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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自从下大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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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下大雪后,天气出气的冷,姜昭序每天浑浑噩噩的睡去,梦里总是奇奇怪怪的场景。
一声压抑的惊呼中,姜昭序睁开了眼睛。
帐顶熟悉的莲花纹样,空气里浮动的安神香——是她的寝殿。
“殿下,您总算醒了!”粥粥凑过来,眼圈红红的,“您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姜昭序摇摇头,撑着身子要起,粥粥忙扶她靠在床头。
四下寂静,除了粥粥,再无旁人。
方才黑暗里那个温柔唤她的声音……是幻觉么?
“粥粥,方才……可有人来过?”
“有呀!”粥粥端来温热的参茶,眼睛亮亮的,“是三殿下!这两日他常来看您,总在床前坐好久呢。”
“三哥?”姜昭序心头微紧,“他……还好么?”
“还好,就是瘦了些。”粥粥想了想,压低声音,“不过奴婢听说……三王爷要离京了,皇上……准了。”
离京?皇上?
“前日是新帝登基大典,可气派了!”粥粥又兴奋起来,“如今咱们王爷当了皇上,看谁还敢欺负殿下!”
姜昭序看着她雀跃的脸,心中却一片荒凉。
“我睡了多久?”
“大半个月了……奴婢真怕您醒不过来了……”粥粥说着又要哭。
“皇上驾到——”
门外一声高喝。
姜昭序立时躺下,闭目低语:“就说我睡了。”
脚步声渐近,熟悉的男声响起,带着刻意的温和:“公主可好些了?”
粥粥支吾:“方才醒了一会儿,又……又睡了。”
一只手贴上她的额头,微凉,带着薄茧。是姜延渊。
“去请太医。”
太医很快来了,诊脉后躬身道:“恭喜皇上,公主脉象已稳,只需好生调养即可。”
“赏。”
太医退下。那只手仍停在额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眉骨。
“晏晏……”
姜昭序屏息,一动不动。
门外似乎有人低声禀报什么,那只手终于撤回。
“朕晚些再来看你。”
脚步声远去。
姜昭序这才睁眼,望着空荡荡的殿门,心头一片茫然。
她不知该如何面对姜延渊。那个曾将她护在身后的二哥,如今已是九五之尊,隔着重重宫规与鲜血,再也回不去了。
“殿下,”粥粥抿唇,愤愤不平,“您不见皇上是对的!他、他竟没有封您为后!”
他封后了。
姜昭序静静道:“开窗。”
“殿下,外头冷……”
“开窗。”
凉风呼啸而入,卷着细雪,噬骨钻心。姜昭序却执意不让关窗——她需要这刺骨的冷,将自己彻底冻醒。
三哥要走了。
她也该走了。
这皇城,已无她留恋之处。
真真是,恍世如梦。
“皇后娘娘驾到——”
通报声未落,孙采薇已款款而入。
“公主身子可大好了?”她笑容温婉,上前按住姜昭序欲动的肩,“不必行礼,好生歇着才是。”
姜昭序本就没想行礼。她只是嫌冷,想将被子往上拉一拉。此刻被她这么一按,倒显得局促。
“这是本宫命御膳房炖的人参鸡汤,公主睡了这些日子,该好好补补。”孙采薇示意宫女盛汤。
碗中油花厚厚一层,姜昭序顿时没了胃口:“我没胃口,先放着吧。”
“公主,汤要趁热喝才好。”孙采薇笑容不变,勺子却径直递到她唇边,“再不想喝,也得喝。”
这句话里的压迫感,如冰锥刺骨。
姜昭序抬眼,对上孙采薇笑意盈盈却毫无温度的眼睛。
她姜昭序这辈子,最恨被人胁迫。
“冷了再热便是。”她偏头避开勺子,“放下吧。”
孙采薇面色一僵,仍强笑道:“公主,这汤凉了再热,可就失了营养了。”勺子又追了过来。
姜昭序抬手一挡——
汤水泼了孙采薇一身。
“粥粥,”姜昭序翻身躺下,背对着她,“我累了,送客。”
“你——!”孙采薇盯着她的背影,咬牙切齿,“公主就这么不给本宫面子?!”
无人回应。
粥粥怯怯上前:“皇后娘娘,公主刚醒,皇上吩咐要静养……”
孙采薇狠狠一甩袖,愤然而去。
听着脚步声远了,姜昭序才道:“粥粥,从前的皇后……如今何在?”
“娘娘被贬为宫女,在浣衣局洗衣……”粥粥声音低了下去,“很可怜。”
姜昭序沉默。
她也可怜。
午后用了些清粥,身上有了些力气。
窗外雪色皑皑,让她想起去年此时,她还与姜延晦在院中堆雪人。
“奴婢给皇上请安!”外间传来粥粥的惊呼。
“公主可还睡着?”
“这……”
不待粥粥答话,姜延渊已大步走了进来。见她望着窗外发呆,眉头一皱:“开着窗作甚?着凉了如何是好!粥粥,你怎么伺候的!”
粥粥缩着脖子慌忙关窗。
“晏晏,可还有哪里不适?”姜延渊握住她的手。
姜昭序轻轻抽回手,望着窗外:“我想堆个雪人。”
“好!等你好了,朕陪你堆!”见她主动说话,姜延渊眼底涌起欣喜。
“这么冷的天,洗衣一定很冷。”姜昭序转头看他,“皇兄,饶了孙皖语吧。”
“好!”他立时应下。
殿内陷入沉默。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疏离的影子。
“晏晏,”姜延渊忽然开口,“下午孙采薇来为难你了?”
姜昭序摇头,语气平淡:“皇后娘娘关心我,特意送了鸡汤来。是我没胃口,扫了娘娘的兴。”
“晏晏……”姜延渊忽然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对不起,我不想封她为后的。我心中的皇后,从来只有你!”
姜昭序笑了:“皇兄说什么傻话。我是你妹妹,怎能做你的皇后?”
“你听我说,”姜延渊手臂收得更紧,“朝中那些老臣,都说你曾是四弟王妃,按祖制……朕、朕也没办法……”
“皇兄多虑了,”姜昭序轻声打断,“我从未想过要做皇后。”
“晏晏!我虽不能给你后位,但我会给你比皇后更高的尊荣!”姜延渊语气激动,“做我的妃子吧!朕的后宫只你一人,这世上所有的荣华富贵,朕都给你!”
“我累了。”姜昭序轻轻推开他,滑进被中背过身去,闭上了眼睛。
姜延渊还想说什么,门外传来低声催促:“皇上……皇上——”
他听出来人是谁,犹豫片刻,替她掖好被角:“朕去去就来。”
待殿内重归寂静,姜昭序坐起身,披衣下榻。
门外寒风刺骨,夜色如墨。她立在阶前,望着漫天飞雪出神,连有人走近也未察觉。
一双手臂从背后狠狠抱住了她。
沙哑的声音在风雪中颤抖:“晏晏……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这般冷淡?你……不想见我么?”
姜昭序没有回头,只伸手接住一片雪花:“还没恭喜皇兄……得偿所愿,君临天下。”
“晏晏,你听我解释。我不是存心瞒你,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那诏书,”姜昭序忽然问,“是真的么?”
背后的人顿了顿,沉声道:“是真的。这皇位,本就该是我的。先帝驾崩前,亲口传位于我,诏书也是当着我的面所拟。”
“你从未告诉过我。”
“我……”
“我还以为你做这一切,多少有几分是为了我。”姜昭序苦笑,挣开他的怀抱,“原来,都只是为了你自己。你骗了我十几年。”
“我也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姜延渊抓住她的肩,“只有握有至高权柄,我才能永远将你留在身边!我何错之有?!”
“那你将姜延晦如何了?”姜昭序抬眸,“放了他吧。”
“他交不出兵符,朕岂能放虎归山!”姜延渊面色一冷,负手而立,“朝堂之事,女子少插手。”
兵符……那块兵符……
姜昭序心口一紧:“若不是借申屠震之力,你岂能轻易攻入京城?你对他,已是背信弃义。若再杀他,天理难容!”
“放肆!”姜延渊捏住她的下巴,眸中怒火翻涌,“你竟敢替他说话!从今往后你是朕的女人!心里只能有朕一人!”
姜昭序吃痛吸气。
“成王败寇,何来背信弃义!”他狠狠甩开手,“你若再想着那傻子,朕便将他头颅悬于城门,曝尸三日!”
姜昭序抚着红肿的下颌,像看陌生人般看着他。
良久,她轻声道:“放我走吧。”
“你哪儿也别想去。”姜延渊叹了口气,重新将她拥入怀中,“晏晏,我爱你啊……别说离开的话,我受不了。方才是我错了……只要你答应心里只有我,我就放了姜延晦,好不好?”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但你要做我的贵妃。两日后便是册封大典——你要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口说,你从未喜欢过他。”
姜昭序浑身一僵。
“只要你说了,”姜延渊语气又温柔下来,“朕就放了他和申屠震,让他们做个平民,永不追究。你应该知道……谋逆,本该是凌迟之罪。”
他低头看她:“晏晏,你……”
“我明白了。”姜昭序闭上眼,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只要我这样说,你就放了他,是么?”
“君无戏言!”姜延渊大笑。
“好。”这一个字,仿佛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她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
尤其是她的小傻子。
“好好休息。”姜延渊满意地抚过她的发,“养足精神,册封大典很耗心神。需要什么,尽管吩咐严斗——朕的一切,就是你的。”
姜昭序无声点头。
“皇上……皇上……”远处又传来那人的低唤。
姜延渊深深看她一眼,终于松开手,转身步入黑暗。
这次,他是真的走了。
姜昭序独立风雪中,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缓缓抬手,接住一片雪花。
冰凉,刺骨。
就像她此刻的心。
两日后,册封大典。
她要用一场谎言,换一个人的生路。
而这深宫囚笼,她怕是……再也逃不出去了。
殿内烛火明明灭灭。
粥粥悄悄走来,为她披上大氅:“殿下,回屋吧,仔细着凉。”
姜昭序转身,忽然轻声问:“粥粥,若有一日我要离开这里,你愿不愿随我走?”
粥粥怔了怔,随即跪地,磕了个头:
“奴婢的命是殿下给的。殿下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
姜昭序弯腰扶起她,眼底泛起浅浅水光。
她抬头,望向沉沉夜空。
雪,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