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一排旁听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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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六日，上午九点整。
江州中级人民法院第三审判庭。
陈未满坐在旁听席第一排，正对被告席。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县一中校服——不是为了怀旧，而是因为这是顾沉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胸前别着那支刻有“未满”的钢笔，口袋里装着一颗苹果糖，是今早特意去老街买的，纸包还带着油渍。
被告席上，顾沉缓缓走入。
他瘦了许多，颧骨突出，左耳后的疤痕在顶灯下泛白。囚服宽大，衬得他像一具行走的骨架。但脊背挺直，目光平静，扫过旁听席时，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极短，却重如千钧。
没有微笑，没有点头。
只是那一眼，仿佛说：你来了。
她微微颔首。
像守夜人交接岗哨。
庭审开始。
公诉人宣读抗诉理由：原审“顾沉涉嫌性侵女教师案”存在关键证据造假、证人串供、DNA报告篡改等重大程序违法，现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
王天龙坐在另一侧被告席，戴着手铐，眼神阴鸷。他已被另案起诉涉黑、绑架、行贿等十一项罪名，今日出庭只为指证顾沉案中的司法腐败链条。
“顾沉！”法官问，“你是否承认，三年前曾收受王天龙五十万元，为其公司逃避税务稽查？”
“不承认。”顾沉声音沙哑，却清晰，“我从未收过一分钱。相反，我正在调查他虚开发票、洗钱的行为。”
“那你为何在案发后突然消失，放弃检察官身份？”
顾沉沉默片刻，目光掠过旁听席。
“因为我发现，要扳倒他，光靠法律不够。”他说，“还需要时间，和一个能替我说话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陈未满。
她垂眸，手指摩挲着钢笔冰凉的金属外壳。
他知道她在。
所以他敢说出真相。
中午休庭，她在法院走廊长椅上吃盒饭。
忽然，一名法警走来：“陈未满同学？顾沉申请十分钟会见。”
她心头一跳。
看守所关押期间，他从未要求见她。
会见室狭小，铁栏将两人隔开。
顾沉坐在对面，双手铐在桌沿。他看着她，眼神复杂：“你不该来。”
“为什么？”她问，“怕我看见你狼狈的样子？”
“怕你心软。”他低声说，“王天龙今天会反咬我伪造证据。他们会说，是你被我蛊惑，才编造这一切。”
“那就让他们说。”她直视他，“真相不怕质疑。”
他苦笑：“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沉默片刻，他忽然从囚服内袋掏出一个小纸包，从铁栏缝隙推过来。
“给你的。”
她打开——是一颗苹果糖，和她早上买的一模一样。
“你怎么……”
“老狱警帮我买的。”他轻声说，“记得你说过，第一次见我，是因为我挡了你买糖的路。”
她眼眶发热。
原来他连这种小事都记得。
“顾沉，”她压低声音，“下午我会提交你手札里的账本复印件，还有周振国电脑里的邮件记录。胜算很大。”
他摇头：“别冒险。那些材料来源不合法，可能被排除。”
“那就让它们被排除。”她说，“但至少，全世界都知道你清白。”
他怔住。
良久，他抬起铐住的手，轻轻碰了碰铁栏——仿佛想触碰她的指尖。
“未满，”他声音极轻，“如果……如果我出不去，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为我停留。”他说，“去法大，当律师，帮更多像蒋婷那样的人。别让我的牢笼，变成你的枷锁。”
她眼泪终于落下，却用力点头：“好。但我也有个条件。”
“你说。”
“等你出来那天，”她擦掉泪，一字一句，“我要你亲自教我写第一份辩护词。”
他眼中闪过一丝光，像锈墙裂缝里透进的晨曦。
“……一言为定。”
法警进来催促。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背影依旧笔直，但脚步似乎轻了些。
下午庭审继续。
王天龙果然反扑，声称顾沉“精神异常”“蓄意报复”，甚至污蔑陈未满“被其洗脑”。
但当公诉人播放那段彪哥威胁蒋婷的视频，当账本原件被呈上，当省纪委出具的行贿名单一一对应——谎言如沙□□塌。
最致命一击，来自顾沉自己写的那份《自辩书》。
法官当庭宣读结尾段落：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只要有人愿意在黑暗里点灯，它就永远不会缺席。”
旁听席一片寂静。
陈未满握紧口袋里的苹果糖，纸包已被汗水浸软。
她望向被告席。
顾沉也正看着她。
这一次，他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像在说：灯，亮着。
傍晚六点，庭审结束。
合议庭宣布择日宣判。
人群散去，陈未满最后一个离开法庭。
走到门口，她停下，回头望了一眼空荡荡的被告席。
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照在那把空椅子上，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她走出法院，五月的风拂过脸颊，带着玉兰花的香气。
远处，一群高中生骑车经过，笑声清脆。
她摸了摸胸前的钢笔，轻声说：
“快了，顾沉。”
“再等等我。”
然后挺直脊背，走向公交站。
校服在风中轻轻鼓动，像一面不肯降下的旗。
【加密日志·终审前夜】
时间：5月16日，21:00
记录者：陈未满
状态：疲惫。但充满希望。
庭审评估：
关键证据全部采信；
王天龙当庭翻供失败；
顾沉陈述逻辑严密，无情绪化表现。
胜率预估：85%以上。
个人承诺：
若他无罪释放，我仍会考法大。
不是为他，而是为我们共同相信的世界。
备注：
他给了我一颗苹果糖。
和三年前一样甜。
——牢笼将破，光已入室。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一排旁听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