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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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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姜昭序正在慢条斯理的吃着早饭,姜延晦匆匆的跑了进来,吓得姜昭序的勺子都掉了下来。
“我不要习画!”
清晨的东院里,姜延晦抱着廊柱不肯松手,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那张过分俊俏的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嘴唇微微嘟着,像个耍赖的孩童。
柳总管站在台阶下,好言相劝:“王爷,这是将军吩咐的。而且钟离先生早已在书房等候了。”
“柳总管,我好累,我不要去!”姜延晦继续撒娇,声音软软的,带着鼻音。
“王爷——”
“乖。”姜昭序从屋里走出来,看见这场景,忍不住笑出声。她走过去,踮起脚尖揉了揉姜延晦的头发——这动作她最近做得很顺手,“乖乖啊,我陪你去好不好?我还没见过你画画呢,听说你画得可棒了。”
姜延晦眼睛一亮,抱着廊柱的手松开了:“姐姐想看我画画?”
“想啊。”姜昭序笑眯眯地点头,“你画的画是不是最棒了?”
“嗯!”姜延晦用力点头,骄傲地扬起下巴,“我画的画很棒的!姐姐,现在就去吧!”
他松开廊柱,转而拉住姜昭序的手,刚才那副不情愿的模样一扫而空,换上了迫不及待的雀跃。
柳总管在一旁看着,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赞叹的神情。他微微躬身:“那就有劳公主了。”
姜昭序摆摆手,任由姜延晦拉着她往外走。
两人穿过回廊,来到西院的书房。这间书房与姜延晦东院那间不同,更雅致些。院子里果然有小桥流水,池子里养着几尾锦鲤,莲叶刚冒出尖角,柳树新抽的嫩芽在春风里摇曳。
书房门口站着一个人。
穿着月白色的纱衣,料子是上好的云锦,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身段窈窕,腰肢纤细,风拂过时衣袂飘动,像一株临水的白莲。脸上蒙着白色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这正是姜昭序昨日听说的那位钟离先生,钟离慧。
面纱上方,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美。
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深褐色的,看人时带着几分疏离,几分审视。
姜昭序在心里迅速下了判断:这绝对是个美人。而且……不是普通的美人。
钟离慧看见姜昭序时,明显怔了一瞬。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打量,还有些别的什么。
姜昭序猜测,她大概是在惊讶自己的容貌——这一点,她还是有自信的。从小到大,夸她好看的人多了去了。
“你就是钟离先生吧?”姜昭序率先开口,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常听王爷夸先生画艺精湛。”
她下意识想伸手,又想起这不是京城,女子间不行握手礼,便顺势抚了抚池边的柳叶,动作自然流畅。
钟离慧很快回神,敛衽行礼:“妾身钟离慧,参见公主。”
声音很柔,带着江南口音的软糯,和那双疏离的眼睛不太相称。
“钟离老师,她就是我昨天说起的那个会陪我玩一辈子的姐姐!”姜延晦迫不及待地介绍,搂住姜昭序的胳膊,像是在献宝。
姜昭序能感觉到,钟离慧的目光在她和姜延晦相触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
“公主太客气了。”钟离慧垂下眼,“妾身只是略懂皮毛,承蒙将军看得起,来教王爷消遣罢了。”
“先生谦虚了。”姜昭序笑着走进书房,“我只是仰慕先生的才情,想来拜访。不会打扰你们教学的,我就看看王爷画的画。”
她说着,走到书案旁。案上果然堆着一摞画纸,她随手拿起几张翻看。
有的画鱼,线条稚拙,但鱼儿的神态活泼;有的画鸟,羽毛的层次虽不够分明,却自有一种天真趣味;还有山水,构图简单,用色大胆。
看着看着,姜昭序心里叹了口气。
这些画……说好听点是童趣盎然,说直白点就是孩童涂鸦。看来姜延晦的心智,确实停留在了某个年纪。
她在一张太师椅上坐下,目光转向正在教学的二人。
钟离慧站在姜延晦身侧,微微俯身,握着笔给他示范。从侧面看,她的身段极好,腰肢纤细,脖颈修长,露在面纱外的那截肌肤白得晃眼。
而姜延晦……
姜昭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他微微抿着唇,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握笔的手指修长白皙。
这样的容貌,这样的专注神情……若是不开口,谁能想到他是个痴儿?
姜昭序看着看着,思绪忽然飘远了。
她想起昨晚夜市里那个神秘人。那人也生得极好,眉眼深邃,气质冷峻。和姜延晦是完全不同的类型,但同样……让人移不开眼。
“姐姐,姐姐?”
姜昭序回过神,发现姜延晦不知何时已经跑到她面前,正弯着腰看她。
“公主是不是困了?”钟离慧也看了过来,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没有。”姜昭序轻咳一声,坐直身子,“你们今天画什么?”
她起身走过去,看向画纸。纸上是个模糊的人像,五官还未画全,看不出是谁。
“今日教王爷画肖像。”钟离慧温声道,“现在是临摹阶段。”
“哦。”姜昭序点点头,目光却落在钟离慧身上。
这位钟离先生……对她的态度很微妙。恭敬中带着疏离,客气里藏着审视。而且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绝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容貌。
“姐姐,我画你吧!”姜延晦突然开口,眼睛亮晶晶的。
“啊?不、不、不……”姜昭序连忙摆手。
“公主天生丽质,入画会非常好看。”钟离慧忽然开口,声音依旧轻柔,“用真人训练的话,王爷作画的技巧会进步更快。”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让人难以拒绝。
姜昭序看向钟离慧,对上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那眼里没什么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她在试探。
试探自己对姜延晦的态度,试探自己在这府里的位置,也试探……自己的底线。
“好啊。”姜昭序忽然笑了,爽快地应下,“那我就做一回模特。不过我可说好了,要是画得不好看,我可不依。”
她说着,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摆出端庄的模样。
钟离慧微微颔首,回到姜延晦身边,低声指导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姜昭序保持着姿势,眼睛却一直在观察。
钟离慧教得很耐心,每一个步骤都讲解得很细致。但她和姜延晦之间,始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没有任何逾越的举动。
而姜延晦……他画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又低头继续画。
姜昭序看着他那副专注的模样,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个傻子,虽然不懂世事,但对在意的事,却会付出十二分的认真。
想着想着,困意慢慢涌了上来。昨夜溜出去折腾到半夜,今早又起得早,眼皮渐渐沉重。她强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扛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再醒来时,是被姜延晦摇醒的。
“姐姐,画好了!”他献宝似的将画纸举到她面前。
姜昭序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去。
画上的人……确实是她。眉眼,鼻子,嘴巴,都能看出来。只是——
“呀!我的眼睛有这么小么!”她瞬间清醒,指着画上的眼睛,“作画要写实知不知道!你这么弄虚作假,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可姐姐当时的眼睛就这么大啊……”姜延晦委屈地嘟着嘴,指了指她还未完全睁开的眼睛,“你刚才就是这样。”
姜昭序一噎,这才意识到自己刚睡醒,眼睛确实没完全睁开。
“谁说的,我的眼睛明明很大!”她强词夺理,凑到他面前,努力睁大眼睛,“你看!看清楚!”
姜延晦被她逗笑了,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姐姐这样,像池塘里鼓气的青蛙。”
“你!”姜昭序气结,正要发作,却瞥见钟离慧已经默默收拾好了画具。
“妾身先行告辞。”钟离慧行了一礼,声音听不出情绪。
姜昭序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月白色的纱衣在风里轻轻飘动,那腰肢依旧纤细,步伐依旧优雅。只是不知为何,她竟从这背影里看出一丝……落寞。
等钟离慧走远了,姜昭序才收回目光,用手肘碰了碰姜延晦:“喂,你有没有看过她的样子?”
姜延晦想都没想就摇头:“没有。”
“为什么?”姜昭序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坏笑,“她可是美女哎!你不想看看面纱下是什么样子?柳总管不是说,谁见了她的脸,就要娶她做夫人么?”
姜延晦茫然地眨了眨眼:“柳总管说,她的样子是给她相公看的。我为什么要看?”
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认真地看向姜昭序:“姐姐,相公是什么?我是不是你相公?”
姜昭序嘴角抽了抽。
这问题……她该怎么回答?
“那个……天晚了,肚子好饿。”她生硬地转移话题,一把抢过那张画像,“吃饭去!”
说完,抱着画就跑。
姜延晦询问未果,有点失望地撇了撇嘴,但还是乖乖跟了上去,像条尾巴似的黏在她身后。
晚膳时,柳总管看他们的眼神有些微妙。尤其是在姜延晦迫不及待地拉着姜昭序要回房时,那眼神更是复杂——有欣慰,有无奈,还有些姜昭序看不懂的情绪。
回到房里,姜延晦仰面躺在床上,摸着肚子:“姐姐,吃完饭就睡觉,肚子有点难受。”
姜昭序正在收拾妆匣,闻言头也不回:“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就肚子难受一点,你就接受不了了?”
这话她自己都不信,但忽悠姜延晦足够了。
“嗯!”姜延晦大大地应了一声,视死如归地闭上眼睛,“我睡!”
姜昭序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她走到香炉边,悄悄撒了一小包药粉进去——还是从京城带来的安神散,分量拿捏得正好。
等确认姜延晦完全睡熟了,她才走到床边,蹲下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木箱。
那是她的藏宝库。里面放着从京城带来的小玩意儿,还有昨晚夜市买的糖葫芦签子——她特意留了一根做纪念。
她把今天那张画像也塞了进去。
关上箱子,推回床底,姜昭序拍了拍手上的灰,对坐在外间打盹的粥粥比了个手势。
粥粥立刻惊醒,紧张地看着她。
姜昭序换了身深色衣裳,束起头发,又翻窗出去了。
今夜,她要去探探那位钟离先生的底。
月光很好,照得王府一片清辉。
姜昭序猫着腰,熟门熟路地往后园方向摸去。
她记得柳总管说过,钟离慧住在后园的竹楼里。
那竹楼……会藏着什么秘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