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探》梨祐

13、第 13 章

　　京都钱府，天还蒙蒙亮，府中的下人还在匆匆的见面烛火，钱毅神色有异，身边跟着一位侍从，便匆匆往书房去，

　　书房内烛光正盛，已经有人已经穿戴整齐候在书房内，见钱毅入门，起身迎上前去，

　　“大人，公子来信。”

　　“烦劳先生一早便匆匆赶来，”钱毅接过一卷窄窄的纸条，示意来人坐下，

　　来人是钱府的门客李佐，因家境贫寒，烦累于仕途门路，于是枕席自荐，名义上在钱府当了一名教书先生，实则算的上是钱府的智囊，为钱毅出了不少主意。

　　李佐本欲借助钱府的门路入仕为官，只是多番提及都被钱毅不着痕迹的抵挡了回去，又担心多次提及反倒惹了钱毅的厌烦，连钱府的路子也失去了，便也就不再提了。

　　究其缘故，其也知晓，大抵是因着自己为钱毅办了太多的事了，他不放心将自己放出去罢了，可笑。

　　李佐端起桌上的茶水，遮住自己观望的眼神，只瞧见钱毅展开信件后，便眉头紧皱。大抵猜到了不是什么好消息。

　　可话不能直说，便故作疑惑的询问道：“大人，可是公子那边，事情不顺？”

　　钱毅抬眼，定定的看了一看李佐，衡量着眼前人是否有资格知晓此事，

　　李佐见状，善解人意的转了话头：“大人，我也算是不辜负公子的信任，信，既然送到了，我也就不便多打扰了。”说着起身，整理着自己的衣着，便欲告辞了。

　　李佐知晓是因为自己之前的举动有些急躁了，定是惹得钱毅不满，索性钱安对自己十分信任，此时搬出钱安，无非是一个意思，‘哪怕钱毅此时隐瞒，自己也未尝无法从钱安口中知晓，’

　　到那时，这些消息还瞒不瞒得住就两说了，若是钱毅聪明点，也合该主动点告诉自己，也借此机会，让自己重回钱府的权利中心，也不枉费自己多番明里暗里笼络钱安。

　　钱毅也确是因李佐生有二心，不甘被困在钱府这一家小庙内，对其不太信任，可惜李佐却是确确实实教导了钱安多年的先生，坏就坏在，也因此钱安反倒是对李佐信任过了头，李佐又确实有几分才能，钱安几乎是事事皆与李佐相商。

　　钱毅为官为宦多年，自然也知晓其中的道理，再故作隐瞒，反倒是没有意义，

　　便阻止李佐的起身，道：“先生矜矜业业教导安儿多年，钱府上下无不对先生心怀感激，先生这般客气又是说的哪里的话，安儿虽年少，还不太分辨事情大小，一点儿小事便乱了阵脚，我也不过是有些担忧，这才久未言语，未曾想，反倒是冷了先生的一番好心，反倒是钱毅的不是了，既然安儿托先生带信前来，必定也希望先生能不吝妙计。”

　　说着便将手中的信递了出去。

　　李佐闻言，顺势坐下，也故作苦恼，“大人拳拳爱子之心，李佐感动至极，安儿虽算是我教导长大的，大人却未少替安儿谋划半分。我自然能理解。”

　　说完，便低头看着字条上的寥寥数语，

　　李佐不明前因，自是有些云里雾里的，也出言询问道：“这是……”

　　“哦，前些日子西南遭了灾，想必先生也知晓。”

　　“这与大人又有何……”

　　李佐话未尽，但是钱毅听得懂，也就没必要说完。

　　“先生前几年还在府中居住，想必也知晓前几年，府中常有以为老友走动，巧就巧在，其中有一位便是这一次受灾的三州郡的太守的其中一位。”

　　李佐问药，抬眼似笑非笑的看了眼钱毅，心中轻嗤，李佐倒是清楚的很，那个人当初与自己何尝不算是对手呢，谌和郡太守之位，钱毅选择了他，而非自己。

　　装作没听懂，语气反而放松了：“那大人何须担心，我朝陛下并非是那种糊里糊涂的君王，友人相聚，任谁也都是说的过去的。”

　　“我自然是相信陛下的，只是这次西南洪涝之灾，属实有些蹊跷，先生多在京都走动，许也猜到了。”

　　“哦？大人何出此言，不瞒大人，我这人平生不爱凑热闹，虽在京都居住多年，但是少有出门闲逛的时候，京都之中可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钱毅听着李佐装傻，几乎是快要咬碎了牙，真不该当初放任他在安儿身边，反倒是养虎为患了。

　　再后悔，事已成定局，也只得如了李佐的愿。

　　“前些日子，京都之中，莫名来了许多西南三州郡拖家带口，前来投奔亲戚的人，这些人大多都是当地有名望又有财富的人，莫名大量前来投奔，虽然陛下现下并未派人前去查实，但也是因着灾情更为急切，暂时搁置了，但此事毕了，势必会追查到底，到那时，唯恐会有有心人随意攀咬，届时，我就是再清白，也难免惹得一身骚。”

　　“大人言之有理，疯狗随意攀咬可是不会在意咬的人是谁的，大人的担心未免没有道理。”

　　李佐垂眉抬眼间，胸中已经有了定数，恐怕是钱毅让钱安前去西南，暗中要做些什么，再一劳永逸点，一个灾区，流民众多，一个太守若是死在流民手中的先例，未必没有。

　　只是可惜，陛下扶持寒族多年，恐也不愿放弃打压望族的机会，让宣霁公主带兵前往灾地，一来可以借保护公主的名义，派遣精兵前往，二来难免没有断绝这种情况发生的想法。

　　只是不知晓，这位公主是否真的带着使命前往的，难怪钱安不敢动手。

　　“大人，我有一言相劝，此时，陛下忧心的无非是灾情，暂时搁置对外官的处置，也是基于此，若是盲目与外官联络，一朝事败，未免不会引起陛下的忧虑，不若再观望观望，大人担心其随意攀咬，若能想到法子，让其自己向上呈情罪过，岂不更好。”

　　“先生这般说，想必是有了想法？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大人客气了，我也只是这般说一嘴罢了，既然陛下派遣安平公主前往，大人就切勿心急，这位公主，之前并未参与过政事，突然派她前去，陛下的考究，我想还需再观望观望。”

　　“嗯。”钱毅闻言，也暗自点头。

　　李佐见钱毅面色有所松动，接着道：“若是大人信任我，我将竭尽全力，协助公子，办好此事。”

　　“有先生一言，我也能放心了。”

　　李佐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也不再多言，便起身，“大人，李佐早上来的也匆忙，家中还有要事未来得及处理，大人多见谅。”

　　“先生既然有事，钱毅也就不过多挽留先生了，先生有要事在身，还为钱毅多番着想，钱毅受之有愧，若是先生有用得着钱毅的地方，烦请多开尊口。”

　　“大人客气了。”李佐行过礼后，便起身告退了。

　　钱毅见李佐离开，身边的人这才开口，

　　“大人可是真的要用李佐了？李佐此人心高气傲，恐不安分，若是……我担心，其有叛离之心”

　　“无碍，我何时说过要再重用他，他既然自己毛遂自荐，我有恰好苦于无人可用，用用他也无妨。至于事成之后，该如何，那都是许久之后的事了，更何况，万一我就一举两得了呢，放任他在安儿身边，我始终不放心，到时我小瞧他了，他竟然能蛊惑安儿至此。”

　　“属下明白了。”

　　这厢，宣霁一早的便起身了，太守府内的膳食简单，只有一小碟咸菜，一碗稀饭。已经是此时最能拿得出手的早饭了。

　　用过早饭，宣霁并未召见三州郡官员，出于自己的考量，而是将沈羯将多日的情况先说上一说。

　　沈羯从自己下属的手中接过一幅地图，在堂中的图案上展开，是一幅褚河一代的流域图，就着地图，细致的汇报了自己多日的所见所闻。

　　倒是和昨日呈报上来的情况差不了几分，宣霁初来此地，自然对当地情况了解的不如沈羯深入，便询问道：“你已在此地多日，我想此地情形，你和该是比我更为清楚，你觉着，现下，何事才是重中之重？”

　　沈羯下意识用手中的折扇轻敲了敲桌面，思索片刻，才说道：“臣来此地多日，可前几日还阴雨不断，借殿下吉光，前日雨才稍微住了些，臣恐山上还有水泄而下，灾民也已经转移到暂时安全的地方，暂时无需修筑堤坝，甚至连疏解水患也不必，现下唯一可以做的，唯有每日组织人手施粥，三城内的大夫也集中了起来，每日熬煮草药，以防产生疫病，只是现下……草药恐有些不够。”

　　确实是有些被动，一切只有待雨彻底住了，才有法子继续下一步。“暂时依你所言，草药之事，我会派人前去附近城镇采买，还请你为我写下所需的草药。”

　　“是。”

　　“昨日带来的粮草可是都安置好了？”

　　“昨日的粮草，我与鸣岐已依照各州郡目前的灾民大致人数，分为三份，分别运往地势更为高的仓库，虞州的已经安置完毕，且也派兵日夜换班看守，其余两州虽与虞州相邻，但许明日上午方可到达，也派兵护送，到地方后，将日夜看守，以确保粮食安全。”

　　宣霁闻言点了点头，安排还算妥当，又问道：“这几日，粮草刚到，人心尚不稳，饥馑之下，不得不多做防备，派遣的士兵中分出人手与府衙的官吏一同，护卫官员的人身安全。”

　　“臣知晓。”

　　“三州郡幅员广阔，都停留在此处，恐难以总览全局，沈羯，你立即动身前往最远的谌和郡，主持那边的事宜。谌和郡更靠山，流民最易上山，粮草也最易遭到抢夺，你在那边，多加小心。”

　　“是，殿下放心。”

　　“我对褚河的情况，知之甚少，鸣岐，你通告三州，让三州郡的治水能人，尽快前来虞州，共同相商。此外，派人与周边各州郡联系，从赈灾钱款中拿出一部分，用于购置所需草药。”

　　“臣明白。”

　　宣霁说完，又细细思索一番，目前确是这些事最为要紧，得先做好。转身正欲走，便听见沈羯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