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晏于归》锦绣花开

64、第 64 章 姜昭序一路

　　姜昭序一路南下，最终在江南一座临水小镇落脚。

　　身上盘缠所剩不多，她担心坐吃山空，便寻了份整理书院藏书的活计。幸而从前在宫里闲着无事时，也跟着太傅读过些书，识文断字不成问题。

　　日子清苦，却也安宁。每日晨起洒扫书院，午后整理古籍，黄昏时去河边洗衣，顺道买把青菜。镇上人不多，见她孤身女子，虽好奇却不多问，只当是家道中落的读书人家女儿。

　　这日，她如常挎着菜篮去市集。

　　刚拐进巷口，便见一队玄甲禁军手持画像，挨家挨户盘查。为首将领声音冷硬：“奉旨寻人——若有藏匿者，以谋逆论处！”

　　姜昭序心头一跳，闪身躲进巷尾柴垛后。

　　透过缝隙，她看清了那画像——
　　竟是她自己！

　　画得极像，连眼角那粒极淡的小痣都点了出来。下方赫然盖着朱红御印。

　　这么快……他就找来了？

　　她浑身发冷，菜篮脱手落地，几颗土豆滚了出去。

　　“谁在那儿？！”禁军闻声转头。

　　姜昭序捂住嘴，缩在柴垛阴影里，连呼吸都屏住。

　　脚步声渐近。

　　千钧一发之际，隔壁院门“吱呀”打开，一个阿婆颤巍巍走出来：“军爷，是老婆子家的猫撞翻了柴垛……”

　　禁军狐疑地扫了几眼，终是转身离去。

　　姜昭序瘫软在地，后背冷汗涔涔。

　　当夜，小院里烛火如豆。

　　她坐在窗边，看着桌上那袋尚未收拾的细软，心乱如麻。

　　继续逃？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她能逃到哪儿去？

　　留下？明日禁军再来，定会查到她这赁屋独居的外乡人。

　　正彷徨间，院外忽然传来犬吠声——隔壁阿婆养的大黄狗，平日最是温顺，今夜却叫得异常凶厉。
　　姜昭序心头一紧，霍然起身。

　　还没来得及反应，院门“砰”一声被从外踹开！

　　月光下，一道玄色身影立在门外，周身笼着寒气，脸色铁青。

　　四目相对。

　　姜昭序手中烛台“哐当”落地。

　　姜延晦一步步走进院子，靴子踩过青石板，声音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他停在她面前三尺处，目光如刀，将她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粗布衣裙，未施粉黛，发间只簪了根木簪——哪里还有半分公主模样？

　　“姜、昭、序。”他齿缝间挤出这三个字，每个字都淬着冰，“你可真是……有本事啊。”

　　姜昭序后退一步，脊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躲在这江南水乡，”姜延晦逼近，抬手捏住她下巴，力道大得她生疼，“整理古籍，买菜做饭——怎么，是打算在这儿隐姓埋名，再找个男人，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

　　他眼底猩红，像压抑许久的火山终于喷发：
　　“你问过朕了吗？！”
　　“朕准你走了吗？！”
　　“准你……把朕一个人丢在那座冰冷的皇宫里，自己跑到这儿岁月静好？！”

　　姜昭序被他眼中的痛楚与疯狂震住，一时竟说不出话。

　　“说话！”他低吼，“你不是挺能说的吗？不是装失忆装得天衣无缝吗？现在怎么不装了？！”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装失忆？还是没有打算在这儿重新开始？”姜延晦冷笑，“姜昭序，你骗朕一次又一次，朕都忍了。可这次——你连道别都没有！”

　　他松开手，却转而攥住她手腕，将她狠狠扯到面前：
　　“你知道朕醒来找不到你，是什么感觉吗？”
　　“像被人把心掏出来，扔在雪地里，一脚一脚碾碎。”
　　他声音渐低，带着几不可察的颤：
　　“姜昭序，你到底……有没有心？”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姜昭序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下颌紧绷的线条，看着他眼中那片近乎绝望的执拗……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会因为她说一句“不喜欢”，就闷闷不乐一整天的少年。

　　原来有些东西，从来就没变过。

　　变的只是岁月，只是身份，只是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无法逾越的鸿沟。

　　“皇上，”她听见自己轻声说，“放我走吧。”

　　“放你走？”姜延晦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然后呢？看着你在这儿嫁人生子，儿孙满堂？姜昭序，你做梦！”

　　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朝门外走去。

　　“朕告诉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别想逃！”

　　“朕就是死了，也要把你捆在朕的陵寝里！”

　　院外，禁军肃立，马车候在巷口。

　　姜昭序被他塞进车里，厚重的车帘落下，隔绝了江南的月色，也隔绝了她短暂的自由。

　　马车辘辘驶离小镇。

　　她回头，从车帘缝隙里，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小院，那条青石板路，那片她曾以为可以栖息的天。
　　从此江南烟雨，终成梦里旧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