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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章 九祖奶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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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宁张了张嘴,讷讷地点了点头:“那……祖奶奶是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
把这些事情告诉她是为了什么呢?
云筠溪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你是个聪敏的孩子,你能不能猜到,这神仙蛊是如何叫凡人变仙人的呢?”
云氏家主将这虫子叫做神仙蛊,可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这一问让郁宁觉得自己成了个没有复习却突遇考试的考生,她一时语塞,回答不上来。
万事运转皆有规律,按照现代的话来说,就是凡事都要讲科学。郁宁定了定心神,抽丝剥茧地,总要理出些头绪来。
按照祖奶奶的说法,神仙蛊是个极为挑食的主,只有少数的“虫肚”候选人,才能成为新人的加工原料。
那么这些人会不会是因为有什么关联或者相似之处才会吸引蛊虫作出反应呢?现在已知的就只有云筠溪和自己曾吸引了神仙蛊的注意,可她们都还没有成为真正的虫肚,她是被周夫人给救下了,而祖奶奶则是因为自身原因失败的。
在祖奶奶身上失败的原因,郁宁更倾向于她身上流淌着云府的血,可她们除了都是女子,实在看不出还有任何特殊之处……
她的思绪都到了死胡同里,找不到答案。
看着郁宁苦恼的样子,云筠溪给出提示:“我并非从小就成了虫肚,而你亦然。”停顿了一会儿,给了郁宁充足的理解时间,才道:“人真的能变成神仙吗?大多不过凡人的臆想。”
这话让郁宁想起了谢温认为自己是神仙的事来,不由得颇有几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突然,郁宁觉得脑子里有一道闪电划过,白茫茫一片。有什么东西就在眼前,即将爆开露出内里来。
“你的意思是说,这些新人根本不是神仙,只是人,知道……未来的人。”郁宁抿了抿唇,似有若无地看向门外的方向,她需要做些动作来掩饰心绪。
“桓小子说的果真不假,真是个可怜的人儿。就是知道未来的人。”她眉角下压,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道,“而且我还知道,你就是这样的人,来自未来的人。”
这句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
“我也是。”
两颗炸弹将郁宁炸得外焦里嫩。
郁宁觉得自己听错了,又反复在心中念叨“别慌,这场面也不是第一次遇见了”,可指尖还是忍不住颤抖。
云筠溪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眼角推起的鱼尾纹如兽群般散开:“区区一条蛊虫哪就能让神仙下凡呢?本身这只是我的猜测,直到你的出现才印证了我多年来的猜想。”
“你我都重活了一次,脑子里有了上辈子的记忆,知道一辈子的事,成了先知。我现在还不知道为什么神仙蛊可以分辨出来重生之人。但可以肯定的是,它挑选了我们这样本来就知道将来的人,虫子入体后人的神志混乱,说出本该埋在心底一辈子的荒唐话来也是可以理解的。”
云筠溪又一次拨开袖衫,右手的指腹抚上一根根凸起的黑色筋脉,条条道道深入衣襟:“被选中却无法转化为虫肚的,只有我一个,这应当是我是云氏人的缘故。”
这同郁宁的猜测是一致的,她压抑着狂跳的胸膛,努力散发出懵懂的求依靠的感觉。
现在她明白了,这位九祖奶奶之所以要讲这些,是把她当成经历相同、可以倾诉的伙伴。
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是重获一世,而郁宁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与其他任何人相比都不能算作是云筠溪的同伴。
“那在我……还没暴露之前,你是如何有了这些推断呢?”郁宁发现了这套说辞的空白之处,她仍有些半信半疑。
“因为,上一辈子我不是虫肚,直到死都没有变成虫肚。”她的声音其实一如既往地慈祥,可压得很低,显得有几分诡异,宛若从另一个维度传来的声响。
原来如此,郁宁了然。
祖奶奶的上一世并没有成为虫肚,她也不知道蛊虫的存在,直到这一世她带着前世的记忆醒来,才被那时的神仙蛊发现。这唯一的变化,就是脑海中的记忆。
“你既然知晓云府最后会如何,为什么什么都没做呢?”郁宁不知道和云筠溪知道的未来是否相同,但按照她此前的说辞云府在她上一世中也不是个好结局。
云筠溪冷然一笑,弥勒佛一般的脸上出现这样的神情有些违和:“云府这连亲骨肉都相残的地方毁了不好吗?那我又问你,你既然知道云府会倒台,为何还要自寻死路呢?上辈子你可不是云家的人。”
这话郁宁没法接,说自己是云府覆灭后才重生,这并不符合逻辑。
云筠溪也并没有想要郁宁的回答,这对她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沙哑着声音道:“上辈子,他们杀了我的爱人,三刀六个洞,就在放榜的前一天。文郎本该那么顺遂荣耀的一生,就因为我、因为云府的规矩在巷子里血尽而死。那个地方那么阴冷,平日里连鸟雀都不愿呆着……”
她几乎要压抑不住声响,攥着双拳又豁然松开,手掌接住了两行清泪,“是我害了他,这辈子我控制着不去找他。果然,没了我他过得很好,仕途高升官至宰相。我命大在爷爷的手中活了下来,可惜我实在蠢笨如猪,以为凭着云府对我的愧疚,可以跟文郎再续前缘……”
后来的这段故事就跟小辈们知晓的传闻相同了。文如墨与九祖奶奶相识时已是前途无量的后生了,那不是上一世的籍籍无名可以相比的,没了云府人的过早干预,文如墨晋升之路很顺畅。
可即使在外人的青年才俊,在盛极的河朔云氏眼中,也不过轻贱如尘埃,只成了一段唏嘘往事。听闻,九祖奶奶最后认了命,并没有任何过激举动,一遇到阻拦就退缩了,只是在多年后众人才发现她一生不嫁的决意。
“文郎这辈子顺遂,娶妻生子善始善终。 ”说到这,她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成了家主外唯一知晓秘密的‘外人’,况且就算是个瑕疵品也不能外流,后院的佛寺困住了我两辈子哈哈哈哈哈…… ”
“但我也没不满意的,我爱的人喜丧,如今我恨的人落得斩首。唯一没料到的,就是你,你可真是个——意外之外的意外。”若是另一边的女眷刻意分辨的话,已经可以听得清楚了。
郁宁听着唏嘘,这位九祖奶奶说得简略,可当时云家家主用了什么手段,现在想来都令人细思极恐。
为了维持云府的“优势”,连自家人都下得去毒手。
双方的试探进行到此处,云筠溪所图谋之势仍未暴露,郁宁却差点被扒个底朝天,不由得心中生出警惕之感。
若她所言非虚,那也是个千年老狐狸了,说话总是兜个大圈子,把你绕晕了才肯步入正题。
“仔细算起来你还是救了我一命,我从来不欠人情。接下来我的话,你要记住。”
前面所讲的奇闻逸事确实罕见。可这云府的发家史对郁宁来说,算不得有用。
为了守住最大的秘密,河朔云氏历代只有家主知道这个秘密。如今,云敏达已死,世上唯一的知情人就只有一个云筠溪了。
“你想知道神仙蛊现在在何处吗?”
一直蜷缩在角落的女眷们有些坚持不住了,几个不懂事的小辈甚至将一只手垂落下来,“砰砰”地敲起腿来。
云筠溪也不恼,似乎也没有多想保守这个秘密,继续道:“云氏家卷中记载,神仙蛊栖息的木盒是经过特殊处理的,没了木盒的桎梏又没被放入虫肚腹中的话,它就会前往望北台。”
望北台,这个地方听着耳熟。
“望北台就是神仙蛊的出世之地,第一只神仙蛊就是那儿得到的。我被关了一辈子,没有机会去到那里,也许对于虫肚来说,那会是个很特别的地方,说不定会是条新生之路…… ”
新的生路?郁宁不太能理解云筠溪的说法。但现在她知道了,那只不知所踪的神仙蛊在哪里了。
“因为看管疏忽,第一个新人从云府逃脱后也许是受到神仙蛊的影响,逃亡的方向也是望乡台。在那么一个小地方,先祖们刨地三尺也没有找到新人或尸骨,留在那里的只有一只更幼小的神仙蛊,第二只传、家、宝。”
“云府出事前,云家主盼望着新人吐出更多先知;云府出事后,所有人都盼着你这个虫肚救我们出去。”郁宁觉得她的笑中带着几分愧疚、几分嘲讽、几分毒辣。
“我懂得有情人。你和阿桓是有情人,谢温却不是。云府的人等着被‘神’救赎了一代又一代……”云筠溪转向那一群从小看着长大的后辈们,不再压抑着声音,“该让她们自生自灭了,不要为了云家人被关在原地了,君王的爱不会长久,长期紧闭的痛苦你不会想经历的……”
在这样十万火急的危境下,她们却不听、不想,只盼望着族老还能顶出一片天来。
可云府的百年辉煌,本就是偷来的、榨来的。
得到释放信号的女眷们一窝蜂涌上来围住了两人,显然是想要知道商量出新法子了没有。可郁宁一概不理,连云涟的话都没回,在云筠溪庄肃的脸色下才不再询问。云筠溪最后只在她肩膀上拍了拍,道了一句“为了自己去做吧”。
这让周遭的人都摸不着头脑。
出了门,外头的宫女早就等不及了,迎了上来:“娘娘怎么在里头待了这么久,陛下让人来问了三趟了”。
不过一个时辰,怎么这般火急火燎。
郁宁没有反应,还在回忆云筠溪所说之事,不知这些话能信几分,不急不慢地朝院外走去。
不曾想,刚出转角就遇上了谢温的步舆,他正提着衣摆大跨步下来,推开一旁搀扶的下人疾步就要朝着这方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