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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求药 ...

  •   萧澜带着赵甲和赵乙兄弟二人从琉陵出发,白天赶路,晚上客舍休息。奔波了几日,腰酸背痛,浑身散架。

      “萧将军,还有几天能到啊,哎呦,这腰跟定住了一样。”赵乙揉着酸胀的腰,呲着牙嘟囔。

      萧澜拿着茶壶的手一顿,瞪了赵乙一眼。

      此时已过亥时,驿官里基本没人了,都在二楼歇息。

      他稍稍呼出了一口气,把茶水斟满。

      赵甲伸腿在桌子底下,抬腿踢了弟弟一脚。

      赵乙自知失言,鸡皮疙瘩起了一层,改口道:“常安兄,何时到潇楚。”

      萧澜抿了一口凉茶,“两日。”

      这几天,他们骑马赶路,越往南走,水渠越多,天气湿热,走一会儿就是一身的汗,衣服都皱巴巴的黏在身上。

      临近南玄关塞,夏季温度高,都是潮气,房间里闷得像个蒸笼,和北渝的干热不一样,更难熬。

      三个北方人大晚上热的睡不着,在一楼吹风纳凉。

      赵乙满头大汗,还不忘拿着把扇子对着萧澜呼呼扇。

      萧澜看他浑身湿透,像被人泼了一桶水,按住了他的手腕“不用,你歇歇”

      他指尖捏着眉心,常年在北方打仗,从没熬过这么粘腻的热气,连骨头缝都透着燥意。

      见四下空无一人了,清清嗓子,低声吩咐:“眼下没到潇楚,可以随意些,一旦进了地界,留心称呼,低级错误不许有。”

      赵乙脸一热,在闷热的夜晚更红了。

      “赵甲跟随我入城,赵乙留在城外做接应。”他补充道。

      “咋个与你联络?”

      “在城外落脚,有需要,我传信给你。”

      说罢,驿站外的树林里,“咕咕”两声落在风里,声音不大,每个人都听到了。

      赵甲称赞道:“这鸽子真有灵性,总在前方等着,还知道跟人保持距离。”

      三人喝了几壶凉茶,总算凉快了一些。已是子时,萧澜站起身,活动了下腰背。

      “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赵甲赵乙应声答应,三人往二楼卧房走去。

      萧澜闭着眼,脑子却很清醒,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上次来冻死,这次来又热死。

      他合衣而卧,双手交叠在胸前,冥想中不知不觉睡着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南玄,四年前,北渝的姜王后生了一种奇病,狂咳不止,浑身疼痛,总说有蚂蚁在啃食她的骨头。寻遍名医,尝尽良药也不见好转,眼看着身体一天比一天衰弱。

      这时,有人给北渝王献计,说南玄的江离有座神山,深山里有位百草婆,平日里采集深山里的灵草配药,对异难杂症有奇效。

      眼下姜王后性命垂危,不妨一试,万一有转机呢。

      陈云听说了这件事,主动请缨要去为他母后求药,陈云的生母林夫人怀他的时候就有不足之症,孕期百般不适,一生下他,就撒手人寰。

      姜王后仁厚,见陈云这么小就没了娘,心疼他,便接来膝下抚养,待他与太子陈子卿没有两样,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自她生病以后,太子殿下和陈云日日侍奉在榻前,时时抹眼泪,只恨自己不能替她疼,替她苦。

      听闻他国有医治的法子,两个儿子都要亲自去给母亲寻药,哪怕有一线希望,也不放弃,听的姜王后在榻上泪眼朦胧,感慨自己有两个好儿子,就是死了也值了。

      太子陈子卿贵为国本,不能涉险,商量后决定令陈云公子前去,萧澜伴其同行。

      两个16岁少年带着几个随从,轻装上阵就出发了。

      不同于现在,那段日子雨雪纷飞,骑马在路上,冰碴子砸在脸上,刺得生疼。一路上陈云都兴致不高,满脸焦灼。

      最倒霉的是,在北渝境内时风雪还不是很大,一进入中州,雪势骤然变猛,就这样狼狈着跑了几天,雪越来越大,人和马在风雪里都睁不开眼,辨别不了方向。马蹄子陷在雪泥里拔不出来,还直打滑。

      没办法,只好在驿站等雪停,萧澜知道他情绪不佳,一路上也不敢与他玩笑,只闷着头赶路。等萧澜提着热水走过来时,他呼吸都停滞了,险些把热水晃出来。

      陈云,他哭了。

      萧澜第一次见他当着旁人面如此失态,大雪把他困在此处,心里又急又无可奈何。悲伤情绪再也压不住了。蹲在墙角抱着膝盖,一开始还是小声的抽泣,到后面嚎啕大哭,惊的满屋的人纷纷侧目。

      几个随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围着他七嘴八舌的一通安慰:“公子别急,一会这雪就停了。”

      “王后娘娘,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小的给公子磕头了,哭坏了可怎么好。”

      萧澜的娘五岁就去了,这种滋味多难受,他清楚。

      解下了自己的斗篷,系在陈云身上,又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塞到手里。“陈云峥,别哭了,咱们还要接着走。”

      陈云一听这话,有些愣愣的看着他。

      “接着走……”陈云重复了一遍。

      萧澜点头,又说一遍:“对,先歇会儿,别把力气浪费在流眼泪上,等会我们就出发。”

      闻言,众人哗然,惊叫起来:“萧公子,你不要命了,这么大的风雪,根本辩认不了方向,而且这马蹄子在雪里一戳一个窟窿,怎么走。”

      “对呀,萧公子,你不要命了,我们还要命,而且我们奉王室之名行事,只听陈公子的指令。”一个随从也惊叫道。

      “对,虽然令尊为萧大将军,您位子高,但也不能瞎指挥。”

      “我们只听云峥公子的命令。”大家叽叽喳喳的表达不满。

      他们已经迎着风雪跑了几天,大家又累又冷,眼下风雪未停,都不愿意再以身涉险了。

      往日里,看在父亲的面上又和陈云是好友。没人敢出口顶撞他,但现在危及性命,大家只能开口替自己说话。

      萧澜神色没有一点松动:“我们已经行了大半路程。”,他顿住,沉吟片刻,接着道:“两日,顶多两日就能出中州。”

      陈云不哭了,刚才太着急,现下眼神渐渐疏朗,显然读懂了挚友的意思。

      萧澜看大家都满脸疑惑,震惊地打量他,像看疯子,只能耐心解释:“进客栈前,我看云都是铅灰色,积的厚重,没个四五天停不了,眼下雪小了点,只要闯过中州这块地界,越往南走,雪自然越来越小,甚至南玄压根就没下雪。”

      他看众人神色松动,趁热打铁:“与其干耗着,耽误救命时间,不如搏一把。”

      “可是…这马走不动该怎么办。”一人犹豫着开口。

      萧澜笑着说:“这小东西就是被雪吓住了,用细纱给它做个眼罩,防雪飞溅。四个马蹄上裹上麻布和毛毡,防滑防陷。再喂点萝卜,豆饼,哄一哄。先把前面开出条路,让它不怕,胆子一肥,就跑起来了。”

      “可这方向如何辩解,没有太阳,星星,万一迷路了,命就没了。”

      萧澜:“山坡上的积雪,化的快是南方,慢的是北方。”

      “再者,还有它。”,他变戏法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司南,勺子颤颤巍巍后,勺丙指向了南方。

      这司南是稀罕物,寻常百姓一辈子也难看见,出远门大多都是靠日月,地标辩认方向。几个随从有点惊奇的看着这物件。

      陈云懊恼,自己走得太急,辛亏萧澜想的周全,不由感激地看着他,有他在,好像什么也不用担忧,让他踏实。

      萧澜看他乐了,说道:“此次出门前,父亲突然塞给我的。”

      “伯父如何得知中州会下雪?”

      “父亲此前观天看云压的低,北渝可能降雪,盘算着此次去南玄会途经中州,冬日里本来就多雪,戴着以备不时之需。”

      陈云眼眶红着点点头,拿着剑撑地,站直了身子。

      几名随从看着屋外的雪,不愿离开温暖的客房。还想说什么。陈云凌厉地扫了他们一眼,冷冷开口:“即刻出发,违抗本公子命令前,最好想想你们在北渝的亲人。”

      他说这番话,颇有北渝王儿子的威严气势,和刚才放声大哭的少年判若两人。

      几个随从果然被震住了,活像吞了哑药的鹌鹑,张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陈云悄悄看了萧澜一眼,对面人嘴角微不可查的勾了勾,冲他眨下眼。

      陈云默契收到他的信号“还愣着做什么,不快点去准备。”

      随从被他吼的如梦初醒,忙道“是,是。”

      小跑着出去捆绑马蹄,备置干粮。

      这两日他们走的极其痛苦,雪沫子直往脖颈子里钻,几个人冻得哆哆嗦嗦,关节通红。身上衣服被雪打湿了,又冻上,盔甲一样贴着肉,好像要吸干仅剩的一丝体温一样。嘴唇失去了血色,走到后面手脚都失去了知觉。

      马儿跑一段就要罢工,只能下马牵着走一段。嘴里吭哧吭哧吐出白雾,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嚎叫。这时萧澜赶紧掏出布袋里的瓜果,一马嘴里塞一个,再摸摸马儿的鬃毛,哑着嗓子轻哄,以防撂挑子不干。

      萧澜表面面无表情,内心泪流满面。这他妈自己都要冻死了,还要去安抚马的情绪。

      他们实在忍不住了,就到驿站歇歇脚,喝点热茶,搓搓麻木的手,再出发。

      好在,他们没有迷路,也没有人倒下。

      正如萧澜所言,分毫未差,越走雪越小,越走越暖和,等到了南玄,一点雪的痕迹都没了。

      几人没有歇脚的功夫,连衣服也没换,就往神山寻去,找那位传说中的百草婆。

      又走了一天,随从们都是怨声载道了,嚷着:“这趟差事真要命啊”。

      萧澜和陈云两人搀扶着,在山路上走,一回头,五个随从被远远甩在屁股后。

      “你这找的什么人啊。”萧澜出口道。

      “出来的急,没从军里调人,只从府里随便喊了几个家丁。”陈云皱眉,没有悦色,心里暗自庆幸自己亲自来了,要是随便找了帮人应付交差,母亲的病就该糟了。

      “不管他们了,我们先走。”

      二人一口气爬到半山腰,再往后看,人影已经看不到了。

      再往前看,一座木屋隐隐漏了头。

      这江离,不是南玄的都城潇楚,却一派欣欣向荣。百姓安居乐业,风景灵秀宜人。尽管是冬天,也没时间坐下来欣赏,但一路走来,水清天蓝,沁人心脾。

      到了那木屋前,大门紧闭,挂着门锁,从外推不开,没辙的两人,只能坐着等主人回来。

      眼看着天要黑了,在这深山里越等萧澜心里越凉,起初以为是心理作用,可是渐渐的手也凉,脚也凉,再到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陈云看他抖个不停,吓了一跳。按住他肩膀大声道:“萧景暶,你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有点冷。”他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没事?”陈云走过去,狐疑地看着他。把手伸到他脑门上一探:“呀,你发烧了。”

      萧澜拍掉他的手,咧嘴笑笑:“小事。”

      陈云却走过去蹲下,捧着他的脸,左瞧右看。萧澜下意识往后一缩:“大男人凑这么近,肉麻死了,我真没事。”

      陈云这才反应过来,暗暗责备自己蠢货,只顾着急母亲的事,一路上萧澜又牵马又开路,还把身上那件狐狸披风围在了自己身上。

      他赶紧脱下来,递给萧澜。

      萧澜面色潮红,嘴唇起皮了,眼睛倒是目光如炬,看起来一点不像个病人。

      “你别逞强,快穿上,我都热的上。”陈云催促他。

      萧澜本想摆手说不用,看到陈云不容拒绝的眼神。闭嘴接过,把自己围成了一个球。

      天色渐晚,深山里一点亮光也没有,这时那几名随从总算赶了上来,陈云吩咐他们去找点柴火,自己踩着一块小木板,双手捻着一根树枝做的小木棒,唰唰忙活了好一会儿,一个小火苗蹭一下窜起,终于点着了。

      这时,忽然听见飘渺空灵的山歌,和红烛跳动的光影,由远及近。

      众人都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大晚上荒山野岭的,幽幽的调子显得分外诡谲。

      萧澜用斗篷把自己蒙了起来,只露出一双黑眼睛。

      那少女吟唱声越来越近,红光跳跃。

      众人屏息凝神,萧澜攥紧了手里的箭柄。

      终于声音止住了,空气中有股草药味,视野里只见身披麻布衣,麻草鞋,灯笼往上提了提,一张笑意盈盈的脸映在提灯下。

      一姑娘衣单体薄,背着草篓,眉目清秀,面颊上有两团红霞,神采奕奕。

      她是什么人,夜半出现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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