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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三章 承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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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李太医见多识广,也不由得当场愣住。不过也就一瞬,他想要拉过谢温的手把脉。
可无论他如何努力,也不能把谢温的手拽下来。
“咳咳咳,你马上就把……把那药给云涟送去。”他眼神盯着弓隆,吩咐道。
纵然鬓发染血,那双眸子却无丝毫惊慌恐惧,难掩风华。
弓隆没有犹豫,似乎是早有预料,拿起东西就出去了。
谢温眉宇间出现了期待和不安,问郁宁:“不要生气阿宁…… 我……我听你的,咳咳咳”他又吐出一口暗血来,双眼都红了。
“好好。你先让李太医看看。”郁宁拉起抓在衣服上的手腕,让李太医把脉。
李太医也没闲着,在他们交谈时伸手点了谢温身上的穴位,刚才那口暗血就是在那时吐出的。
李太医这时把上了脉,眉头舒展些。郁宁这才发现,谢温的呼吸和缓起来,嘴角的血也不再流淌向外了。
虽然如此,他的面色苍白依旧,怎么看都不像无事了,于是问道:“李太医,他这是怎么了?”
李太医迟疑了一瞬,道:“陛下曾服用过虎狼之药,若是心绪起伏过大,全身气血逆流便会如此。此时陛下心绪缓下来了,安心修养一段时日便可。”
既然李太医这样说了,郁宁点点头,想要让太监把谢温扶到床上去。可他抓不住裙脚,就改抓袖角、胳膊,紧盯着郁宁不肯撒手。
这谁是皇上,谁是妃子,哪里还分得清楚。
没办法,郁宁只能亲手将谢温扶到床边。
“出去。”谢温冷声道,哪有病人的半点虚弱。
房间里的人往外退,郁宁还想要问李太医,医学生的求知欲让她想要知道谢温到底是怎么了。刚才得到的答案太过模糊。
可床上的祖宗撒都撒不开。
她没了办法。
屋内又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郁宁又扯了扯自己的手,扯不动,无奈道:“我去取毛巾,你身上都是血,闻着臭死了。”
她还装模作样地在鼻子前挥了挥手,装作很嫌弃的样子。
谢温果然松了手。
等郁宁回来的时候,发现他身上脱的只剩下一件里衣了,沾了血迹的外衫都被扔在地上。
趁着郁宁给他擦脸的时间,谢温又蛇一般缠了上来,心中酸水翻涌:“阿宁对云家的人就这个么好,对我这么坏,一边骂我还要夸云桓,哪有这样的。”
他定然是记着那句“比不上云桓”的话了。
“阿涟也算是我的妹妹,她遭遇的事实在可怜,我如何能做到不管,刚才我也是在气头上。”郁宁给他擦干血迹,道。
谢温却并不买账,心道:那是云桓的妹妹,算你哪门子的妹妹。
嘴上却不说,只抓住了她捏着毛巾的手,眨着眼睛问道:“那……你现在可原谅我了?”
郁宁看着谢温一张白若雪的脸上闪烁着两颗扑闪扑闪的眼珠,躲闪着“嗯”了一声,然后问道:“你吃了什么药搞成这个样子?”
问完她就屏住呼吸,知道这回答是个秘密。
谢温的话听上去十分轻松,接的很快:“那时我要进云府,为了扮作女子就服用了特殊的药。”
“这药对身子的损伤如此严重吗?可能痊愈?”郁宁绝口不提他是被自己气病发的事情。
事实上,这李太医开出的药虽然药效极好,可若是谨遵医嘱服用哪里会损伤成这个样子。
“自然可以痊愈的,现在发作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不过是因为谢温迟迟不肯退离云府,超量服用导致的后遗症罢了。
“阿宁别担心,我肯定能陪你一辈子的,你别想走。”
郁宁并不在意地点点头。
开玩笑,这可是男频文正牌男主,怎么可能英年早逝。
“明月,你当初为什么要冒充靖朔公主呢?”这是郁宁埋藏了很久的问题,若不是她的信息缺失,事情哪里会走到如此地步。
云府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让他不惜吃虎狼药以身犯险?
谢温声音幽幽的,眼神仿佛穿透到远处:“一本账目。”
“一本谢初阳和世家大族私下金钱往来的账目。”
瞧见郁宁眼中无奈的怀疑,谢温笑了笑,又捂着脑袋咳嗽起来:“可是不信?”
“嗯。不想说就算了。”皇子和世家大族背着皇帝有所交易虽然确实违规,可并不是什么关键证据,哪能值得……
可看到谢温的表情,郁宁愣住了。他只嘴角噙着笑,平静地望着她,这一刻他是真正的袒露、全然的坦白。
“我的前十四年都在泥巴地里打滚,和乞丐抢食。”他点到为止,不愿在郁宁面前多说,“后来母亲生前的侍人找到了我,我这才离开那种生活。”
“这些把柄拿到手后,我才敢认下这个身份。”
是了,若是他冒冒失失地回了宫,还不知道会被如何蹂躏。
他说着,扯开身上唯一穿着的衣物。
“这里,是八岁时被当时的地头蛇用石头砸出来的。”他指着肩上的一处凸起的疤痕,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仿佛在说旁人的事。
“这里,是十岁时因为冲撞到了别人的马车,被马夫用鞭子抽的。”那些交错的鞭痕爬满整副脊背,最深一道蜿蜒缠至腰侧,皮肉翻卷的旧迹至今清晰可怖。谢温转过身要她看得更清楚。
“这一处,是‘占了’人家的睡处,被围殴落下的。”
……
那些凹凸不平、狰狞凸起的旧疤,郁宁曾在无数个夜里,一一触碰过。
那时,谢温拉着她的手强硬地要求她抚摸他的身体。
她以为,这些想象用以展示胜利的惊心动魄、浴血登基的勋章,反倒全部来自于这般轻贱又寻常的苦楚,一桩桩、一件件,轻易便刻进了骨血里。
谢温不敢看向眼前人的眼睛,怕那里依旧只存留着厌弃、鄙夷。
他的阿宁就是天上的神仙,这样高贵的人,该如何留在身边呢?
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阿宁可怜他,带着他呢?
他在卑贱中长大,满身的污泥,狼狈的求生,看向仙子的目光都成了亵渎。
但为了活下去,他必须自私地留下她。
谢温,谢明月,就是一弯藏在黑暗里的月亮。照不亮任何人,只能求太阳的施舍。
郁宁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鬼使神差地摸了上去。
肌肤相触的瞬间,手底下的人反应强烈,全身的肌肉都紧绷、抖动起来。
“那你妹妹现在在何处呢?”她清醒过来,不顾谢温依依不舍的眼神,收回手。
谢温有些遗憾,可想到郁宁眼中的复杂神色,若有所思,道:“也在宫中。阿宁可想见见她?”
是了,云涟算哪门子的妹妹,阿宁定然是还没见过正经的妹妹才这样说。
郁宁心中却并不想见,谢温这难搞的发疯性子,他一母同胞的妹妹还不知如何难以相处,还不要多找麻烦了。
“阿涟那边,还需派个太医过去调养身体,你不能苛待她们的饮食。”
就那些人,简直浪费宫中的口粮。
“好,听阿宁的。”谢温应道。
“你既然想要成婚,就要把我当作妻子一样对待。”谢温听到“妻子”二字,眉眼弯弯,笑得十分人畜无害。
郁宁的要求一个接一个提出,谢温都答应得顺畅。
期间,李太医还端了汤药进来,见着两人和睦共处的气氛,表情便秘一般退出去了。
“还有,我真的暂时不想要孩子。”她添了“暂时”二字缓和语气。
果然,谢温停住了,没有立即答应,郁宁看不清他的神色。
“好。”
意外之喜。
此时的郁宁完全没有想到另外一层的可能性。
夜幕中,月光如辉。
“骗子…… 你就是个大骗子…… ”郁宁的手掌和指腹感受着凹凸不平,带着汗水和皮肤的黏腻之感。
谢温不停,也不辩解,任由郁宁在他的身体上留下新的伤痕,对他来说,这才是值得炫耀的、印刻在身上的印记。
白天的承诺就在夜晚的一瞬间溃散,郁宁几乎被压得喘不过气,说不出话来,只是一味气愤地捶打。
承诺被一遍又一遍践踏,到了后来她几乎破罐子破摔。
喘息声中,她无力道:“我想去宫外看看。”
既然他背叛了一个承诺,她就要得到另一个新的、具有同样价值的承诺。
“好。”
只要能留住她,谢温什么都能答应。
“过两天就把云家的人放出宫去吧,她们都是女子,翻不起风浪,生死由命。等朝廷稳定下来,我们就出宫去游玩好吗?”
“好。”
郁宁被紧紧圈着,现在已经是盛夏了,屋外的蝉鸣声带着月光进来。
她觉得热,伸手推了推旁边的人,却不料那人的手脚缠得更紧,宛若一只巨型的八爪鱼想要钻入她的身体。
尝试数次无果后,郁宁只得放弃,歪头看向一旁的地板。
那里,现在一片干净无尘,早就不见白日里野胡萝卜籽的一丝踪影。
身上睡前已经被擦拭干净,只是身下的黏腻如同汗水,让她的心难以安眠。
在书里,这里迟早是谢温的世界。
想要摆脱他,只有离开书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