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 48 章 姜延晦一声 ...

  •   姜延晦一声令下,黑衣杀手齐齐收刀,躬身退至两侧,迅速清理出一条血路。那些圆月弯刀悬于腰间,在火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姜昭序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浑身血液一寸寸凝固。

      原来那些三番五次欲置她于死地的杀手,竟是他的手下。

      那个曾拉着她衣袖、痴痴唤她“姐姐”的少年,那个发誓会护她一世周全的小傻子……他手中握着刀,刀刃对准的,却是她和她所珍视的一切。

      多么荒唐,多么可笑。

      “晏晏,你脸色怎么这样白?”姜延晦伸手欲抚她的脸。

      姜昭序侧身避开,后退两步,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我没事。”

      高台上,太后孙知微强作镇定,挺直了背脊:“你们……这是要造反么?”

      话音里的颤抖,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恐惧。

      申屠震挥挥手,架在太后颈间的弯刀撤去。他“哐”一声将长刀插进青石板中,咧嘴笑道:“表姐言重了。臣只是见宫中生乱,特来整肃罢了。”

      “乱?哪里乱了!”太后指向满地尸骸,“你便是这样整肃的?!”

      “百姓说乱,那自然是乱了。”申屠震仰头大笑,声震宫阙。

      太后脸色惨白:“百……百姓?”

      申屠震笑声更狂。

      这边,姜延晦的手悬在半空,终究还是轻轻落在姜昭序额上:“晏晏,你身子怎么这样冷?是不是吓着了?”

      听到这声“晏晏”,姜昭序心头猛地一颤。她抬眸看他,数月不见,他眉宇间褪尽稚气,肤色微黑,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深如寒潭,映着她的影子。

      她想起从前他总黏着她,像个甩不脱的小尾巴;想起他傻乎乎的笑,笨拙却真诚的呵护。
      纵有千般疑虑,万般不解,她竟……恨不起来。

      “小傻子……”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问什么。

      “晏晏,我日日给你写信,你怎么从不回我?”姜延晦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粗糙,与她冰凉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

      “信?”姜昭序一怔,“我从未收到过信。”

      她倏然转头看向姜延渊。那位二哥此刻正深深凝视着她,目光如炬,几乎要将她穿透。

      “晏晏,我每日都想你。”姜延晦将她的手拢在掌心,低声道。

      不知是因他掌心的温度,还是这句久违的倾诉,一股暖流自姜昭序心底漫开,酥麻微颤,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悸动。

      她定定看着他,终于问出了那句盘旋已久的话:“小傻子,你今日来……是因为我有危险,才不得不现身么?若我不来,你……是不是就不会来?”

      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等着他的答案。这一瞬,她心里竟有个声音在呐喊——哪怕他骗她,她也愿意相信。

      姜延晦眸色微暗,有什么情绪一闪而逝。随即,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答道:“我与舅舅本就计划从后方夹击。晏晏,纵使你不来,我也会来。”

      姜昭序心头一松。

      她信他。

      台上,太后忽然厉喝:“来人!请先帝传位诏书!”

      传位诏书!

      姜昭序呼吸一窒。那个藏在夹层中的诏书……她从未看过内容,那里面,究竟写着什么?

      严斗双手捧上一卷明黄卷轴,徐徐展开。

      “哈哈!”申屠震放声大笑,“表姐,臣当年便疑心这诏书有假,既然你主动拿出,臣倒要好好瞧瞧——只是不知,你敢不敢当众宣读?”

      “哀家既已拿出,有何不敢!”

      严斗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
      “慢!”

      姜延渊一步踏出,声音沉冷如铁:“此乃先帝遗诏,时隔多年,不知是否仍具效力?申屠将军以为呢?”

      申屠震侧首思忖片刻,笑道:“先帝遗命,自然作数。太后与皇上,您二位说呢?”

      “自然作数!”姜延嗣早已怒不可遏,“朕受命于先帝,尔等犯上作乱,逼宫谋逆,可知是何等大罪!”

      “哈哈——”申屠震笑声更狂,“皇上是否真受命于先帝,唯有诏书可证。何不当众宣读,以解臣等疑虑?”

      “你!”姜延嗣咬牙切齿,“若诏书证朕继位正统,尔等可愿伏法?”

      “皇上放心,”申屠震抱拳,语气却满是讥诮,“臣等受万民之托,只为求个真相。只要对得起天下百姓,纵使五马分尸,亦心甘情愿。诏书写谁是皇帝,谁便是皇帝,臣等——绝无二话。”

      “既如此,便请满朝文武作个见证。”姜延渊击掌三声,转头望向铁门。

      众人随之望去,只见一群朝臣战战兢兢被押了进来。文官缩颈,武将握拳,更有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挺直脊梁,步履沉稳。

      一位御史指着满地鲜血怒斥:“尔等大逆不道!”

      “非也,”申屠震朗声道,“臣等只是尊崇先帝遗愿,为先帝讨个公道罢了。”

      “公道?”众臣面面相觑。

      “臣怀疑,有人伪造先帝遗旨,谋朝篡位。”申屠震环视众人,“今日请诸位同僚作证,诏书真伪,一辨即知。”

      此言一出,众臣哗然。片刻后,数位老臣率先表态:愿以先帝遗诏为准,忠于朝廷,绝无二心。
      申屠震连声称好,豪迈道:“有诸位大人为证,臣便放心了。太后,请吧——”他忽又抬手,“且慢!为防万一,还需请几位德高望重的元老,先行验看诏书真伪。”

      “老臣愿往。”一位白发老者拄杖而出,“老臣侍奉三朝,先帝笔迹,一望便知。”

      老者接过诏书,就着火光细细端详。全场死寂,唯闻火把噼啪。

      良久,老者缓缓抬头:“确是先帝真迹,一字未改。若有差池,老臣愿以性命相抵。”

      “王大人的话,臣等自然信服。”申屠震躬身一礼,“那么,宣读遗诏吧。”

      严斗展开卷轴,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寒风中微微发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自感沉疴难起,知大限将至。国不可一日无君,朝不可一日无主。为君者,当心系社稷,体恤黎民,仁德宽厚。朕诸皇子中……”

      姜昭序屏住呼吸。

      与她记忆中那份藏在夹层里的诏书,措辞一模一样。

      “姜延……”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会是姜延嗣?还是姜延晦?

      “姜延渊聪慧过人,孝义感天,可继大任,即皇帝位……”

      话音落下,寒风卷过满地血污,带来刺骨的冷。

      姜昭序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是不是听错了?还是……幻觉?

      申屠震僵在原地,脸色铁青。

      死寂中,不知谁低声喃喃:“二王爷……才是真命天子……”

      无数目光齐刷刷投向姜延渊,震惊、疑惑、畏惧……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姜延渊缓缓踏前一步,冷笑一声,抬手指向高台上的姜延嗣:
      “那皇位——本就是我的!”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姜昭序心上。

      哗啦一声,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碎得干干净净。

      欺骗,利用,算计……她像个傻子,被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诏书是假的!”申屠震暴喝,“绝不可能!”

      “申将军,”王老臣颤声开口,“此诏确为先帝真迹,一字未易。依遗诏所书……”他看了眼面无人色的姜延嗣,“二王爷方是正统储君。”

      “荒谬!”申屠震拔起地上长刀,横眉怒目,“今日,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黑衣杀手闻令而动,弯刀出鞘,寒光凛冽!

      姜昭序冷汗涔涔,僵立原地,只觉得死亡的气息已扑面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无数弓箭自天而降,黑影翻飞间,那些杀手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已心口洞开,倒地身亡。

      黑衣如墨,飘然而至。

      慕容烈立于殿脊之上。

      申屠震手中长刀“哐当”落地。

      “来人,”姜延渊声震四方,“将这些犯上作乱、谋朝篡位的逆贼——全部拿下!”
      寒风呼啸,无人敢动。

      “怎么?”姜延渊厉喝,“尔等要违抗先帝遗诏么!朕——才是皇帝!”

      “臣……参见皇上。”王老臣率先跪倒,“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刹那间,满场文武、兵卒宫人,黑压压跪了一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后身子一晃,晕厥过去。

      姜延渊仰天大笑,笑声里尽是猖狂与得意。笑罢,他再次下令:“将逆贼悉数拿下,押入天牢!”
      “谁敢!”申屠震旋身护住姜延晦,姜昭序被他的冲撞推得踉跄数步。

      “申屠震,你还想造反不成?”姜延渊冷笑,“格杀勿论!”

      “不要——”姜昭序失声喊道,“不要杀人!”

      姜延渊动作一顿,深深看她一眼,终是改口:“押入天牢,候审。”

      “晏晏……”姜延晦挣扎着回头。

      姜昭序刚要上前,手腕却被姜延渊狠狠攥住。

      “你若敢靠近他一步,”姜延渊盯着她,一字一句,冰冷刺骨,“朕便当场斩了他。”

      他松开手,声音里再无半分往日的温存:

      “姜昭序,朕对你的耐心,已到头了。”
      “君无戏言。”

      君无戏言。

      他是皇帝了。他不再是她可以撒娇耍赖的二哥,而是手握生杀大权的九五之尊。

      姜昭序站在原地,看着姜延晦被押走,看着他回头望她的眼神,却一步也不敢动。

      姜延渊满意地笑了。

      那笑容,比这满地的血,还要冷。

      夜色渐褪,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帝登基的第一缕曙光,照在这座刚刚经历血洗的宫城上,竟是猩红一片。

      而姜昭序站在黎明前的寒风中,忽然明白——
      有些路,一旦踏上,便再也回不了头。
      有些棋,一旦落子,便注定你死我活。

      这场局,她才刚刚看清棋盘。
      而执棋的人,早已换了好几轮。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