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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七章 报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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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宁转过身去,谢温抱着双手斜靠在门边,风流又随性。她快步走过去食指比在嘴唇上,做出“噤声”的手势。
“小声些。”郁宁踮起脚,侧目,朝着钱婆婆方向望了一眼,确认钱婆婆无知无觉后才将谢温拉到床边,“我准备了一些银钱,但担心老人家虽然生活贫苦但有坚守,怕是不会收下。这兰花碧叶修长,料想是精心呵护的,压在花盆底下露出些白边来必然能见着。”
说话间,郁宁将兰花盆用双手捧起来,兰株苍劲,晃晃悠悠打在面颊上。谢温眸光垂直落下,一个白色布袋被压在花盆底部,料子防水,从盆底漏出的水渍构不成威胁。
“倒是我没考虑到。”谢温将布袋从湿润的地面上拿起来,“多亏阿宁考虑周到,钱婆收留了我们夫妻,我们理当报答。”
他们的报答比人先到,早在两人刚能腾出手的时机,钱婆婆的生活就悄然改变了。
白色布袋子被灵巧的手指三两下扯开,里头是一叠厚厚的白花花的银票。谢温只瞟了一眼,并未将银票抽取出来,而是原样放回了兰花盆下。
郁宁想要赶紧离开这间房,凑近谢温的耳朵,压低声音道:“我们快出去吧,别让钱婆婆察觉出端倪。”说着,她主动抬手拉住谢温的胳膊,带着力往院子里走。
被拉住的人没有反抗,只是在出门前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屋子,就任由妻子将自己半推半就地拉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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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旷的院子一览无余。
郁宁一跨出去,一张熟悉的脸就映入眼帘。
“是你?”
“是你!”
郁宁和从院外走进来的男子同时开口,两人眼中满是惊异。
“娘。”男子没有同郁宁讲话,而是警惕地盯着出现在家中的陌生人。不慎对上郁宁的眼神,后怕地缩了缩脖子。
他跑着进屋,朝屋里喊道:“娘,你在哪里,他们是谁啊?”声音消失在草屋中。
“阿宁认识他?”谢温问道。
郁宁沉浸在怔愣之中,点了点头。不知是世界太小,还是缘分太妙。那男子赫然就是那个被三春射中脖颈的士兵。
那晚为了处理他的伤口,在烛光的照映下,郁宁很仔细地观察过他的面部,绝无认错的可能。
明显的草鞋拖沓的声音从昏暗的屋里传来,老人年纪大了提不起腿脚,走路总是拖在地上。“贵人呐,我这个傻儿子没有冲撞到贵人吧?老婆子实在是对不住。”她喘着气走出来,狗蛋在一旁一脸紧张地搀扶着。
郁宁忙道:“没有,没有。”她还是盯着狗蛋看。他竟然是钱婆婆的儿子,心中的后怕涌上心头,简直不敢直视老人温和的目光。若是那晚三春的箭头再深一寸,亦或是自己再迟疑一阵,狗蛋可就死在她的手里了。
若是她那晚没有半路把狗蛋截住,他跟着二皇子的人进了建康城,现在怕也已经是护卫军手底下的亡魂了。
兜兜转转,弯弯绕绕,庆幸没有让恩人失去她的孩子。
狗蛋虽然总是被老母亲叫傻,可总是在外头见过世面的。他逃回家后,龟缩在家中不敢出,深怕被地方官当做逃兵抓了去。是母亲口中的恩人给了他良民的身份和一笔银钱,让家中能揭得开锅,让女儿上得了学。
外头经历的事,他不愿提起让母亲担心,遂学着母亲道:“刚才是俺鲁莽了,给贵人们道歉。”说完,就是在地上扑通一个大拜,吓得郁宁急忙后退连呼“别别别”。
没等郁宁上前拉,狗蛋自己就爬起来了。钱婆婆在一旁观察两人的脸色,见到郁宁面上又好笑又惊诧的表情,一颗心才放到肚子里,道:“钱婆婆,我们也是办事路过,如今见您老人家身子康健,也就放心了,这饭我们就不留了。”
钱婆婆一听着急了,也顾不得礼仪,沾着灰炭的手就拉住郁宁,道:“贵人,我知道你们身份贵重,山珍海味也不放在眼中。可我老婆子受了你们的恩惠,若是连餐饭食都不招待,心中委实过意不去……”她身子佝偻,一双眼周布满树皮般的皱纹,可内里的眼神却真诚。
狗蛋在一旁应和:“是啊,自从降了我们的税,俺娘的手艺也好了起来,贵人们一定得赏脸尝尝。”
郁宁抬眼与谢温对视,确认一致。
一时之间,带来的几个侍卫们上街买鸡买鸭,一同回来的还有绕路赶来的马夫等人。郁宁发现,半年前连店家都难寻的村子里,如今竟然连像模像样的糕点都能买到了。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堆在简陋的厨房里,侍从们都在军营中待过,野炊也不在话下,竟热热闹闹地做出一桌子的菜肴来。
郁宁和谢温坐在主位,即使郁宁已经大快朵颐地尝起来,一边还评价几句。可桌上的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地,谁也没敢动筷。
“愣着做什么,吃。”谢温给郁宁添上一筷子,淡淡道,眼神扫过僵坐在桌上的侍卫们。他们做饭的时候有多热闹话多,现在就有多么坐立不安。
狗蛋看出气氛不对,从面前端起一碗菜,乐呵呵递到郁宁面前,道:“贵人,家中打鸣鸡下的蛋,放在往年是要被收上去的,这也是我们家第一次留下,您尝尝。”
郁宁取了两个,将另一个给了谢温。狗蛋很有眼色地依次递给了弓隆和其他人,见弓大人伸了筷子,其他人才犹豫不决地扒了一口碗中的干饭。
钱婆婆也笑开了眼,桌上的氛围活络起来,你一句我一句,仿佛真的如好友聚餐一般。谁能想到,大闵最尊贵的皇帝和皇后坐在其中,温和地看着他们打闹。
郁宁端着酒朝钱婆婆道:“钱婆婆,世上缘分最妙。如您所言,你我彼此有恩,又彼此有情,人生难得几次相见,阿宁敬您一杯。”就被落下时,已是见底。
这酒也是从街上买来的,虽温过了,可到底不是精酿,野性十足。
钱婆婆听了也激动,端起自己的杯子含泪道:“老婆子贱命一条,活到这岁数,能得到贵人的这一句话,真是…… ”她一连说了好几个“真是”,像是害怕词不达意,最后也抬起胳膊,想要一口闷了。
这可吓坏了郁宁,老人家哪里禁得住这样的猛灌,幸而钱婆婆就坐在身侧,她一把握住杯身取下来放到桌上,两只手都捏住了钱婆婆布满老茧的手,道:“你可得保重身体,等我下回经过来看您呢。”
钱婆婆听了高兴又感动,正欲回答,忽而感受到从细腻的冰肌玉骨下塞过来一张东西。
她一惊,下意识以为是银票,张口就想推脱,却见面前的女子嘴角虽带着浓厚的笑意,可那双眼却眼角下垂,毫无笑意地望向她,宛若被倒吊起来即将血尽而死的鸡,带着萧条和绝望。
就眨眼之间,郁宁就放开了她的手,起身从稍远处拿起茶壶来,嫩黄的锦服遮住了钱婆婆的眼睛,也挡住了谢温的视线:“这酒烈,婆婆还是喝茶吧。”
她倒了杯茶,递给钱婆婆,茶叶是从马车上取下来的,茶香四溢。
“欸——好。”钱婆婆攥紧了手中的纸条,用右手接过一饮而尽,心中疑惑,却没有声张。
直到一行人离去,她都没找到机会单独问问。
贵人用这样隐秘的方式将东西交给她,避着旁人,必然是不想让人知晓的。
“好好生活,如今新帝亲政,你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一切,顺其自然就好。”这是郁宁留给他们的最后一句话,这句似是而非的话后,她就上了封闭的马车。
再也没有任何一条缝隙可以让钱婆婆窥见马车上的郁宁,给她一点线索。
马车从另一侧的大路离去,瞧着渐渐远去的车辙印直至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来到无人处,钱婆婆才敢取出袖兜中的纸条。
展开,一张方方正正印着纹路的宣纸,上头画着看不懂的图案。钱婆婆又想起贵人走前说的话“一切顺其自然就好”,把纸条找了个结实的盒子塞好,又上了锁。
“娘——”傻蛋憨憨的声音从远及近传来,“你看我发现了什么?”
钱婆婆转头去看,两个白布袋子被傻儿子捏在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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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下的路很长,饶是身经百战的皇家侍卫们也不得不停下来歇脚。
他们一路逛一路歇,半个月后,终于行进了半数的路程。
“阿宁,你看,这里就是大闵的第二道关卡——天禅关。大闵开国皇帝就是在这里打败腾云军队,夺得了天下。”谢温推开车窗,给被摇晃得难受的郁宁解释,希望能转移她的注意力。
郁宁伸头往马车外看,两山夹缝之间仅留一条窄道,城墙依山势而筑,顺着山脊蜿蜒起伏,牢牢扼住往来通路,气势森严难越。
因着微服私访,各地的官员都没有收到任何信息,一行人平平淡淡地通过了关卡,深入荒无人烟的树林通道中。这里,距离军事关卡有了距离,朝廷的军队并没有在此驻扎。两边的山峰高高耸立,山丘却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树木遮挡。
安静、荒芜,只有马蹄落地和车轮碾压的声响。
忽然,马背上的弓隆只闻细碎轻响,是弓弦接连轻颤的嗡鸣,零零落落,细碎微弱,从高空而来。
转瞬声响渐密,嗖嗖破空之声层层叠叠涌来,愈发急促响亮,密密麻麻如蝗虫过境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