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纸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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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雨下得没完没了。
陈未满站在江州长途汽车站的屋檐下，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面只穿一件洗得发薄的白衬衫。雨水顺着发梢滴进 collarbone 的凹陷里，凉得刺骨。她刚从县教育局出来——又一次申诉失败。对方连她的材料都没拆封，只说：“未成年人不得干预司法案件，回家读书去。”
她攥着那叠被退回的举报信，指节发白。
回家？
她的家早就在北门那盏灯熄灭时塌了。
手机震动。是吴瀚发来的消息：
【王天龙今天去了学校，当着校长的面说你是“精神病”，还扬言要让你妈丢了环卫工的工作。】
她盯着屏幕，呼吸平稳。
恐惧早已被磨成一种钝感，像顾沉教她的：“情绪是敌人，冷静是武器。”
可当她翻到相册里那张偷拍的照片——黄昏，他扫地，侧脸被光勾出一道金边——心口还是狠狠一缩。
已经二十三天没见到他了。
看守所不许探视，电话不通，信件石沉大海。
她转身走进雨里，没打伞。
有些痛，必须淋透才能清醒。
回到出租屋已是傍晚。这间十平米的隔断房是用退学赔偿金租的，墙皮霉斑如地图，但胜在离夜校近。她换下湿衣，煮了一包挂面，就着咸菜吃。锅还没洗，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个穿旧夹克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拎着一个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
“陈未满？”声音沙哑。
她警觉后退半步：“你是谁？”
“周记者让我来的。”男人从内袋掏出一张名片——江州日报社会调查部，周振国。正是顾沉U盘里提到的名字。
她松了口气，侧身让他进屋。
男人没坐，把塑料袋放在桌上：“这是蒋婷母女的安置证明、医疗补助申请表，还有……”他顿了顿，“一份来自县看守所的转交物。”
陈未满心跳骤停。
“按规定，看守所不能直接传递物品。”周振国低声说，“但有个老狱警，曾是顾检当年办过的冤案当事人。他冒了风险，托人带出来这个。”
他打开塑料袋，取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方块。
拆开后，是一本硬壳笔记本——顾沉的办案手札。
翻开第一页，夹着一张对折的纸条。
她手指颤抖，展开。
纸上只有两行字，是他熟悉的、如刀刻般的钢笔字迹：
未满：
别信周振国。他是王天龙的人。
她猛地抬头。
周振国正盯着她，眼神已不像刚才那样温和。他慢慢摘下帽子，露出右耳一道蜈蚣似的疤——和彪哥的一模一样。
“小妹妹，”他笑了，声音不再伪装，“王总说了，只要你交出U盘，不仅你妈工作保得住，顾沉也能‘意外减刑’。”
陈未满后退一步，脊背抵住墙壁。
大脑飞速运转：
门反锁了吗？（锁了）
手机在口袋里，能报警吗？（信号弱，且对方可能有同伙）
厨房有刀。（太远）
“U盘不在身上。”她强迫自己冷静，“我藏起来了。”
“聪明。”周振国从腰后摸出一把弹簧刀，“那就告诉我藏哪儿。或者……”他逼近一步，“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你妈今晚睡大街。”
冷汗滑进眼角。
她想起顾沉的话：“当退无可退，就向前一步。”
就在周振国伸手抓她衣领的瞬间，她猛地抓起桌上的笔记本砸向他眼睛！
“啊！”他吃痛松手。
她趁机冲向厨房，却被他一把拽住头发拖回来。头皮撕裂般疼，眼前发黑。
“敬酒不吃！”他怒吼，刀尖抵上她喉咙。
千钧一发之际——
“砰！”
窗户玻璃突然爆裂！
一块砖头裹着雨水砸进来，正中周振国太阳穴！
他惨叫一声，踉跄倒地。
陈未满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窗外，一个瘦小的身影一闪而过——是住在隔壁的拾荒少年阿哲，常在她门口放野花，她曾给他吃过包子。
她没时间道谢。迅速爬起，抓起U盘塞进内衣暗袋，又抄起灶台上的铁锅狠狠砸向周振国手腕。刀应声落地。
她踢开他，冲出门，赤脚奔入雨夜。
凌晨两点，她蜷缩在江州大桥下的桥洞里，浑身湿透，膝盖擦伤渗血。
但U盘还在。
顾沉的警告还在。
她颤抖着翻开那本手札。
前几页是案件笔记，字迹工整。
翻到中间，却有一段用铅笔写的、几乎被水渍晕开的字：
如果看到这行字，说明我已无法保护你。
但请记住：你从来不是我的任务。
你是我在黑暗里，唯一想点亮的光。
——顾沉
泪水混着雨水落下。
原来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所以提前把最柔软的话，藏在最坚硬的证据里。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
不知是追她，还是抓周振国。
她抹掉眼泪，站起身，走向桥另一端的24小时网吧。
她要用匿名邮箱，把王天龙行贿名单发给省纪委。
这是顾沉教她的最后一课：
当一个人倒下，真相必须站起来。
而她，就是真相的容器。
【加密日志·背叛与火种】
时间：4月12日，03:18
记录者：陈未满
状态：受伤。但清醒。
重大发现：
周振国系王天龙卧底；
顾沉通过狱警传递关键警告；
手札中藏有情感遗言（见附件扫描）。
行动结果：
成功发送证据至省纪委公共举报平台；
更换所有通讯设备及藏身处；
启动“守夜人B计划”：转入地下，等待司法介入。
心理备注：
他说我是他想点亮的光。
可我想做他的火。
烧尽这世间的锈与谎。
——纸短情长，火种不灭。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纸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