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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次见面 ...

  •   从京城到泰州,走了整整十七天。

      头几天坐轿,摇摇晃晃的,姜昭序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颠散了。轿子小,坐久了腿麻腰酸,偏偏喜娘规矩大,说新娘子路上不能轻易下轿,怕冲了喜气。

      于是她只能忍着,饿了就吃两口干粮,渴了抿一口水,连如厕都要掐着时辰,趁歇脚的时候匆匆解决。

      过了淮河,改走水路。

      船比轿子宽敞些,可江上风大浪急,姜昭序晕船晕得厉害。头两天吐得天昏地暗,后来才渐渐适应。可船坐久了,人也麻了——每日对着茫茫江水,看日出日落,听着单调的桨声,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

      她开始想念京城。

      想念王府院子里那棵老梅树,想念二哥书房里淡淡的墨香,甚至想念宫里那些繁琐的规矩——至少那时候,她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要去哪里。

      而现在,她像一片飘萍,随波逐流,不知前路。

      第十七天傍晚,船终于靠岸。

      “公主,到了!”粥粥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和疲惫。

      姜昭序掀开帘子,江风扑面而来,带着北地特有的凛冽寒意。她抬眼望去,暮色中,一座城池的轮廓在眼前展开。
      泰州。

      比她想象中要大,城墙高耸,黑黢黢的,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城楼上隐约可见巡逻的兵士,甲胄在落日余晖中泛着冷光。

      码头上早有迎亲的队伍等着。清一色的黑甲士兵,队列整齐,鸦雀无声。为首的是个中年将领,面庞黝黑,眼神锐利,见了姜昭序的船,上前几步,抱拳行礼:
      “末将申屠震,恭迎公主殿下。”

      声音洪亮,不卑不亢。

      这就是那位手握重兵的申屠将军,姜延晦的舅舅。

      姜昭序在粥粥的搀扶下下了船。她仍穿着那身厚重的嫁衣,头上盖着喜帕,眼前只有一片朦胧的红。只能透过薄纱,隐约看见申屠震高大挺拔的身影,和他身后那些肃立的士兵。

      没有百姓围观,没有鞭炮喧天。这场远嫁,安静得近乎冷清。

      “将军有礼。”她微微颔首,声音透过喜帕传出去,有些闷。

      申屠震侧身:“轿子已备好,请公主上轿。”

      又是一顶轿子。

      姜昭序心里叹了口气,认命地上了轿。

      轿子最终停在一座府邸前。

      姜昭序被扶下轿,耳边响起司仪的高唱:
      “新人到——请新郎接亲——”

      她站定,透过喜帕的下缘,看见一双黑色的靴子走到面前。

      靴子上绣着暗纹,料子是上好的锦缎。脚步有些迟疑,停在她面前,不动了。

      周围安静了一瞬。

      姜昭序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边。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主动伸出了手。

      可来不及细想,司仪已经继续唱礼。她被牵着,一步步走进府门,跨过火盆,走过长长的回廊,最后来到正堂。

      拜堂的仪式很简单。

      没有高堂在座——申屠震坐在主位,算是长辈。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每一次弯腰,头上的金冠都压得她脖子生疼。眼前那片红晃动着,晃得人头晕。她只能紧紧握着那个红绸,像抓住唯一的浮木。

      那只手也一直握着红绸的一端,没有松开。

      “礼成——送入洞房——”

      最后的唱礼落下,姜昭序终于松了口气。

      姜昭序被粥粥扶进新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眼前终于没有了那片红。粥粥替她掀开喜帕,又小心地取下那顶沉重的金冠。姜昭序长舒一口气,觉得脖子都快断了。
      新房布置得很喜庆。红绸挂满,喜字贴窗,龙凤喜烛燃得正旺。桌上摆着合卺酒和几碟点心。

      她饿了。

      十七天的路程,吃得少,吐得多,刚才拜堂又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现在看见桌上的点心,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活动活动筋骨。嫁衣太重,穿了一天,浑身都不舒服。

      “粥粥,帮我找身轻便的衣裳。”她吩咐道,“这身衣服快把我压死了。”

      粥粥拗不过她,只得去箱笼里翻出一身淡粉色的常服。姜昭序躲到屏风后换上,顿时觉得浑身轻松。
      “你在屋里守着。”她对粥粥说,“我出去透透气。”

      “公主!您去哪儿?!”

      “就在附近走走,不走远。”姜昭序说着,已经打开了房门。

      夜色已深,院子里挂着红灯笼,朦朦胧胧的光照着青石板路。她顺着回廊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了后院厨房附近。
      厨房里灯火通明,人影晃动,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和说话声。

      姜昭序本不想过去,可肚子又叫了一声——刚才那几块点心,根本不够填饱饿了一天的肚子。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厨房门口站着两个小丫鬟,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姜昭序放轻脚步,绕到窗下,听见里头传来婆子们的说话声:
      “听说公主的嫁妆多得吓人,整整一百二十八抬呢!”

      “那也改变不了她嫁了个傻子的命……”

      姜昭序听得心头一阵发闷。她转身想走,却不小心踩到了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

      厨房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谁?!”一个婆子探出头来,看见站在窗下的姜昭序,愣了愣,“你是哪个院的?鬼鬼祟祟在这儿做什么?”

      姜昭序今天穿得素净,又没带什么首饰,看着确实不像公主。她灵机一动,低下头小声道:“我……我是公主带来的丫鬟,饿了,想来找点吃的。”

      “公主的丫鬟?”婆子打量了她几眼,语气缓和了些,“进来吧。厨房还有些剩菜,你凑合吃点儿。”

      姜昭序跟着进了厨房。厨房里热气腾腾,四五个婆子丫鬟正在收拾。见她进来,都好奇地看过来。

      “你就是从京城来的?”一个圆脸丫鬟凑过来,“公主长什么样?漂亮不?”

      “漂亮。”姜昭序点点头,在灶台边坐下,接过婆子递来的一碗热汤面。

      “那公主脾气好不好?会不会很难伺候?”另一个婆子问。

      姜昭序吃了一口面,含糊道:“公主脾气很好,不爱摆架子。”

      “那就好那就好。”婆子们松了口气似的,“咱们王爷那样子,要是再娶个厉害的主母,这府里可就难过了。”
      姜昭序吃着面,状似无意地问:“王爷他……平时是什么样子的?”

      几个婆子对视一眼,还是那个圆脸丫鬟先开了口:

      “王爷啊,很安静的。平日里就在自己院里,不怎么出来。申屠将军请了先生教他读书认字,王爷从不发脾气。”另一个婆子补充道,

      “听说他小时候不是这样的。”一个年纪大些的婆子压低声音,“八岁前在京城,还能说几句话。后来来了咱们这儿,就越发不爱开口了。”

      姜昭序静静地听着,一碗面不知不觉吃完了。

      “你们说……王爷这病,能好么?”她轻声问。

      厨房里静了静。

      最后还是那个圆脸丫鬟叹了口气:“谁知道呢?将军请了多少大夫,都说胎里带的毒,伤了根本,怕是……”
      话没说完,外头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管事服色的中年人走了进来,看见厨房里聚着这么多人,皱了皱眉:“都聚在这儿做什么?前头的宴席还没散呢,赶紧上菜!”

      婆子丫鬟们立刻作鸟兽散。

      姜昭序也放下碗,悄悄溜出了厨房。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让人清醒了许多。她顺着原路往回走,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那些婆子丫鬟的话。

      “王爷虽然……那样,但生得是真俊。”

      走到新房门口,她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粥粥正急得团团转,见她回来,差点哭出来:“公主!您可回来了!这要是让人发现……”
      “发现就发现。”姜昭序走到桌边坐下,倒了杯茶,“我又没跑远。”

      突然听到门外有人喊道:“闹洞房喽”

      姜昭序一惊,赶紧换上喜服,随手带上花冠,大略的带上盖头,正襟危坐在床沿上。
      “王爷,公主正在里面等着呢。”

      粥粥叫的那么兴奋干嘛?这是姜昭序的第一反应

      门被大力的推开了,由于看不到只能凭声音判断进来了不少人

      “各位,今天对不住了”很清脆的声音,纯洁似乎没有污秽“明天定会赔罪”
      “看来是心疼新娘子咯”有人高叫道

      “实在对不住”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羞涩

      那些嘈杂的声音不知渐渐地消失了,之后是关门声,姜昭序压抑住狂乱的心跳,他朝自己走来了吗?

      盖头瞬间被挑开,姜昭序对上了一双眼睛。天、天、天、天呐!姜昭序两眼放光。这、这简直就是传说中的美男!

      阴柔的长相衬着一副弱不禁风的身子简直就是比西门庆还西门庆,比潘安还潘安。尤其受不了的就是他一吸一吸的红唇。姜昭序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指朝那娇美的嘴唇荼毒开去……“你擦了唇脂了么?

      没有啊。”姜延晦惊奇地眨了眨眼,声音清脆中带了些好奇,“唇脂是什么?”说着抓住她的手坐在了床沿上。

      姜昭序在他唇上狠命地搓了好几下,确定他是没有涂口红,有些泄气。为什么她的唇就没有这么红呢!

      “唇脂就是涂在嘴上的……”

      “哦!”姜延晦大叫一声,“那是点唇纸。姐姐不知道么?”

      “姐姐?”姜昭序瞪大了眼睛。貌似她比他小吧……

      “柳总管说姐姐你会一辈子陪我玩的。”姜延晦笑了笑。

      好可爱的笑容啊……姜昭序又想捏。心里叹道:果然是个傻子,不过是个可爱又漂亮的傻子!

      “姐姐,姐姐,今天我喝了好多的水啊。肚子难受。”可怜巴巴地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不是喝酒么?”

      “柳总管换掉了,骗了那些人。”说完不亦乐乎地大笑。

      又是柳总管……

      “刚才是你赶走那些人的么?”

      “柳总管教我说的那些话。”姜延晦跳下床,举起桌上的酒壶,“柳总管说我们要喝酒的。”

      “姐姐喝酒。”

      一股酒味扑面而来,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已被灌了下去,呛得眼泪簌簌留下。正待发火却霎时头昏脑胀,天旋地转……眼睛一闭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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