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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巡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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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甲乍一听说他要去赴宴,不由担心,站起来就要去问段赋能不能跟着去。
萧澜急忙喊住他:“回来,有事跟你说。”
赵甲停住了脚步。
“醉春坊知道吗”
赵甲一脸茫然。
萧澜神色有点不自然,“不知道,就打听着去,这地方,是张内史常光顾的地方,你去盯哨,有可疑的情况,汇报给我。”
萧澜把内史的画像一股脑的塞给他,赵甲便领命前去了。
他走到院中,心里盘算着取剑的日子,这段时间,和府里的人虽不算多熟,但是打个照面是少不了的。
几个扫地的仆人,看到他主动问好:“常公子。”
萧澜心情不错,走几步,又有几个门客聚在院下喝茶,
看到他向他招了招手,萧澜脚下一滑,滑了过去。
一个门生好奇的问道:“常公子,听说夏日祭祀宴会,宫内邀请了你?”
萧澜点点头。
“门客们哪有机会参加王权贵族聚会,大人只带了你一个,真乃羡煞旁人…”
萧澜干笑两声,这时一人插话:“常公子,此去听我句规劝,对太子谨慎些,莫要言语冲撞了他,到时大人一味隐忍不究,肯定不会保你。”
另一个人用胳膊肘撞了下说话的人,接道:“不过是些传闻而已,他瞎说的,甭听他的。”
被撞的人却梗着脖子,愤愤不平道:“什么呀,我觉得不服,这哪能怪大人,因为那件事,大人觉得愧对太子,便不再习武,还处处对太子忍让…”
“住嘴!”推他的门客来了火气,大声呵斥道。
萧澜虽然错愕,但知道不便多问,随便岔开个话题,“哪位兄弟知道玄刃铺在哪?”
刚才出言提醒的门客,脸色很不好看,喊来了一个下人,道:“带常公子去。”
下人正要领萧澜走,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我带他去。”
此人一身黑衣,面若寒冰,正是陈斌。
萧澜看到他怵了下,两人并排着走出了府衙。
纠结良久,虽然陈斌不是个好说话的主,还是耐不住好奇问道:“他们说的那件事,是哪件事啊?”
陈斌冷飕飕斜他一眼,简明扼要:“太子为救大人落下了终身伤。”
没了??!!
陈斌抿着唇,脸色更黑了,显然一个字也不想说了,盯他半天,好像真没了。
萧澜只能从他短暂的话里,自己分析,其实不难猜,段赐为了段赋受了伤,从此埋怨上段赋,段赋觉得愧疚,处处忍让。
两句话就能说明白,真正让他惊讶的是段赋居然习过武,瞧他面如敷粉俊逸温润的样子,他想不出舞刀弄枪骑马射箭的段赋是什么样子的,和他印象里金枝玉叶的小公子大相径庭。
两人长街尽头站住,抬头看门楣上有牌匾“玄刃铺”,三个大字,踏入门内,各式各样兵器陈列有序,琳琅满目,店掌柜笑迎了上来:“二位官人,要些什么?”
萧澜笑道:“太尉,段大人!让我来取一把剑。”
掌柜一听眼睛亮了,笑的更欢:“了解,了解!”
一听这话,旁边的陈斌压低声音,没好气道:“你买剑就买剑,提大人名讳干什么!买个剑也要攀亲带故。”
陈斌有些后悔自己好心给他领路。
掌柜正要说话,突然看到陈斌腰间的剑,惊喜道:“这剑正出自本铺之手,段大人当年托我好生淬炼,官人可是用着不趁手,再换一把?”
陈斌闻言一愣,黑着脸摆摆手。
萧澜乐不可支,一把挤开碍事的陈斌,指着自己鼻尖道:“我我我,人在这呢!这次是段大人专门为我配的剑。”
陈斌睁圆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掌柜了然笑笑,回了句“稍等”便去取了。
陈斌转身就走,看他还撒起了火,萧澜笑得不行,这时掌柜的从内堂取出了个锦盒,一打开,一把光彩夺目的宝剑装在丝绒内盒里,剑鞘是乌木的,缠着银丝做装饰,还镶嵌着红宝石,剑柄很好握,尾巴上系着长流苏,拔出剑,寒光乍泄,映出了自己的脸,刃口锋利,砍物即断,看着威风凛凛。
“官人可满意?”掌柜期待地看着他。
“满意的很。”萧澜笑道,虽然家中不少剑,但这把剑格外的华丽,甚至精致到都有些张扬了,像是段赋会送的礼物,金光闪闪的。
掌柜笑眯眯,很高兴大人物在自己店里消费。
萧澜道了谢,抓起剑就向外跑。
跑了没一会儿,他看见了陈斌的背影,嘴角上扬的厉害,对着他的方向,轻佻的吹了个转弯哨。
陈斌回头了。
萧澜笑的更夸张,麻利的拔剑出鞘,手腕一转,一个漂亮的剑花绽出,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眼睛是藏不住的得意。
几名过路少女瞧见了,瞥他好几眼,羞得捂住了嘴。
“卖弄。”陈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脸憋得通红,转身就走。
萧澜追上他,倒着身子看着他走,“喂!玩笑而已,不至于吧。”
陈斌一句话不说,萧澜看他真火了,也不去和他搭话了。
走着走着他发现,陈斌不是回府衙,像是要出关。
“你去哪?”
陈斌不搭理他。
“能听到吗?”
还是不理他,萧澜按住了他的肩膀。
“松手!”陈斌威胁道。
萧澜收了玩笑,认真起来:“你要离开潇楚?”
“大人派你去做什么?”
“我让你松手!”陈斌打开他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萧澜微眯着眼睛,揣着疑惑回到府邸,一人走来,他看呆了。
段赋和自己穿的很像,没穿日常宽袖深衣,也没穿繁琐的官袍,穿着一身低调的玄色窄袖劲装,看起来很利索,少了往日慵懒的感觉,平添了几分少年英气,看着陌生又新鲜。
段赋面不改色经过他,在他脸前,打了个响指。萧澜这才回过神,段赋已经大步迈出了府衙门槛。
萧澜立刻明白过来,他要去军营!
他这个职务,负责查兵籍、核查军需、征兵方案、军费预算…不用率兵打仗,军营不用天天去,但必须定期去。
萧澜喊道:“大人留步!”
段赋一脚已经踏上了马车踏板,正要弯腰入内,闻声停住了,回头看他。
“大人,我和你一道去吧。”
段赋眉毛微挑,萧澜怕他拒绝,赶紧说:“陈斌不在嘛,我陪您去。”
“不必。”段赋又要弯腰入内,萧澜一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臂。
段赋被他拉住,正要说什么,他赶紧双手合十,恳切道:“大人,求求你了!我仰慕崔将军很久了,您就让我开开眼界吧。”
“你仰慕崔将军?”
“是!”
“你仰慕的人还挺多。”说完他手臂一甩,甩开了萧澜的手。
萧澜赶紧又抓住,还攥的更紧了,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我最仰慕的人是你!”
段赋皱眉又想甩开,萧澜另一只手也抓住了他,两个人暗暗较劲。
“喂!干什么呢,撒开你的手!”,马夫忍无可忍喝道。
他突然一嗓子,吓的萧澜松了手,但只松了一瞬间,段赋已经转身背对着他,萧澜赶紧一捞,从背后欺近,抱住了他的腰。
段赋身子僵住了,他今天衣服紧身,束腰扎的结实,勾勒的腰线一清二楚,被人双臂圈住,两手在他身前交握扣紧,被人看的无所遁形。
马夫惊叫起来,“啊!你这个死流氓,快松开大人!!!”
萧澜非常尴尬,他几乎和段赋紧贴在一起,只能微微仰头,脸颊才不至于贴到他的发丝上,饶是这样,手臂依旧越收越近,好似溺水者抱着浮木,他心一横,任凭那马夫又喊又叫,上来骂他、掐他、打他,死活不撒手。
“行了!吵吵嚷嚷的,满街都知道了。”
马夫闭了嘴。
“松手!”
萧澜松了手,看着他进了车厢,他死心了,拖着慢吞吞的步子往府里走。
“上车。”突然马车里传来两个字,声音不大,却重重砸在了萧澜心口上。
他心情顿时由阴转晴,喜上眉梢,一把掀开车幔,身子探了进去,在距离段赋稍远处坐下。
车内和车外一样,就两字:奢华!
软软的坐垫,金丝的幔帐,檀木的窗棂,还有张小案几,上面摆者一个小香盒,袅袅檀香四溢。
萧澜悄悄观察段赋脸色,他神色如常,或许天气热,脸颊有点泛红。
他赶紧环顾四周,摸索到一把蒲扇,对着段赋轻轻地扇。
段赋闭着眼坐着,脸却越来越红,萧澜吓了一跳,更加卖力扇风,还是很红。
他犹豫下,试探着把手伸到他额头上看看有没有发烧,在接近三指处,被一把捏住了手腕。
“你老实呆着!”段赋语气不善。
“可是、你脸很红,是不是太热了,中暑了吗?”萧澜干笑两声,接着搭话。
段赋没说话,垂着眼眸。
他的睫毛很长,扇子一样安分垂着,白净的脸上红扑扑的。
这一刻,萧澜不觉得他是高高在上的权贵,分明是能畅聊的同龄人。
“大人,今年多大了?”军营大多在城郊,有一段路程,萧澜打破了沉默。
段赋平静道:“二十。”
萧澜笑嘻嘻道:“呀!我们是同龄人。”
“大人几月生辰?”
段赋:“九月。”
萧澜笑道:“那我大你一个月。”
段赋终于有了反应,幽幽看了他一眼。
又是一阵缄默,段赋看起来不太想说话,他只好悻悻闭了嘴。
萧澜抱着剑缩在角落里,段赋正襟危坐,突然间车厢剧烈晃动,段赋身子向□□斜去,萧澜眼疾手快,扔了剑就去搀扶他,两人并肩坐在了一起。
马夫喊道:“大人,前面路段坑洼多,马车颠的厉害,您坐稳些…”话音未落,又是一记颠簸,萧澜揽着他肩膀没撒手,另一只手扶着案几,挡住惯性。
那只刚才还抱在怀里的宝剑,现在被主人可怜的扔在脚边。
肩挨着肩,萧澜能感受到段赋浅浅的呼吸声变得不平稳,缕缕好闻的气息混合着檀香绕在鼻尖,他突然也觉得很热,烦躁扯了下衣领,又撑住了案几。
段赋推了他几下,“不用。”
眼下马车平稳,萧澜松开了手,坐的稍远了几寸。
命运却偏偏像酷爱恶作剧的顽童,两人堪堪分开,刚松口气,马车又是狠狠一晃,萧澜没抓任何东西,身子向一边栽倒,额头结结实实撞上了段赋的下巴,后者闷哼一声,车厢还在摇晃,萧澜顾不上自己疼,又和他靠在一起,再次揽住他的肩膀,手撑住案几,不敢撒手了。
他着急问:“大人,你没事吧?”
段赋摇摇头,转过头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只有一寸之遥,萧澜呼吸停滞了,因为他清晰的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看到白皙鼻尖上的小绒毛,随着呼吸轻颤的睫毛,他不敢看了,别扭地别开了头。
从没这么近距离观察一个男人,那种感受很难受。
段赋笑出了声,尾音长长的,在耳边麻酥酥的,萧澜搞不懂他笑什么,转过头茫然看着他。
“你呼吸啊,别憋着。”段赋笑着说。
萧澜这才如梦初醒,自己从刚才竟忘记了喘气,顿时觉得很丢人,胡乱喘了几口气。
这时,马夫声音从厢外传来,高兴道:“大人,那段路过去了,前面都是平路!”
萧澜一听,松开了段赋,捡起剑重新缩回到角落里。
他觉得脸颊发烫,突突的冒火,看段赋还在观察他,嬉笑道:“这天儿是热哈!”
段赋挑挑眉,“剑你喜欢吗?”
萧澜点头如捣蒜:“很喜欢!谢谢大人。”
段赋莞尔一笑,没再说话。
又行了半炷香,马夫喊道:“大人到了!”
萧澜一下兴奋起来,先一步跳出了车厢,自觉伸出手臂到车边,甘心给人当扶手。
段赋一愣,还是扶着他下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