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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二章 病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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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看到郁宁,脸色沉沉的,快步走过来,揽上郁宁的胳膊,从头到尾打量起她来。
见她脸色红润,行动无碍,面上的神色这才稍微放晴了些,下一刻就冲着身后的人群道了声:“过来。”
一个跛脚的人影一深一浅地挪过来,看得出他腿脚不利索却心情急切。
近了,郁宁看清楚了来人,竟然是李太医,自从公主生病回公主府后,她就再未见过这位临时的老师。
“娘娘,臣为您把脉。”他俯身作躬,端得一手尊敬。
郁宁疑惑地看向谢温,心中惴惴不安,迟迟没有动作。
一旁的谢温下颌紧绷,神色冷然,一把抓起郁宁的手腕向上摊开。
他控制得力道很精巧,郁宁并没有感觉到腕上有痛感传来,可就是无法挣脱,只得让李太医看了脉象。
“如何?”声音如千年寒冰撞击,冷淬森然。
“回禀陛下,娘娘身子康健,只是日常要少时寒凉之物,对身子不利。”李太医道。
这话说得委婉,郁宁却了解,这跛脚的李老师就是个弯弯肠子,说话七拐八拐。他这么说,定然是看出了自己偷食避孕的食物。
“没有身孕?”
就在谢温问话间,一个太监从关押云府女眷的院子里出来,手上提着的赫然就是她送进去的食盒,另一只手上还攥着一包用帕子包裹的东西。
云涟一拿到盒子就应当已经把药材藏好了,断然不会还放在食盒中,不曾想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李太医接过去,打开帕子,用手扒拉了几下药材,朝着谢温点了点头,明显长舒出一口气来。
这药要是被郁小姐喝了,陛下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莫要说李太医,就是跟着前来的弓隆、暗处的伍青都为郁小姐松了一口气。
得到回答的谢温目色沉沉,一言不发。
郁宁担心地回望了一眼院中,她听到了屋中的惊呼。
又偷摸瞟了一眼谢温,从下往上看去,她惊觉,没有谢温刻意俯身迁就,她竟只能看到突出的喉结和刀劈斧砍般的下颌线,无法分辨面上的神情。
看来眼下,也只能日后再找机会将药给阿涟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到寝殿,一路上只能听到宫铃悠荡的声响,宫女太监们都战战兢兢地低着脑袋。他们虽然不知道上头发生了何事,可论察言观色的能力却是一流的。
剩下的人都被留在了外面,谢温进屋的时候,弓隆神色犹豫着,想要开口劝,抬眼望去,却见谢温眉峰微蹙,眸中无半分怒意,却寒如深潭。
一犹豫,就错过了开口的时机。
郁宁先谢温半步进屋,背对着他等待着,却什么都没等来。
责怪、愤怒,或是理解、宽慰,什么都没有。
屋子里空空荡荡,死寂一片。
她转身查看,发现谢温的眸色平静得几近淡漠,他的动作不紧不慢。
他在龙椅上端坐了一阵子,周身的气势早已和假扮出来的靖硕公主天差地别了。
风雨没有如期到来,郁宁看到,谢温在房中踱步,眸光一点一点扫过屋中的一切,这明明是他的寝殿,他却仿佛在打量一间陌生的屋子。
箱柜被一一打开,珠宝在斜射进来的光束下璀璨夺目,摇曳生辉。
终于在铺陈垫子的最底下,谢温取出一个用白布包拢的物件。打开一瞧,里头是点点黑籽,色泽并不鲜亮,摸上去还能感受到小钩刺。
谢温并不精通医术,为了可以给阿宁解释医书,他不过每夜挑灯比她提前读了、学了那些医书。
这东西,他是认不出来的。
可郁宁的心早在他细致搜查的时候就已经高高吊起了。
野胡萝卜籽,确实有避孕功效。
即使谢温现在不知道,可只要他想要知道,一切不过是时间问题。
她看到谢温的指腹在萝卜籽上碾压、揉搓,后来甚至手指上粘着几粒,吐出猩红的舌尖竟是要去舔舐。
“别…… ”郁宁看得头皮发麻,没多想就出声阻止。
“怎么?”谢温斜眼微抬,“只允许阿宁自己偷吃,就不允我尝尝了?”
“哼”,他轻笑一声,将郁宁拉到桌边,“同我说说,这是什么?小宁医师。”
这称呼并不是郁宁第一次听到,上辈子她在医院实习时,一些语言传统的病人还会这样叫她。
瞒也瞒不住,她选择坦白:“野胡萝卜籽,有驱虫、调经、行气止痛、滑胎动胎之药性。”
“哦?这样的好东西,阿宁怎么不早点给我吃。”他抓起郁宁的手掌,将指腹上沾染的几粒籽刮落在掌心。
籽粒轻若无物,表层细密的钩刺软而微硬,轻轻摩挲掌纹时,没有锐刺的痛感,只漾开一缕浅浅的麻痒,带着干枯草木的涩意。
下一秒,谢温的后脑勺就出现在郁宁的视线中,手心传来黏腻、湿润的触感。
手心的籽粒已经不见踪影。
郁宁受惊,一下子缩回了手。
“这东西伤身体,到此为止吧。”他的语气淡淡,只伸手将一小包白布都扫落在地,满袋的籽粒落到地上。
它们很轻,落下去一下子就铺散开来。
“我……还没准备好。”郁宁自然知道服用野胡萝卜籽是杯水车薪,可服用下肚到底给了她一丝安慰。
如今这安慰掉了满地。
谢温拥住她,感受到怀中人的轻轻颤抖,不为所动:“所有的事我都给你时间准备,唯独这一件事,没得商量。”
孩子,是我这个凡人唯一能想到留住你的方式了。
给我一个承诺吧。
“他们都应该庆幸服用那帖药的不是你,否则我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谢温道。
这让郁宁想起云涟来。
女子堕胎的日子是不能拖的,月份大了打胎的伤害会变大。若是得不到谢温的许可,想要做成这件事怕是寸步难行。
“你别生气,我今后不吃了就是。”郁宁道。
心里却想着:上次散步时好像看到几颗柿子树,或许能找到风干的柿子蒂。那作用和野胡萝卜籽是相同的。
“云涟腹中之子需留。”郁宁觉得有时候谢温当真是她肚中蛔虫,当头一棒打得颇好。
“为什么?”这完全在意料之外。
云府女眷是罪臣之后,若是心狠手辣的皇帝就会全部处死或是没为官妓,怎么会允许其留下后代呢?
“你可知道此子之父为谁?”
郁宁脑中浮现出一张脸来,萧亦虚!
“萧亦虚不过是他的虚名。”郁宁觉得果然如此。
“他是老皇帝的心腹,是定襄侯的外生子。而定襄侯唯一的儿子在不久前坠马而亡。”
如此一来,云涟腹中的孩子就成了定襄侯现在唯一可能的后嗣。
“萧亦虚,他的真名是什么?”郁宁恍然,觉得一切都入了死胡同。
“萧琛。”
“所以,为了安抚你的朝臣,没有商量的余地。”
谢温沉默了一瞬,道:“是。”
郁宁深呼吸一口气,推开他,却被一把搂了回去。
“只要再三个月,他们就不会再有威胁。”谢温的声音闷闷的,也没了问罪的架势。
郁宁忍无可忍,一把推开他,吼道:“到底是不能再威胁我,还是不能再威胁你!”
“三个月!你知道让怀胎三月的女子打胎会有多大的风险吗?你知道妇人生产有多大的风险吗?你知道一个不受母亲期待的婴孩会多么痛苦吗?”
“除了利用稚童挟制女子、安抚朝臣,皇帝做到你这个份上真是让我耻笑。”
郁宁双眼中透出摄人心魄的厌恶之情。
谢温承受不住,几欲跪倒,勉强将双手撑桌面上维持站立的姿态。
郁宁背过身去,甚至都不愿再看他一眼:“一个言而无信的男人,半点比不得阿桓,我如何敢为你生儿育女。”
他再也坚持不住,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心中一面是嫉恨云桓的阴魂不散,一面是恐惧阿宁的语调中的厌烦。
郁宁面对着空白的墙面,中式建筑讲究留白,虚空的白让她艰难寻找两全之法。
突然,腿边的衣料传来拉扯之感。
低头一看,竟发现谢温半躺在地面上,面色惨白如雪,一只手却紧紧拉着她的粉白裙边。
这脸色必然不正常。
郁宁蹲下身检查,查看他的眼白、唇色、脉搏,起身想要出门喊弓隆,却发现谢温仍死死攥紧了她,即使呼吸艰难也未曾放手。
“别走,别走…… ”每吐出一个音,妖冶的鲜血就从嘴角流下。
若是皇帝死在她面前,谁都活不了。郁宁一时挣脱不开,只能扯着嗓子朝外喊,她的声音大,响到盖住了谢温一声声的“阿宁”。
外头的人虽然害怕被波及,离寝殿有段距离,但反应及时,很快就进来了。
“叫太医!”郁宁吩咐道。
李太医瘸着腿,被弓隆背着来,却快如闪电。
郁宁蹲在一边,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主子趴在地上,两只手攥着人家姑娘家的裙角,嘴里还冒着血,一副马上驾鹤西去的模样。
这场面,谁来了都觉得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