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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出发    ...

  •   出发那日,景帝同太子宣燕携同文武官员送行,宣霁着一身劲装,依礼拜别,翻身上马。

      宣霁为正使,谢鸣岐为副使,兰苕随行,跟在宣霁身旁,前有精兵开到,后随行士兵步履整齐,押送着部分粮草,浩浩汤汤,仿若一条黑龙缓缓移动。

      宣霁有一股莫名情绪萦绕心中。

      身旁跟着的是青梅竹马的谢鸣岐,虽然自知无甚可能,依着以往,宣霁也会有些暗自欣喜,可在这一刻,出了城门,五千人缓缓前进,行、止皆听自己令下,宣霁从未感受过这般滋味,只是突然觉得天地宽阔,却又触手可及。

      本还有些不安,此时也荡然无存。

      穿过千门关,紧赶慢赶,总算是要到了,这一路走来,过了千门关,沿途的城镇外已经有衣衫破烂的流民安置聚集在此,只因没有官府开具的路引,无法入城,

      于是只能流亡在城外,见到宣霁一行,拉着粮草,眼神闪烁,不由自主的向前凑来,却又慑于护卫的士兵,不敢多上前一步,后面的人向前推攘,前面的人却又不得不止步于此。

      宣霁眉头紧皱,她也想过,将要所见的是何样的光景,只是亲眼所见之时,却也难免动容。

      又眼尖的,一眼便能见所有人隐隐将宣霁护在中间,便有人跪倒在地,,一面不断地跪拜,一面嘴里高喊着:“女菩萨,救救我们吧,我们逃难至此,已经是十几日都没有吃过饭了,女菩萨降世,请救救我们。”

      然后越来越多的人跪下,围堵在车马前。

      也漏出了人群之后的小女孩,脏兮兮的脸,衣衫破烂,眼神直直的盯着宣霁,

      宣霁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这和说书人嘴里的,和话本里的不一样。

      下意识的转头看向谢鸣岐,仿佛儿时那样,谢鸣岐还是太子伴读之一,那时宣霁凡是先生布置的功课,都央着别人做,最初是宣燕,后来宣燕的字和宣霁的字实在是不像,便又央著谢鸣岐做。

      谢鸣岐眉目漾开一抹温柔的神色,不自觉的安抚着宣霁。

      两人曾彼此刻意拉开的距离,这一瞬间仿佛荡然无存。

      “我欲留些粮食在此,你意下如何?”

      “殿下,不可。”

      宣霁不明白谢鸣岐为何要反驳自己,纤细的手指,根根收紧,死死的捏住缰绳,

      “带的粮草本就是为了救济灾民。是边走边救,或是真到了才救,又有何区别。”

      “殿下……”

      宣霁不待谢鸣岐说完,出言打断,摆摆手,“算了,听你的吧,你虽名义上只是副使,但是我亦有自知之明,在这些事情上,不是不如你。你瞧着办吧。”

      谢鸣岐自然是瞧出宣霁的兴致不高,也没在多说些什么,只是拉扯了马的缰绳,便有偏将上前,

      “烦请大人领一队人马开路吧。”

      “属下明白。”

      “等等,”来人转身欲走,谢鸣岐忽然想到了什么,又低声吩咐着什么,

      “是,属下立刻着手去办。”

      说完骑马上前,分出一对人马,将难民阻拦开,让马车通过。

      宣霁轻拉下缰绳,随着行列往前走去,耳边的声音没有因为阻拦而变小,反而是越来越大,甚至有些刺耳,争先恐后的往宣霁的耳朵里钻。

      直到走过了,阻难的那一队人马也跟了上来,耳边的声音却反而迟迟不散去。

      “殿下,可是觉得我不近人情?觉得我枉顾人命?”

      “未尝。”宣霁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虽然冥冥中知晓谢鸣岐的做法才是对的,但是思绪良多又纷乱,杂糅着搅乱了宣霁的头脑。

      “殿下,我知晓殿下良善,自是见不得百姓受苦,但是实在是无奈之举,天灾无情,赈灾不是书上寥寥数语,若是有一点生路,百姓为了活路,自然是会四散逃逸,沿途中的难民只会越加多,到那时,我们想走更是走不了了的,更何况,沿途的灾民没有路引,算不得是正常离家,对于其余州郡而言,过多的人口是无法接收的,对于治理不利。”

      “唯有深入受灾的州郡,在那里赈灾,才能反而使得四散逃逸的灾民再次回到原有的城镇。”宣霁本就聪慧,只是碍于以前都从未遇见过这般的事情,从未想过,才一时不知所措,只需要一丝的点拨,自能明晓其中的关窍。

      “对,所以我们无法再此时救他们,但是他们已知晓朝廷的赈灾粮食已经送往受灾地,他们自然会随着我们的队伍慢慢回去。”谢鸣岐语气坚定,但眼神依旧柔和,想宣霁解释道。

      “可,他们来到此地已是不易,他们无粮,又该如何才能再经历连日的奔波,回到原地呢?”

      “殿下无需担心,这些州郡的官员也好,地方上的富商望族也罢,或是民间自己组织的,或是官府组织的,都会进行施粥,并非完全不管。这只是无法接纳其入内罢了。”

      谢鸣岐说完,宣霁深深的看了一眼他,眼神看的很深,仿佛要看进谢鸣岐心里去,随后漾开一抹笑,

      “我从前好像从未从你口里听过这般的言语。”

      “从前的殿下也不会有这样的忧思,我愿意尽我所能与殿下解惑。”

      “如你所愿。”宣霁从不是一个软弱的性子,自然也不会故作些小女儿的姿态,对于亲近的人,有时反而有些高傲。

      一路上正如谢鸣岐所言,沿途的灾民越发多了起来,一队队人群结伴四散找寻着出路,总是听说那个地方有人施粥,哪地又可以接济难民,拖家带口,步履匆匆的赶着路。

      真到了最近的虞州,也是第五日的下午了,阳光有些毒辣,许是因为洪水慢慢褪去,留下的淤泥,堆积久了,反而生了一股子的恶臭,四散在空气里。

      沈羯早早的接到了,宣霁一行人到此地的消息,此时正带着三州郡的人,候在府衙内,见宣霁一进来,便纷纷跪伏在地,齐呼:“公主殿下万安。”

      宣霁并未客气,坐于上首,便让人将三州郡的受灾情况,呈报上来,没有过多的说些什么,反而是吩咐谢鸣岐与沈羯核对个州郡目前赈灾粮的安排,尽早将粮草分放到位,组织人立即着手,便让众人散了。

      回到驿馆自己反而独自在书房待到了深夜。

      书案上摆放着三州郡的灾民的人数,受灾的良田数量,甚至还有洪水淹没的简图,还有一本宣霁从公主府内带来的褚河的水域图。

      数据很差,城中早就没有了粮食的供给,已断粮多日,沈羯来此时,因匆忙,也未携足额的赈灾钱粮,流民四散逃逸,甚至还发生了多起抢劫粮仓的情况,多番镇压,没有抓住首恶,反而多次搜查,更是使得民众的不满。

      三州郡又几乎是靠山而建,三州郡太守已疑心山林中恐已有流民落草为寇,只是苦于需稳定内部的安定,无法组织人手上山搜寻,只得放纵。

      宣霁越往下看,眉头越是紧锁,宣霁不得不承认,很是棘手。此时粮草到了的消息,一路走来,恐已经被众人知晓,只是苦于带的士兵人数之重,无法途中截粮,此时兵力分散,

      况且在州郡内,可是比在行军途中较他们而言有利的多,且其中大部分人恐本就是当地的灾民。地利、人和占尽,很是棘手。

      此时南方的夜晚仍然有暑气萦绕,兰苕在一旁打着扇子,鸣蝉嘶喊一日,此时也安静了下来,

      “殿下,要不明日再看吧,这一时半会儿也是看不完的,不若明日再看,若是早早的将身子累坏了……”

      宣霁出言打断了兰苕的话,反而说道:“兰苕别陪着我了,你先回去休息,这些日子,没日没夜的赶路,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我再看看,时辰还早。”

      “殿下若是还要看看,我是要在此处陪着的,殿下可是嫌我多言了?”兰苕语气有些难过,虽然知晓宣霁此时办的事,是以往的很多事都比不得的,但是事哪儿有人更重要的呢,该休息的时候,就该休息了。

      宣霁莞尔一笑,“我何时嫌你了?我知晓你是为了我好,又怎会嫌你呢?”

      主仆两人说话间,谁也没有注意门外有人走进,只是听见敲门声,才知晓有人来了。

      “谁在门外。”兰苕发问。

      “姑娘,殿下可是还在书房内?”

      是谢鸣岐。

      听到声音,两人也都明了门外的人的身份,

      “兰苕,去开门吧。”

      兰苕闻言瞪大了眼睛,

      夜这般深了,若是在宫内,都不许外男留宿,此时若是开门让谢公子进来,兰苕忧心对宣霁的名声有损。

      宣霁见兰苕久久没有动作,从案台上抬起头来,再次示意其前去开门,

      见宣霁执意要开门,兰苕这才点头称是,前去开了门。

      宣霁自然明晓兰苕的担忧,只是自己并未是作为公主来此游玩的,而是代表帝王的使者来此主持赈灾事宜,事事本就应当以灾情为重。

      况且宣霁带来的人,虽分为三路人马护卫粮草,但是也分出了一队来,安排在宣霁左右,护卫宣霁的安全。

      门外谢鸣岐风尘仆仆,一见,便知晓其是刚与沈羯核对完毕回来。

      宣霁见谢鸣岐开了门也并未入内,“进来吧。说说你与沈羯安排的如何了。”

      谢鸣岐摇摇头,没有回答宣霁的问题,“我来此,并非是为此,只是回来的路上,见书房的灯盏还未熄灭,这才上前来问问。”

      宣霁闻言,也只是说道:“若无事,便早早回去休息,明日我还有事于你和沈羯相商。”

      谢鸣岐与宣霁青梅竹马,自然是知晓宣霁的性子,但却也忍不住劝到:“殿下,保重身体才是要紧的,殿下多日劳顿,好不容易到了,殿下自然是想为了灾民殚精竭力,只是殿下,您身兼重任,若是今日便早早消耗了,我既无法向太子殿下交代,对于灾民而言,更算不上一件好事。”

      宣霁与谢鸣岐遥遥相望,见谢鸣岐还要说些什么,抬手打断道:“好了,我知晓了。”

      抬眼轻蹙了眉峰,小声的呢喃,“唠叨。”

      谢鸣岐见宣霁妥协,也不再相劝,见她喃喃,便是猜也猜到了,恐怕是骂了自己。但索性如愿了,也没再多说些什么。

      “殿下,鸣岐先行告退了。”

      宣霁有些烦躁的摆摆手,也起身 ,闭了闭眼,深呼一口气,缓了缓紧绷的思绪,这才带着兰苕回房。

      一路上都想着明日,宣霁本还以为自己恐怕难眠,谁曾想,许是这些日子累极了,也没有好好休息过,方一闭眼,便入了眠。

      夜色中却有一只小飞奴,轻车熟路的悄悄的飞往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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