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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共眠 ...

  •   “常公子,这是怎么回事?”有官员问道。

      萧澜立刻判断出是刚才戴面具的伶人所为,袖子宽大,伶人又手拿盾具遮挡,再加上鼓声干扰,才被有机可趁,其实恨这恨那,只恨自己明知此宴有诈,还放松了警惕。

      还没等他辩解,内史却抢了先,温和的替他开口“辩解”道:“想来常公子是一时动心,这才犯了错,大家莫要责怪,戒指已经找到,归还太子就是了。”

      他这话一出,直接给萧澜定了罪。

      刚才还不敢战队的人,立刻斥责开来:“原以为拒绝官爵,是多么清廉之人,没想到竟做这下作之事。”

      “真是叹为观止啊,令人不齿。”

      “也是开了眼了!”

      “你当真是辜负了太尉大人的信任。”

      “大人识人不清啊。”

      “……”

      萧澜哪里被人如此指责过,攥紧了袖下的拳头。

      骂他倒无所谓,在这里含沙射影,字里行间都在戳段赋的脊梁骨,朝中几股势力盘根错节,逮着点火星,巴不得煽风点火,让它越烧越旺才好。

      南玄王脸色黑了下来,沉声道:“你来说说怎么回事?”

      萧澜不信戒指从太子手上取下来,对方会毫无察觉,但他却不能当众拆穿这一点,否则就是太子早已知情,却纵容事态发展,无异于说太子是有意嫁祸,非但洗不清自己,当众给储君泼上脏水,情况只会更糟糕。

      萧澜跪拜道:“请大王明鉴,小人从刚才起就没离开过酒席,更未近太子殿下之身,何来偷窃的机会?”

      南玄王:“怎么解释此物在你袖中?”

      “回大人,依小人所见,是刚跳傩戏的伶人不慎卷走了太子的戒指,路过小人身边时又不慎掉落。”

      萧澜进退两难,硬着头皮解释。

      有人嗤笑出声,有人一声不吭,南玄王似乎在思索,眼神看向了段赐,眼中有审视和愠怒。

      他肯定在想一个能同时保全段赐和段赋两人脸面的方法。

      萧澜还在跪着,却被人扯住了胳膊,将他扯了起来,他看到段赋面带微笑,目光却有点冷。

      “父王,这事怪我,前不久我将我这扳指赠予了常公子,他一时不敢说,才造成了这个误会。”

      段赋又看向段赐,道:“兄长,想来你的扳指应是不慎丢在哪里了,我这就派人去寻,眼下宴席正酣,不要因为这点小事扰了大家的兴致。”

      众人闻言去看段赋的手,果然空空如也。

      一时间竟哑口无言,萧澜喉咙发紧。

      张内史震惊道:“太尉竟将大王所赐之物随意赠予他人?”

      一直没说话的丞相段毅州闻言笑出声,道:“张内史年纪渐长,倒是迂腐了,情意都在心里,物件不过是个寄托,心有敬重,何须执念一物是否在身,您说呢?”

      张内史神色尴尬的闭了嘴。

      萧澜感激地看了眼这个好心的丞相,突然,扫到他腰间挂着块莹白的玉佩,玉佩中心一只竖瞳眼睛刻的栩栩如生,它只是静静凝望,仿佛就能穿透心底,萧澜眯眼,那玉上的印记是…

      帷幄阁!

      段赋也笑道:“丞相所言正是臣心中所想。”

      百官一看风头变了,立马跟着附和:“原是如此,错怪常公子了!”

      “刚才多有得罪,莫要见怪!”

      南玄王大笑道:“饶是一场误会,今日是我南玄节庆,何必为小辈间这点琐事扫了雅兴,咱们先移步观赛区,让他们自己去处置罢!”

      既然君主都发话了,众人只连连附和,一行人随大王王后移步校场。

      顿时,诺大的主殿,只要萧澜、段赋、段赐和在一旁侍奉的宫女下人。

      萧澜注意到,段赐依旧戴副玄黑锦帛手套,后者注意到他的视线,厌恶嫌弃的视线扫过来,萧澜低下了头。

      段赋冷冷开口:“都下去!”

      段赐黑着脸,瞪着他,段赋却神态自若,只是比平时冷一些。

      段赋侧头,对他道:“把东西还给他。”

      萧澜把那枚红玉扳指举到了段赐面前。

      段赐冷嗤道:“你倒是什么时候都一副八风不动的假模样啊。”

      萧澜依旧捧着戒指,不清楚太子是否和张内史合伙指示了那伶人,但可以确定的是,太子一定有察觉,却选择隔岸观火,让他难堪,让他身后的人难堪。

      段赋也不生气,道:“过奖了”

      段赐更气了,一把抢走那扳指,下一瞬,扬起手就要扇到萧澜脸上,在他抬手时,萧澜稍一侧身便能躲开,却没有躲,躲开了只会激化两人的矛盾。

      萧澜已经看出,段赋对他这个兄长有多容忍。

      当他以为那耳光要落下时,却被截住了,段赋紧紧攥着段赐的手腕,道:“你够了没有。”

      他的声音都是隐忍的疲惫。

      “没够!你欠我的,没那么容易还清!”段赐眼神喷火,因为怒气肩膀都在发颤。

      他说完,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

      随着他的走远,段赋脸上浮现出疲惫,萧澜觉得很抱歉,诚恳道:“大人,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

      “你刚在想什么,那么入神?”

      “嗯?”话题陡转,萧澜一愣。

      “宴席上喊你两声都听不见。”段赋浅笑,身子轻轻晃了下。

      萧澜赶紧去扶他:“大人,你怎么了?”

      段赋揉了揉眉心,动作比平常迟钝了半拍,道:“刚才没觉得怎么样,这阵子酒劲上来了。”

      萧澜看了眼他的案几,也没喝上一壶酒,倒是个一杯倒,只是段赋脸看起来一点不红。

      “那我们还去看赛马吗?”

      段赋摇摇头,“我累了,回府吧。”

      马车回府衙的路上,天色渐晚,满街烟火,舞龙的、放河灯的、杂耍的…亦如四年前那次那么热闹,

      萧澜却没了心思,他的注意力全在段赋身上,他靠着车厢,嘴唇微张,看起来很难受。

      回府后,仆从领着路,萧澜扶着他进了卧房,这是萧澜初次踏入他的内寝,原以为会奢华至极,不料十分简素,屋内陈设简单,到处一尘不染,满室都是他独特的气息,格外好闻。

      萧澜让他靠在榻上,刚想起身离开,阻力绊住了他,回头看,无意识的段赋攥住了他的衣角,萧澜扯了扯,攥的很紧,仆从偷笑一下,悄无声息的退到门外,对门外的小厮低声吩咐:“去给大人煮一碗醒酒汤来。”说罢,脚步声渐行渐远了。

      段赋倒在踏上,眉头蹙着,呼吸也不平稳,想来是官服繁琐束缚,紧巴巴在身上很不舒服。

      萧澜握住他的官帽,摘下来放在案上,发簪插在头发里,几缕碎发贴在鬓角,他又轻拔发簪,顺滑乌黑的头发倾泻而下,洒满在枕头上,萧澜把手伸向他的束腰玉带,还没解几下。

      塌上之人不舒服的哼了两声,萧澜手骤然停住,呼吸都不敢用力,不过转瞬,段赋又沉沉睡去。

      萧澜深吸一口气,开始去解段赋的腰带,摸索了半天解不开,心里抱怨:什么破玩意,正想着,不知按到哪,玉带松了下来,没了束缚,外袍很轻松就褪了下来,再脱掉官靴,大功告成!

      萧澜抬手取薄被给他盖上,心骤然一跳,塌上之人不知道何时睁开了眼睛,瞳仁亮得惊人,直勾勾看着他。

      萧澜局促道:“大人您醒了。”

      半晌也没有人回答他,定睛一看,眼睛没了往日的清明,是难见的朦胧雾气,这人根本没醒酒!

      萧澜无奈替他掖好被角,尽力去无视那双紧紧盯着他动作的眼睛,暗暗嘀咕:他这个样子,让人很想逗他玩,但转念一想,怎可趁人之危,又按捺下那点恶趣味。

      “我先回去,您要有什么吩咐,唤一声,门外有人候着。”

      萧澜又要转身走,没走两步又是一道阻力,低头一看,一只手攥住他的衣角,再也按捺不住邪恶的心思,举起他攥着衣服不放的手,贼笑道:“瞧瞧,这可不怨我,是你不让我走的。”

      段赋傻乎乎地点头,乌发雪肤,不设防的样子,有种天真的魅惑感。

      萧澜坐在了塌边,奸笑伸出手,在白嫩的脸蛋上轻轻揪了一把,软乎乎的触感让人上瘾,一只手不满足,双手齐上,拇指食指捏住他两侧脸颊,扯得段赋嘴角变了形,看起来憨态可爱。

      萧澜哈哈哈哈大笑,段赋吃痛拍打他的手臂,想说什么,脸被人拉扯着,只吐出一串含糊不清的语调,萧澜笑出了眼泪,段赋平日里都没什么表情,这般鲜活生动的样子,倒是十分有意思。

      萧澜松开了手,段赋脸上立刻泛着浅浅的红印,像是素白宣纸晕开了一滴绯红胭脂。

      门外突然传出声响:“大人,醒酒汤好了。”

      萧澜起身开了门,接过瓷碗,递给段赋,道:“自己能喝吗?”

      段赋接过碗,很干脆的一口喝光,倒头就睡。

      萧澜在塌上坐着,一直没走,确认他真的沉沉睡去了,迅速起身,环顾四周,蹑手蹑脚翻找着,不时回头确认下段赋的状态,案几、书架、柜子、屏风没有。

      视线缓缓移动,落到了塌上。

      猫着步子挪过去,躬下身,手在床下摸索一阵,真让他拎出一个木匣子。

      萧澜心兴奋的狂跳,下一瞬熄火了。

      那木匣上拴着一把密码锁,硬着头皮试了两次,拉不开,须臾,额头就冒出冷汗,正焦头烂额,忽闻有人说:“需要我帮你打开吗?”

      萧澜吓的心猛一提,侧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

      段赋不知何时爬了起来,抱着膝盖蹲在他身侧,直勾勾看着他手里的木匣子。

      只能装疯卖傻了,“额,这是什么啊,我好奇心作祟,这才…”

      不等他说完,木匣子被段赋夺去,手指飞速在锁上转了几圈“咔”一声,开了!

      一把剑,一个精致的绣袋里装着戒指,一共这两样东西。

      萧澜有些失望,只是那剑上的标识,有些眼熟。

      啊!是玄封卫的剑,他倏然记起。

      民间有两大门派—玄封卫和帷幄阁,天下人趋之若鹜。选人却严苛至极,凡是能成功入派者,堪称实力不俗的好手。

      玄封卫选为弟子的,皆为武艺高强之人,被各国招募为刺客、剑士,信物是铸有流派印记的长剑,图腾为宽刃重剑。

      帷幄阁选为弟子的,皆是擅长谋略之人,被各国招募为兵家谋士、说客使者,信物是刻有流派印记的玉佩,图腾为竖瞳玄眼。

      依稀记得陈斌是玄封卫的弟子,印信竟被主公如此心思的收好,可见地位非同一般。

      不着声色窥探段赋神色,嗯,昏昏然,晕乎乎,确定还没醒,稍稍放下点心。

      一把合上没用的木匣子,扶着段赋的肩膀,摁到床上,再次盖上小被子,段赋依旧紧盯他的一举一动,情景再现。

      萧澜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刚被他吓,报复心骤起,板起脸训斥他:“喝醉了,不要乱跑,一点也不安分。”

      塌上的人一听,忙不迭闭上眼睛。

      萧澜忍笑到肚痛,下次多灌他几杯才行!

      呼吸平稳,又睡着了?萧澜迈开步子要走,果然,又被攥住衣角。

      呵!果然是装睡,搞半天和他在玩猫鼠游戏,这人喝醉了还挺黏人。

      萧澜拍拍他的手背,道:“我不走,就在这呢,快睡吧。”

      段赋撒手,缩回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萧澜找把椅子坐下,撑着脑袋,不知不觉眼皮越来越沉,昏昏睡了过去。

      次日,天刚亮,府里还静悄悄的,一丝晨光照在萧澜脸上,揉揉眼睛,在塌上下意识地伸个懒腰,冷不丁碰到温热的身体,困倦顿时吓散了。

      段赋面朝着自己还在睡觉,一只手搭在自己小腹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萧澜脑内轰然一响,如遭五雷轰顶,乱七八糟的回忆起昨晚,低头看了眼衣着整齐,放了点心。

      明明坐在椅子上,怎么跑到床上去了?!定是自己睡着了不老实,萧澜懊恼不已。

      萧澜屏住呼吸,挪开那只手,掀开被角,轻手轻脚下了榻,想趁着没人发现,偷溜回自己房中。

      一低头,鞋子不见了,愈发懊恼,睡着了竟然还会自行脱鞋爬床。

      无声地穿上鞋子,刚挪两步,身后响起声音:“你在干什么!”

      萧澜身形一僵,做了几个深呼吸后,才转过了身。

      段赋坐在塌上,长发凌乱,垂在腰际,他穿着中衣,面容素净的脸上夹杂着一丝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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