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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哐啷—— ...

  •   “哐啷——”

      长剑坠地的声音,沉闷而刺耳。

      紧接着,是人倒下的钝响。

      “皇兄——!!”

      姜昭序的嘶喊划破死寂的黎明。她看着那柄染血的长剑,看着姜延嗣安静地倒在一片猩红之中。鲜血在青石板上蜿蜒漫开,像一朵诡异绽放的红莲。

      不知是谁喃喃低语:“下雪了……”

      真的下雪了。细碎的雪花从铅灰色天空飘落,落在血泊上,瞬间消融成淡粉的水渍。
      姜昭序眼前一黑,软软栽倒。

      坠入黑暗前,她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风雪传来:
      “姜延渊,你要遵守承诺……好好待她。”

      是慕容烈。

      承诺……什么承诺?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姜昭序在虚无中奔跑,没有方向,没有尽头。她跑累了,缩在角落,紧紧抱住自己。
      太黑了,她怕黑。

      “晏晏……晏晏……”

      有人在唤她。温柔,缱绻,带着无尽的不舍。

      “晏晏……晏晏……”

      别喊了。她不想醒。她宁可永远沉溺在这片黑暗里,也不要面对那个鲜血淋漓的现实。
      她错了。她没资格醒来。

      她将脸更深地埋进臂弯。

      眼前忽现一片光亮。

      白光中,浮现出4个小小的身影,约莫七八岁年纪。蓝天白云下,4只风筝高低飞舞。

      最左边那只画着“仕女抚琴”,最右边是“山水飞瀑”,最上方乃“猛虎啸林”,。唯有最下面那只……图案古怪得紧。

      姜昭序怔怔看着,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是她画的傻瓜兔。

      她记得,那年太傅要他们在风筝上作画。她不耐那些繁复的花鸟人物,索性提笔勾了个圆滚滚、贼兮兮的兔子,还得意地题上“傻瓜兔”三字。

      白光中,画面鲜活起来。

      一个蓝衣男孩凑到小女孩身边,歪着头问:“晏晏妹妹,你画的这是什么?我怎么瞧不明白?”
      另一个白衣男孩也凑过来:“是啊晏晏,说说看?”

      小女孩——幼时的姜昭序——傲然仰起小脸:“兔子!它叫傻瓜兔!”

      “傻瓜兔?”两个男孩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呵,”又一个玄衣男孩冷嗤一声,“画此物者,想必也是个小小傻瓜。”

      “哈哈——”蓝衣与白衣男孩捧腹大笑。

      小女孩顿时恼了,一边拽着风筝线,一边挨个在他们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叫你们笑!”
      看着3人龇牙咧嘴的模样,她得意地扬起下巴。

      :“这是想象!你不懂就让开!”

      “晏晏妹妹……”

      “呀!”小女孩突然惊叫,“我的风筝!”

      线断了,那只“傻瓜兔”晃晃悠悠,一头栽进了远处的树冠。

      女孩气得跺脚,扭头冲那男孩吼:“都怪你!都是你害的!我讨厌你!你走开!”

      男孩呆立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姜昭序看着这一幕,泪水和笑容同时滚落。

      儿时多好啊。蓝天,风筝,肆无忌惮的笑闹,毫无芥蒂的嗔怒。

      人为什么要长大?为什么要争夺?为什么要……互相残杀?

      “晏晏……晏晏……”

      那个声音又来了。温柔如春风,却带着锥心的痛楚。

      “晏晏……晏晏……”

      姜昭序站起身,仰头望向无尽的黑暗:“谁?是谁在叫我?”

      一道刺目的白光骤然劈下!

      巨大的吸力将她狠狠拽起,抛回现实——
      “痛……”

      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

      “殿下!您醒了!”粥粥扑到床前,泪如雨下。

      姜昭序缓缓睁开眼。熟悉的帐顶,熟悉的熏香,这是她在王爷府曾经的寝殿。

      窗外,大雪纷飞。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宫变,诏书,鲜血,长剑,还有姜延嗣最后那个平静的眼神……
      “皇兄……”她喃喃道,泪水无声滑入鬓发。

      粥粥握住她的手,泣不成声:“殿下,您昏迷三天了……皇上、皇上他……”

      “我知道。”姜昭序闭上眼,“我都知道。”

      她全都记得。

      记得姜延渊如何宣读诏书,如何黄袍加身;记得申屠震如何怒目圆睁,如何被押入天牢;记得姜延晦回头望她那一眼,深如寒潭,却再无半分温度。

      更记得慕容烈最后那句话:
      “好好待她。”

      原来她这枚棋子,从一开始,就被所有人捏在掌心里。

      二哥要她,是为了牵制姜延晦,还是为了那点扭曲的执念?

      阿晦护她,是真心,还是算计?

      就连那个突然出现、口口声声要保护她的慕容烈,也与姜延渊达成了某种交易。
      她姜昭序这一生,像个笑话。

      “粥粥,”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砂,“去请皇上……不,去请新帝过来。”
      “殿下?”粥粥愕然。

      “去。”姜昭序撑起身子,靠在床头,面色苍白如纸,眼底却燃着一簇冰冷的火,“有些话,该说清楚了。”

      半个时辰后,姜延渊踏雪而来。

      他一身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眉目间再无往日温润,只有属于帝王的森冷威仪。他在床前三步外停下,负手而立。

      “你醒了。”

      “参见皇上。”姜昭序欲起身行礼,却被他抬手制止。

      “不必。”他看着她,目光复杂,“太医说你忧思过度,需静养。这些日子,便好好待在府中罢。”

      “囚禁?”姜昭序轻轻笑了。

      姜延渊眉头微蹙:“是保护。”

      “保护?”她抬眸,直视他的眼睛,“就像你‘保护’皇兄那样?就像你‘保护’阿晦那样?”
      姜延渊脸色一沉。

      “二哥,”她忽然唤出这个旧称,声音轻得像叹息,“那封诏书……是真的么?”

      沉默。

      良久,姜延渊缓缓道:“先帝亲笔,千真万确。”

      “所以,”姜昭序扯了扯嘴角,“你早就知道。你知道自己才是正统,却眼睁睁看着皇兄登基,看着太后掌权,看着所有人争得头破血流……你就在等,等一个最恰当的时机,一举翻盘,对么?”
      姜延渊不答,只道:“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那阿晦呢?”姜昭序追问,“申屠震呢?他们是你棋盘上的弃子,还是……你早就想除掉的绊脚石?”

      “姜延晦联合外将,逼宫谋逆,罪证确凿。”姜延渊语气冰冷,“朕留他一命,已是仁至义尽。”
      “仁至义尽……”姜昭序低低重复,忽然笑出声来,“好一个仁至义尽!二哥,你如今是皇帝了,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她止住笑,认真看着他:“最后一个问题——慕容烈与你,做了什么交易?”

      姜延渊瞳孔微缩。

      “他助你登基,你保我平安,是么?”姜昭序一字一句,“你们拿我当筹码,当幌子,当这盘棋里最无辜也最好用的那颗棋子。”

      她掀被下床,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姜延渊,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她仰起脸,雪花从窗外飘进,落在她睫毛上,瞬间化成水珠。

      “从今日起,永嘉公主姜昭序,死了。”

      “我是慕容昭序。”

      她退后一步,跪倒在地,行了一个标准而疏离的大礼:
      “民女慕容昭序,参见皇上。”
      “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姜延渊心口。

      他看着她跪伏在地的身影,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看着她散落一地的青丝。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画着傻瓜兔风筝的小女孩,气鼓鼓地冲他吼:“我讨厌你!”

      那时他笑着去哄她,心里却甜得像偷吃了蜜。

      如今她跪在他面前,口称万岁,眼底却再无半分温度。

      姜延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帝王应有的漠然。

      “你好生休息。”
      他转身,大步离去。

      明黄的袍角拂过门槛,消失在漫天风雪中。

      姜昭序依旧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粥粥哭着去扶她:“殿下,地上凉……”

      “粥粥,”她忽然开口,“从今往后,叫我姑娘吧。”

      “殿下……”

      “我不是殿下了。”姜昭序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银装素裹的世界,“这大虞的公主,我做够了。”

      雪花纷纷扬扬,覆盖了宫变那夜的所有血迹与罪恶。

      却盖不住人心里的伤。

      她抬手,接住一片雪花。
      冰凉,转瞬即逝。
      就像这荒唐的前半生。
      慕容昭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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