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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马车颠簸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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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颠簸出宫门时,天色尚是青灰。
姜昭序掀帘回望,那巍峨宫墙在晨雾中渐渐模糊,像一场褪了色的旧梦。
车里备了包袱,有银票、碎银、几身寻常布衣,甚至还有一张假户籍——名字写的是“苏晏”,江南人士。
申屠震安排得滴水不漏,是真要她消失得干干净净。
出城十里,车夫停车:“姑娘,前头便是岔路。往南可下江南,往北可去边塞。您……自决吧。”
姜昭序拎着包袱下车,站在官道旁,四野茫茫。
去哪呢?
找粥粥么?粥粥如今在三哥姜延绥府中。那夜宫变前,她便托宫人将粥粥送去了绥王府——二哥既能用粥粥威胁她一次,旁人也能。三哥性子虽冷,却重诺,必会护粥粥周全。
可若她去找粥粥,万一哪天姜延晦查到了……
她不能再去拖累任何人了。
姜昭序紧了紧肩上包袱,选了往南的小道。
漫无目的地走,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翻涌起零碎画面——
王府院里,她教还是傻子的姜延晦喂鸡,鸡群扑腾得他满头草屑,他却举着食篮对她傻笑;
寒冷的夜里,他从怀里掏出油纸包着的糖炒栗子,栗子还温热,他冻得鼻尖通红;
大婚那日,他挑开盖头时手都在抖,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笨拙地说:“姐姐,我会对你好的。”
……
还有最后那场荒唐的册妃礼,他当着满朝文武将她按在龙椅上,眼神狠戾又绝望:“姜昭序,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心口骤然一痛。
她停下脚步,扶住路边枯树,大口喘息。
原来这一路走来,笑过,闹过,真心过,也辜负过。
到最后,两手空空,孑然一身。
连个能回去的地方都没有。
真是……孤寡一生啊。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眼泪却先滚了下来。
乾清宫。
姜延晦从昏沉中睁开眼。
榻前守着申屠震与钟离慧,二人见他醒来,皆松了口气。
“皇上高热三日,终于退了。”钟离慧替他诊脉,温声道,“还需静养。”
申屠震亦道:“朝中诸事有臣等暂理,皇上宽心。”
姜延晦却似未闻,目光扫过殿内,哑声问:“她呢?”
申屠震面色一僵。
钟离慧垂眸不语。
“严斗。”姜延晦扬声。
严斗连滚爬爬进来,扑通跪地:“皇、皇上……”
“贵妃呢?”
“贵、贵妃娘娘她……”严斗偷瞄申屠震,冷汗涔涔,“申屠将军……已安排娘娘离宫休养,说是……说是让皇上安心静心,专注朝政……”
话未说完,一只药碗狠狠砸碎在他脚边!
“谁准的?!”姜延晦撑起身,眼底血丝密布,声音嘶哑如裂帛,“朕准了吗?!给朕抓回来——现在就去!”
“皇上息怒!”申屠震上前一步,“是臣的主意。姜昭序留在此处,于皇上、于朝纲皆无益处。如今左相千金即将入主中宫,皇上该迎新后,开新局——”
“朕说了,”姜延晦死死盯住他,一字一句,“把她抓回来。”
“没有朕的允许,谁准她走?”
他掀被下榻,赤足踩在冰冷地砖上,身形踉跄却气势骇人:
“严斗,调禁军,封城门,给朕一寸寸地搜!翻遍京城也要把她找出来!”
“皇上!”申屠震挡在他面前,“您要以大局为重!一个女人罢了,何必——”
“她不是一个女人!”姜延晦厉声打断,“她是姜昭序!是朕的王妃!是朕……”
话音骤止。
他抬手捂住心口,那里疼得仿佛被人生生剜去一块。
缓了良久,他才低哑道:
“她是朕……这辈子唯一想要,却总也留不住的人。”
殿内死寂。
申屠震望着侄儿眼中那片近乎绝望的执拗,终是长叹一声:
“罢了……臣,遵旨。”
转身时,他看了眼钟离慧。
后者面色苍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姜延晦重新跌坐回榻上,抬手遮住眼睛。
掌心湿润。
不知是汗,还是泪。
他想起昏沉中,有人一遍遍替他换帕子,喂他喝药,指尖偶尔拂过他额头,凉而温柔。
那时他想,若这是梦,便永远别醒了。
可梦终究会醒。
人……也终究会走。
“严斗。”他忽然开口。
“奴才在。”
“她走时……可留了什么话?”
严斗颤巍巍从袖中掏出一物,双手奉上:
“娘娘只留下这个……压在您枕下。”
是那支她用刀做出来的木簪。
边缘刻着两个小字:不离。
姜延晦攥紧木簪,指节青白。
不离。
可她还是抛下他走了。
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