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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自那日在山 ...

  •   自那日在山神庙得知身世真相,姜昭序回到宫中,便似换了个人。

      她依旧每日去长乐宫陪太后说话,听她讲泰州的旧事、母亲的琴艺、先帝的深情。她笑得温顺,应得恭敬,可眼底深处那簇火,却一日比一日冷,一日比一日亮。

      日子流水般过了半月。

      这日阳光正好,姜昭序信步走到御花园的碧波池畔。池水依旧清澈如镜,倒映着枯荷残叶。她记得八岁那年,就是站在这块青石旁看水中倒影,起身时眼前一黑,直直栽了进去。

      那时二哥姜延渊疯了似的跳下水捞她,自己却呛得半死。后来他发了三天高热,醒来第一句话却是:“晏晏可还好?”

      如今池水依旧,倒影里的人却早已褪尽稚气,眉眼间尽是深宫磨出的沉静与疏离。

      算算日子,阿晦出征已近一月,竟杳无音信。二哥也极少露面,三哥更是如同蒸发。这偌大的皇宫,仿佛只剩她一个活物,在太后的眼皮底下,演一场心照不宣的戏。

      “殿下!殿下!”

      粥粥慌慌张张跑过来,脸色煞白,“严公公在假山后等您,说……说宫中要出大事了!”

      姜昭序心头一凛,疾步绕过花丛。假山阴影里,御前总管严斗缩着身子,怀中紧紧抱着一团布包,额上满是冷汗。

      “严公公,究竟何事?”

      “殿下,时间不多了!”严斗将布包塞进她手里,“快换上这身衣裳,随奴才出宫!”

      布包里是一套粗布婢女服,浆洗得发白。姜昭序抬眼:“是二哥让你来的?”

      严斗重重点头,急得声音发颤:“羽林军已全数调入宫中,再不出去,怕是……怕是来不及了!”
      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姜昭序不再多问,闪身钻进假山洞。粥粥在外守着,她三两下褪去华服,换上粗布衣裳,又将满头珠翠尽数拔下,掷于尘土。

      出来时,严斗见她素面布衣,微微一愣,随即躬身:“委屈殿下了,请随奴才来。”

      他端出总管架势在前引路,姜昭序与粥粥垂首紧跟。一路上遇见数队持戟士兵,见是严公公,皆侧身让行。行至宫门,守卫拦下盘问,严斗掀帘呵斥:“咱家奉旨出宫办事,哪个敢拦?”

      守卫犹豫间,身后脚步声已逼近百米!

      “放行!”另一守卫急道,“严公公是皇上身边红人,你找死么!”

      宫门轰然打开。

      马车冲出的瞬间,姜昭序听见门内传来震天喝令:
      “皇上有旨,封锁宫门!羽林军接管防务——”

      严斗驾车狂奔,直到转入僻静小巷才停下,让二人上车。

      “宫中究竟……”姜昭序掀帘回望,宫墙已远。

      “皇上暗中培植羽林军已久,今日全数调入宫中,只怕是要……”严斗压低声音,“出征前,王爷千叮万嘱,若宫中有变,定要护殿下周全。”

      马车途经王府,姜昭序正欲叫停,严斗却急道:“不能停!府前有暗号——插了狗尾巴草,说明已有埋伏!”

      姜昭序心中一沉。

      马车最终停在一处寻常四合院前。严斗躬身:“殿下暂且在此安身,待大事已成,王爷自会来接您。”

      “若不成呢?”姜昭序忽然问。

      严斗一僵,沉默片刻,重重磕了个头:“奴才……不知。”

      说罢转身离去,背影仓惶。

      姜昭序推开木门,院内空荡,灶冷锅清。她褪下手腕金镯递给粥粥:“去换些银钱米粮,小心些。”

      粥粥应声而去。

      入夜,京城陡然喧哗。

      姜昭序站在院中,听见街上马蹄声如雷,兵甲碰撞不绝于耳。远处有人嘶喊:
      “王爷进城了——”

      她心头猛跳,奔至巷口,只见长街尽头火光冲天,铁甲洪流奔涌而入!为首两骑并驰,一人银甲红缨,正是姜延渊;另一人黑甲玄盔,竟是申屠震!

      大军直奔皇城而去。

      姜昭序手脚冰凉。他们全副武装夜闯京城……这是要兵谏?还是要……
      “你该去皇宫看看了。”

      声音自身后响起。姜昭序回头,只见慕容烈立于月下,面色凝肃。
      “你来了?”

      “宫中有变,再不去,怕是要后悔终身。”慕容烈深深看她一眼,转身隐入黑暗。
      姜昭序再不犹豫,拔腿向皇宫奔去。

      宫门处,已是尸山血海。

      朱门倾颓,硝烟弥漫。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羽林军与王府亲兵的尸首,血浸透了青石板,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

      越往里走,死寂越深。穿过两道被砸变形的铁门,第三重门前,喊杀声骤然清晰——
      “活捉姜延渊!”

      是皇帝姜延嗣的声音!

      姜昭序扑到铁门上,透过缝隙向内望去,肝胆俱裂!

      广场上,数十辆布满铁刺的巨形战车缓缓推进,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姜延渊的兵马被逼至墙角,退无可退,尸堆如山!

      战车后高台上,姜延嗣一身明黄龙袍,身侧站着太后孙知微。两人面色冷肃,俯瞰这场屠杀。
      “哥哥!”姜昭序失声喊道。

      尸堆中的姜延渊猛然回头,见她立在门外,目眦欲裂:“晏晏!你怎么来了!”

      他推开护卫冲来,一把将她护在身后:“胡闹!这里岂是你能来的地方!”

      话音未落,战车又进十丈!寒刃已抵鼻尖!

      高台上传来冰冷喝令:“姜延渊若不降,格杀勿论!”

      “本王宁死不降!”姜延渊横剑在前。

      “杀——”

      “不要!”姜昭序挣开他,冲到阵前,对着高台嘶喊,“皇兄!求你住手!求你了——”
      战车戛然而止。

      死寂。唯有火把噼啪作响。

      高台上,姜延嗣瞳孔骤缩:“……晏晏?”

      战车缓缓后退,露出满地残肢断骸。姜延嗣沉默良久,方欲开口——
      四周宫墙陡然响起凄厉哨音!

      数百黑衣杀手如鬼魅腾空而降,手中弯刀寒光凛冽,直扑高台!

      是圆月弯刀!姜昭序瞳孔骤缩——这些杀手的目标,竟是皇帝!

      铁甲车阵瞬间大乱,护卫惨叫声不绝于耳。三把弯刀已架上姜延嗣与太后的脖颈。
      身后铁门轰然洞开。

      一人朗笑着踏入广场,黑衣杀手齐齐躬身:“主子。”

      来人正是申屠震。

      而他身侧,玄甲戎装、眉目冷峻的青年,缓缓摘下头盔——
      是姜延晦。

      他目光越过尸山血海,直直落在姜昭序身上。四目相对,他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轻唤:
      “晏晏。”

      他大步走来,伸手欲抱她。

      姜昭序却后退一步。

      她看着他身上未干的血迹,看着他身后那些恭敬的黑衣杀手,看着高台上被制住的皇帝与太后,看着满地王府亲兵的尸体……

      一切都明白了。

      所谓出征,所谓潜伏,所谓忠臣良将——
      不过是一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局。

      申屠震与姜延晦,早就等着这一天。等着皇帝与王爷两败俱伤,等着坐收渔利。

      而她,她二哥,她那个尚且稚嫩的皇帝哥哥,都不过是这盘棋上,迟早要被吃掉的子。
      “阿序,”姜延晦的手僵在半空,声音发涩,“我……”

      姜昭序缓缓抬眸,眼中最后一点温度,彻底冷了。
      她看着他,轻轻笑了:

      “阿晦,这一局……你赢得好漂亮。”
      身后,姜延嗣的怒喝响彻夜空:
      “逆贼!你们究竟要如何!”

      姜昭序没有回头。

      她只是望着姜延晦,望着这个曾经痴缠着她叫“姐姐”的少年,望着这个如今一身杀伐之气的王爷。

      风卷着血腥气拂过脸颊。

      她知道,从今夜起,这座皇城,这个王朝,她所熟悉的一切——
      都将彻底改写。
      而她该站在哪一边?

      或者说……
      她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高台之上,申屠震缓缓抽出佩剑,剑尖指向天子咽喉。
      夜色如墨,吞没最后一丝星光。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浓、最冷、最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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