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北门无灯 ...
-
五月二十三日，上午十点十七分。
江州中院第三审判庭。
法官当庭宣判：
“原审被告人顾沉，不构成□□罪、受贿罪。本案系王天龙为打击报复而策划的诬告陷害案。现依法宣告顾沉无罪，当庭释放。”
法槌落下。
旁听席爆发出低低的啜泣与掌声。
陈未满坐在第一排，没有动，也没有哭。她只是看着被告席上的顾沉——他缓缓站起，双手终于卸下镣铐，微微颤抖着垂在身侧。阳光照在他脸上，那道耳后的疤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道愈合的旧伤，也像一枚勋章。
他转过头，望向她。
眼神复杂：有释然，有疲惫，还有一丝……退缩。
她读懂了。
他自由了，却不知如何面对她。
法院后门，记者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顾先生！你被冤枉三年，最想对谁说句话？”
“陈未满同学是否是你翻案的关键？你们是什么关系？”
“你会重返检察院吗？”
闪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
顾沉一言不发，低头快步穿过人群。就在即将上车时，他忽然停住，转身看向法院侧门——那里，陈未满正安静地站着，没靠近，也没离开。
他朝她走来。
记者们立刻蜂拥而上。
“请让一让。”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久违的威严，“我要和证人说话。”
人群愣住，竟真的分开一条路。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距离三步——不远不近，像守夜人交接岗哨的安全距离。
“谢谢。”他说，语气平静如常，“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
她摇头：“是你自己没放弃。”
沉默片刻。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问。
“回县里办复学手续。”她说，“然后全力备考江州法大。”
他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胸前的钢笔上——那支他送的、刻着“未满”的钢笔。
“笔尖歪了。”他忽然说，“该换了。”
“不换。”她轻声说，“这是我的幸运物。”
他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顾沉！”一名检察官匆匆赶来，“省检刚来电，邀请你参与王天龙案专案组，重建司法证据链。”
他顿了顿，看向陈未满：“……我可能要去省城一段时间。”
“应该的。”她说，“正义需要你。”
他凝视她几秒，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是那个空药瓶。
“还你。”他说，“现在我不疼了。”
她接过，瓶身温热，仿佛还带着他的体温。
“保重。”他说。
“你也是。”
他转身走向警车，再没回头。
陈未满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在街角。
五月的风吹起她的校服下摆，像一面孤独的帆。
三天后，她回到县一中。
校园似乎更破了。实验楼的窗依旧碎着，公告栏上贴着王天龙案的通报，蒋婷划出的那道痕已被雨水冲淡。北门铁门重新刷了漆，新保安是个沉默老头，见她走近，只懒洋洋抬了下眼皮。
她站在门外，久久凝视那扇窗。
窗帘紧闭，灯没亮。
当然不会亮。
守夜人已经离开了。
她转身走向教务处，办理复学。
校长态度客气得反常：“陈同学，学校为你感到骄傲！你是我校杰出校友！”
她没说话，只是签字、领书、拿课表。
放学时，她绕到实验楼后。冬青丛旁，那半个脚印早已被杂草覆盖。她蹲下，轻轻拔掉几根野草，露出一小块干净的泥土。
然后，她从书包里取出那块北门铁锈，埋了进去。
“结束了。”她轻声说。
可心里知道，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
当晚，她收到一封电子邮件。
发件人：G_Chen@prosecutor.gov.cn
主题：《守夜人规则·终版》
她点开。
正文只有一段话：
未满：
守夜人规则第一条修正：
“成本计算”之后，应加上——
“但若涉及你，所有规则作废。”
我在省检档案室。
苹果糖涨价了，五块钱一颗。
——顾沉
她盯着屏幕，眼泪无声滑落。
原来他也在等她确认。
等她告诉他：你不必再独自守夜了。
她擦干泪，打开文档，新建一页，标题：
《守夜人守则·共守版》
第一条：
“灯亮着，人就还在。”
“灯灭了，我来点。”
【加密日志·新章序曲】
时间：5月26日，23:45
记录者：陈未满
状态：平静。但心潮澎湃。
今日事件：
正式复学；
收到顾沉邮件；
埋藏北门铁锈，象征旧阶段终结。
未来规划：
高三前完成高中全部课程；
暑假赴江州参加法学夏令营；
与顾沉保持“专业联系”（备注：他主动留了工作邮箱）。
情感评估：
他不再命令我。
但他学会了，用玩笑说想念。
——锈墙已倒，新路初启。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北门无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