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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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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韵斋,在重新开张的第七日,流水账面上,终于是有了笔像样的盈利。
叶灵钗端坐在铺子后堂,看着春桃递来的账本,唇角微扬,满意一笑。
这七日里,她采纳了那晚谢宴的建议,起初只是试试,没想到后堂生意出奇地好了。
京城百姓,婚嫁的要和合二仙图,乔迁的要竹报平安画,寿诞的要松鹤延年轴,要的人渐渐就多了起来。
叶灵钗亲自设计了几套图样,请老画师稍作润色,批量绘制,定价从三钱到一两银子不等,好让寻常人家都买得起。
再加上装裱修补的生意,也陆续回暖了,七日下来,净利竟人有二十三两了。
如果照这个势头下去,每月百两,想来是不成问题了。
正想着,前厅里边响起一阵吵闹声,又是不知哪个打秋风的来了。
叶灵钗抬眸,看见几个衣着华贵的仆从,正拥着一人走进来。
那人约莫三十出头,身穿一袭宝蓝云纹锦袍,腰佩玉带,手持一柄檀木折扇,面容与谢宴有三分相似。
她认得此人是谁,是谢宴的大哥,也是谢府如今的掌家人,谢昀。
看到此人,叶灵钗心头一紧,原主印象里,这位大哥可不是善茬。
原主在婚后不久,谢昀便多次暗中示好,言语撩拨。原主起初还守着礼数,后来见谢宴病弱无能,渐渐动了心思,半推半就成了谢昀的外室,后来结果呢?谢昀玩腻了便将她送给手下官员,原主受尽屈辱,最后被谢宴发现,把他活活气死了去。
她神情平静,起身迎上前,浅笑道:“大哥怎么来了?快请坐,春桃,给大哥上茶。”
谢昀打量着她,目光在她秀丽面容上,看了须臾,才笑道:“弟妹不必客气,听说宝韵斋重开,生意红火,我这个做大哥的,自然是要来道贺的。”
他在厅中太师椅坐下,接过春桃奉上的茶,却是不喝,只拿杯盖轻轻撇着浮沫。
“早就听说叶家二小姐才貌双全,如今一看,果然名不虚传。”谢昀抬眼,笑容温和,道:“只是我这三弟......唉,委屈弟妹了。”
叶灵钗垂眸,接话道:“大哥说笑了,能嫁给三公子,是我的福分。”
“福分?”谢昀嗤笑一声,轻声道:“弟妹何必自欺欺人,谢宴是什么样的人,全京城谁不知道?一个病秧子,在谢府连下人都能给他脸色看。你嫁过来这几日,他可曾给过你半分体面?可曾为你的画行出过一分力?”
他身子微微前倾,意有所指道:“弟妹这般人才,本该配个知冷知热能护你周全的良人,可惜啊……”
叶灵钗隔开距离,与他对视道:“可惜什么?”
“可惜所嫁非人,”谢昀轻笑一声道:“不过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弟妹若是个聪明人,就该知道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
此话一出,厅中渐渐安静了下来,几个仆从眼观鼻鼻观心,春桃神色愤愤,却不敢出言。
叶灵钗心中,自然知他话里意思,淡笑一声。
“大哥今日来,就是为说这些?三公子是什么样的人,我比大哥清楚。”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道:“他是不善言辞,是不受宠,是身子弱,可那又如何?他是我叶灵钗堂堂正正嫁的夫君,是谢府三公子,是我的天。”
大哥方才那番话,若是传了出去,不知外人会如何议论谢府门风?又会如何议论大哥你,这个掌家人的德行?”
闻言,谢昀脸色顿变,放下茶盏,站起了身。
“弟妹好一张利嘴,”他面色带怒,拂了拂衣袖,道:“我本是好心提醒,既然你不领情,那便罢了,只是谢宴这病怕是活不过明年,到时你一个寡妇,无依无靠,宝韵斋这块肥肉,多少人盯着,你可要想想清楚。”
叶灵钗抬眼看他,笑道:“多谢大哥提醒,不过我的事,不劳大哥费心了。”
谢昀盯着她看了片刻,冷笑一声,转身大步离去,仆从们慌忙跟上。
待人离开,春桃这才敢上前,声音发颤,道:“小姐,你、你这样得罪大公子,会不会......”
“得罪?”叶灵钗走到案边,重新翻开账本,道:“不得罪,他也不会放过我们。这种人,你越软弱,他越得寸进尺。”
她提笔蘸墨,在账本上,继续记下一笔进项。
春桃看着她镇定神情,不由叹服,但只有叶灵钗自己知道,方才对峙时,她藏在袖中的手心,是出了多少冷汗。
傍晚,回到谢府时,天色已暗。
叶灵钗刚走进西院,便看见两个粗使婆子凑在井边窃窃私语,似在暗嚼谢宴的舌根。
见她进来,二人立即慌忙散开,眼神躲闪,敷衍福了一礼。
她没理会,径直走向正屋。
屋里没点灯,谢宴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书,许久没翻页。
“天已经黑了,屋里怎么不点灯?”叶灵钗让春桃点上蜡烛。
烛光亮起,她才看清谢宴的脸色,欺霜赛雪一片白,比前几日更恹了些。
“大哥今日去画行了。”谢宴开口,声音暗哑。
闻言,叶灵钗倒茶的手,顿了顿道:“嗯。”
“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来道贺的,”叶灵钗将茶盏,推到他面前,道“润一润喉吧。”
谢宴没接茶,抬眼看她,面色冰冷,道:“叶灵钗,你不必瞒我,我在谢府这么多年,大哥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
他很少连名带姓叫她,想必是已经知道了今日事情。
叶灵钗放下茶壶,在他对面坐下,道:“他确实说了些难听的话,不过我都驳回去了。”
“怎么驳的?”
“我说,你是我堂堂正正嫁的夫君,让他最好自重点。”
闻言,谢宴神情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做,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叶灵钗有些不自在,才缓缓收回目光。
“你不必如此,”他声音冷淡,道:“大哥说得对,我确实给不了你什么。”
叶灵钗皱眉,道:“我需要你给什么?宝韵斋我自己能打理,生意我能做,钱我能赚,我嫁予你,本就不是图你什么。”
这话说完,她看见谢宴眸色一动,似被戳中了什么。
她立马反应过来,心想坏了,这话太直白,伤人了。
正想找补,谢宴却已站起身,道:“我去书房。”
“等等,”叶灵钗叫住他,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谢宴,你有没有想过,来画行帮忙?”
闻言,谢宴脚步一顿,却没回头说话。
“我看你在府里,过得不易,”叶灵钗斟酌着用词,道:“府里下人不把你当主子,月例银子也克扣,你来画行,至少能管管账学点本事。我给你开份工钱,每月五两,年底还有分红,手里有了钱,腰杆也能硬些。”
她话说得十分诚恳,是真心为他打算,可谢宴身躯,却似僵住了。
许久,他转过身,神情冷然,语气平静道:“不必了,画行是你的事,我不需要。”
他这么一说,叶灵钗顿时噎住了,看着他淡漠的神情,心中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我没有别的意思,”她解释道:“只是觉得,夫妻一体,你过得好些,我也……”
“我说了,不必,”谢宴打断她,语气平淡,姿态疏离道:“我有我的事要做,你的画行,你自己管好便是。”
他说完就不再看她,转身走进书房,轻轻关上了门。
对方没有发怒,只一如往日地冷淡拒绝,但这种冷淡和平静,让叶灵钗心头莫名一堵。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许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也罢她本就是随口一提,既然他不愿管,那便算了。
“春桃,”她转身,吩咐道:“去铺子里把今日的账本拿来,我晚上对账。”
“小姐,晚膳……”
“不吃了,”叶灵钗又道:“我去画行,晚上就歇在那儿,不用等我。”
“可是,你今天只才吃了一顿,这晚膳得吃,不然……”
“照我说的做,饿了我自己会找吃的。”
说完,她拿起披风,就出了门去画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