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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清晨,姜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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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姜昭序猛然惊醒。
寝殿内一片死寂。她起身唤道:“粥粥?粥粥?”
无人应答。
她赤足下榻,推开内室门,外间空无一人。粥粥向来醒得比她早,今日却不见踪影。
“来人。”她扬声唤道。
殿门应声而开,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宫女端着铜盆进来,面容稚嫩,却透着伶俐劲儿:“贵妃娘娘可是要梳洗?奴婢这就去取热水。”
“粥粥呢?”姜昭序蹙眉。
“粥粥姐姐……奴婢清晨还见过,这会儿不知去哪儿了。”小宫女顿了顿,“奴婢叫小杏,先去给娘娘打水。”
小杏退下后,姜昭序坐在妆台前,心绪不宁。粥粥从不会无故离开,莫不是出了事?
这深宫之中,要悄无声息地“消失”一个人,太容易了。
洗漱刚毕,她便命人:“去把粥粥找来。”
话音未落,殿外忽传来惊惶呼喊:“娘娘!不好了——”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冲进来,扑倒在地,喘着粗气道:“粥粥、粥粥姐姐……皇后娘娘正命人杖责她!”
姜昭序霍然起身:“什么?!”
“就在皇后宫中……已、已打了十数杖了!”
姜昭序顾不上更衣,披了件斗篷便冲了出去。冷风刮面,她却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粥粥是她的贴身侍女,便是天大的错,也该由她处置!孙采薇这是要给她下马威!
还未踏入皇后寝宫,便听见里头传来沉闷的杖击声,夹杂着粥粥压抑的痛哼。
“给本宫狠狠地打!”孙采薇的声音冰冷。
“皇后娘娘饶命……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啊!”
“贵妃娘娘驾到——”随行太监高声通传。
姜昭序甩开小杏欲搀扶的手,径直闯入院中。只见粥粥被两名太监按在长凳上,后臀处衣料已渗出血迹。见姜昭序进来,粥粥咬紧嘴唇,硬生生将痛呼咽了回去。
“住手!”姜昭序上前推开行刑太监,俯身查看粥粥伤势,抬眼怒视孙采薇,“皇后这是何意?”
孙采薇端坐湘妃椅上,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护甲:“妹妹来了?怎的不见礼?”
“我的婢女犯了何罪,劳皇后亲自动刑?”
“这不知死活的奴才,仗着主子得宠,连宫规都不放在眼里。”孙采薇冷笑,“按祖制,新册封的妃嫔每日清晨需向本宫请安。本宫体谅妹妹可能忘了,好心派嬷嬷提点,这贱婢却口出狂言,说什么‘贵妃娘娘歇息时,便是皇上也不得打扰’——呵,好大的口气!”
姜昭序用帕子拭去粥粥额角的冷汗,淡淡道:“她没说错。本宫歇息时,最厌旁人惊扰。”
她站起身,直视孙采薇:“便是皇上,也不会扰本宫清眠。”
孙采薇脸色铁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半晌,忽又嗤笑:“听说……昨夜皇上并未留宿妹妹宫中?”
姜昭序不语。
“本宫可是太后嫡亲侄女,孙家手握半壁江山,便是皇上也要礼让三分。”孙采薇扬起下巴,“你一个与兄长□□苟合的妖妃,最好识相些。还不快过来,给本宫奉茶赔罪?”
院中气氛骤僵,众人屏息。
“皇后娘娘、贵妃娘娘——”
御前总管严斗匆匆而来,躬身道:“皇上口谕:贵妃娘娘体弱,免去每日向皇后请安之礼。”
他这才抬眼,见院中情形,惊道:“这……粥粥姑娘这是怎么了?”
姜昭序再不理会孙采薇,亲手扶起粥粥:“我们走。”
身后传来孙采薇咬牙切齿的声音:“姜昭序,你别得意太早!”
回到寝殿,太医已候着。
粥粥趴在榻上,小脸惨白,却还强笑:“娘娘……奴婢没事。”
“别动。”姜昭序按住她,眼眶微红,“她为难你,为何不差人告诉我?”
“奴婢……不想给娘娘添麻烦。”
姜昭序鼻尖一酸。
这个从小跟着她的傻丫头,如今也懂得隐忍周全,怕她为难。
待太医敷药退下,姜昭序伏在榻边,轻轻握住粥粥的手:“傻丫头……”
粥粥想翻身,却被她按住。
“娘娘,奴婢真的不疼。”
姜昭序摇摇头,心中百味杂陈。
今日,姜延晦便要离京了。
这一别,恐成永诀。
她对姜延渊的恨意,如藤蔓滋生,缠绕着悔意与无奈,几乎要将她淹没。
此后数日,姜昭序天一黑便命人紧闭殿门,用桌案抵死。
姜延渊每晚都来,叩门轻唤:“晏晏,开开门……让朕看看你。”
她只靠在门后,一言不发。
“晏晏……朕知道你怨朕。”他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传来,“可朕……真的爱你。”
她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你好好歇息,朕明日再来。”
脚步声渐远,她滑坐在地,抱膝缩成一团。
尽管她从未承宠,宫中关于她专宠的流言却愈演愈烈。每日如流水般的赏赐抬进永嘉宫,羡煞六宫。传言传到宫外,竟有说书人将她编成“祸国妖妃”,说她狐媚惑主,兄妹□□。
太后孙知微病情日益沉重,近日连汤药都拒服。姜延渊从不过问,孙采薇倒是日日侍疾,一待便是大半日。
姜昭序无心打探她们密谋什么,直到这日午后,鬼使神差地,她走到了凤栖宫外。
或许,是对姜延嗣那点未尽的愧意驱使。
孙采薇果然在,见她进来,眼神如淬毒的针。
“采薇,你先出去。”太后躺在帐中,声音虚弱。
“是。”孙采薇狠狠剜了姜昭序一眼,拂袖而去。
殿内只剩二人。
太后并未如往常般露出嫌恶之色,反而静静看着她,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来了。”
“太后凤体可安?”姜昭序垂眸。
“报应……”太后喃喃道,枯瘦的手指攥紧锦被,“这一切……都是报应。”
姜昭序沉默。
“哀家这一生,争权夺势,害人无数。”太后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如破风箱,“到头来,儿子死了,兄弟反目,连这具身子……也油尽灯枯。”
她侧过头,看向姜昭序:“你恨哀家,对么?”
姜昭序不答。
“恨吧……是该恨的。”太后闭上眼,“哀家对你母亲……对先帝……都做了孽。如今这般下场,是活该。”
窗外风雪呜咽。
“姜昭序,”太后忽然睁开眼,目光锐利如昔,“你可知……你母亲百里望舒,为何甘愿入宫为妃?”
姜昭序心头一紧。
“因为她要护着你。”太后扯了扯嘴角,“护着你这个……前朝太子的遗孤。”
姜昭序呼吸骤停。
“先帝……早就知道。”太后盯着她,“可他装作不知,还将你宠上天。因为他愧疚——对慕容宸,对百里静漪,对你母亲……他这一生,亏欠太多人。”
她剧烈咳嗽起来,良久方止。
“你杀了我的母亲。”
姜昭序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在寂静的宫殿里划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太后孙知微躺在病榻上,枯瘦的脸上竟扯出一丝诡异而扭曲的笑:“不错,是哀家。”
她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快意:“但真正的始作俑者……却另有其人。这个人,你便是想破了头,也猜不到。”
姜昭序屏住呼吸。
“那个心如蛇蝎的女人,是她一手策划了这一切。哀家……不过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傻傻地当了她的刀。”
“是谁?”
太后盯着她,一字一顿,吐出那个石破天惊的名字:
“容妃——姜延渊的生母,秦婉仪。”
姜昭序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不可能!你胡说!”
“想不到吧?”太后笑得浑身发颤,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真是精彩。要怪,就怪你娘百里静漪太得圣心。容妃不过是她的影子、她的替代品,她怎能不恨?”
“你撒谎……”姜昭序声音发颤。
“是她伪造了你父亲通敌叛国的证据,也是她……将当年在池边玩耍的你,亲手推了下去。”太后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哀家那时远远瞧见了,可她动作太快,没留下痕迹。”
姜昭序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
“你骗人!”她嘶声喊道,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你在挑拨离间!”
“更可笑的是——”太后压低了声音,像毒蛇吐信,“姜延渊那时也看见了。可他为了保全自己的母亲,选择瞒了你。正好你落水后并不记得,他便顺水推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看着姜昭序惨白的脸,笑意更深:“容妃本想除了你,可后来发现,皇上对你的宠爱一日胜过一日。她便改了主意——让自己孩子接近你,当作争宠固位的筹码。你最信任的人,才是将你骗得最深的人……哈哈哈,这是不是报应?是不是?”
“我不要听!”姜昭序捂住耳朵,尖声嘶吼,“你闭嘴!我不信——!”
她转身跌跌撞撞冲出殿门,寒风如刀割面,她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倒流。
不可能……不可能!
姜昭序一路狂奔,宫人惊诧的目光如针刺般扎在她身上。她跑到御花园的碧波池边,望着冰封的池面,浑身发抖。
她像个笑话,活在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里,还傻傻地将仇人当作至亲。
“娘娘!贵妃娘娘!”有太监慌慌张张跑来,“皇上、皇上往这边来了……”
姜昭序茫然抬头,只见姜延渊疾步而来,眉宇间满是担忧。
“晏晏,你怎么了?听说你从太后那儿出来就——”
“你走。”她打断他,声音空洞得像个幽灵。
姜延渊愣住:“晏晏?”
“哥哥,”她缓缓抬眼,泪水早已干涸,只余一片死寂,“你骗了我。”
他脸色骤变。
“我都知道了。”姜昭序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你和你母亲……骗了我十几年。”
姜延渊如遭重击,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走吧。”她转过身,背对着他,“我不想再看见你。”
“晏晏,你听我解释——”他想上前拉她。
“别碰我!”姜昭序猛地挥开他的手,像避什么脏东西似的退后几步,“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
她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心中却没有半分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与空洞。
原来心死,是这种感觉。
姜昭序大病一场。
高烧不退,昏迷中尽是破碎的噩梦——母亲温柔的笑脸、冰凉的池水、姜延渊幼时递过来的糖、容妃那张永远慈爱的面容……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将她彻底吞噬。
而在她昏沉不醒时,太后孙知微薨逝了。
丧钟响彻宫城,雪花裹着白幡飘落,这座皇城又死了一个曾经翻云覆雨的女人。
无人知道,太后临终前,曾对姜昭序说过那样一番话。
也无人知道,那位新登基的帝王,在贵妃宫外站了一夜,雪花落满肩头,却终究没有勇气推开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