。”萧澜已猜到几分,心中鄙夷。
“没,没想干什么,我看她漂亮,想…让她再弹两首。”
“放屁,你就是想掳走她,关在你府上。”一小儿跳出来,淬了一口沫子。
那孩子身后妇人顿时如遭雷劈,赶紧捂住小孩的嘴,揪住他的耳朵,惊恐地看着趴在地上的人。
那男子脸被按的变了形,呲着牙看着更凶了,似乎是想抬起头来,看看是谁在添油加醋,但是背上的人按的更使劲了,恨不得把他头摁进泥土里的架势。
那妇女见状,抱着儿子,悄悄松了口气,揪着他耳朵离开了。
他鼻子眼里吸进去尘土,看个不清,咳个不停,眼泪口水淌了满脸。
“他说的是真的吗。”萧澜威胁道
“不,不…哎呦疼死我了,是,是,我看她美貌,想掳回府里。”
萧澜咒骂:“光天化日,强抢民女,你如此不要脸。”
随从内心默默:小祖宗,这是夜里,并非白天。
“饶…命,小公子饶命,不,不大爷饶命。”他再也说不出狠话,只想赶紧脱离那双铁手。
“听着!爷爷我让你今日立誓!以后好好做人,安分守己,再行这凶恶之事,就是猪狗不如,永世受人唾弃。”
“好…好做人,再不行凶恶之事。”
萧澜眼睛微微一眯,威胁道:“还有呢”
趴着人被折磨到极点,丑态百出,身体剧痛,自感丢人至极,把嘴唇咬的血淋淋。
见他不作声,萧澜又要发力去掰。
他忙道:“如若食言,猪,猪…猪狗不如。”
“嗯,不错不错,大丈夫一诺千金,大伙可听到了,他要是以后再行恶,那可是禽兽不如,遭人唾弃。”萧澜笑道,心情不错的站起来,掌心相对,潇洒拍拍手上的灰。
地上人颤颤巍巍得站起来,努力堆笑,眼珠子一转,谄笑道:“公子好身手,敢问大名。”
“你也配知道我的名讳,快滚。”
“是…我这就滚”,他一手拖着胳膊,踉跄跑了几步,突然停住了,回头看向这边,那眼神极其阴毒可怖。
“咦”萧澜浑身起毛,不自觉地捋了捋胳膊。
见他跑远了,众人哈哈哈哈哈大笑出声,无一不是出了一口恶气的模样,许久笑声才停住。
嬉笑后,那老媪突然凝重:“唉,小公子啊,你快些逃命吧,离开江离,你可是得罪恶人了,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众人如梦初醒,皆是同情地盯着他看。
“敢问,他是何人?”
萧澜疑惑,这江离百姓似乎早知他的恶行,却为何如此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