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空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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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被捕后的第七天，县一中北门换了新保安。
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秃顶，总在打瞌睡。铁门重新刷了漆，盖住了那片干涸的血迹和猪血写的咒骂。门卫室的窗帘换成了厚实的墨绿色，再也不会在黄昏时透出半缕光。
陈未满每天放学仍会路过北门。
不是期待看见谁。
而是确认那把椅子——靠窗的旧木椅，顾沉常坐的位置——是否还空着。
今天，椅子上堆满了杂物：扫帚、拖把、一个破暖壶。
像在刻意抹去某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她站在铁门外，站了三分钟。
然后转身离开，背挺得笔直。
教室里，她在整理U盘里的资料。
密码是她的生日——0312。
输入时手指微颤。
文件夹命名很简单：“王天龙案·原始证据”。
里面有：
彪哥威胁蒋婷的完整视频（含音频增强版）；
王天龙名下七家空壳公司的资金流水；
一份手写账本扫描件，记录着向教育局、派出所行贿的明细；
还有一段模糊的监控截图：三年前，一辆黑色轿车将一名男子推下江堤——那人穿检察官制服，身形瘦削，左耳后有道疤。
那是顾沉。
她关掉屏幕，胸口发闷。
原来他这三年，一直在收集自己的冤案证据。
却从未为自己申冤。
直到遇见她。
“未满，”吴瀚递来一张纸，“教导主任让你去一趟。”
她接过，是退学通知。
理由：“涉嫌参与校外非法拍摄，影响校誉。”
她笑了。
笑得吴瀚毛骨悚然。
“他们怕了。”她轻声说，“因为我知道得太多。”
当晚，她去了蒋婷家。
城中村，六楼，没电梯。楼道灯坏了，她摸黑上去。敲门时，听见里面慌乱的收拾声。
门开了一条缝。蒋婷脸色惨白，手腕上的淤青还没消。
“你……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走。”陈未满说，“王天龙知道我手里有证据，下一个就是你。”
蒋婷摇头：“我不能走……我妈还在医院……”
“我已经联系了江州妇女援助中心。”陈未满从书包里拿出两张火车票，“明天早班，去省城。周记者会安排你们母女住处，并协助起诉王天龙。”
蒋婷愣住：“周记者？你怎么认识……”
“顾老师给的联系方式。”
提到这个名字，两人同时沉默。
良久，蒋婷哽咽：“他……在看守所还好吗？”
“不知道。”陈未满低头，“但我答应过他，要让真相活着。”
她把火车票塞进蒋婷手里，又取出那支刻着“未满”的钢笔：“这个，替我保管。等我打赢第一场官司，你再还我。”
蒋婷紧紧握住笔，像握住一根救命稻草。
下楼时，陈未满在楼道拐角停下。
她从内衣口袋掏出一个小药瓶——那天她藏起的，顾沉掉落的止痛药。
瓶底贴着标签：“术后镇痛·每日三次”。
背面，是他用铅笔写的字：“别让她知道我疼。”
她把药瓶贴回胸口，仿佛那里还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深夜，她坐在书桌前，给顾沉写第一封信。
信很短：
顾沉：
北门的椅子被占了。
我没哭。
蒋婷明天去江州。
U盘安全。
我报名了成人高考补习班。
你说过，法律是弱者的刀。
现在，刀在我手里。
等我。
——未满
她没寄。
看守所不收私人信件。
但她还是写了。
因为有些话，不说出来，心会碎。
【加密日志·新守夜人】
时间：4月2日，23:47
记录者：陈未满
状态：孤独。但坚定。
今日行动：
安置蒋婷母女离县；
销毁所有纸质笔记，启用云端加密；
报名夜校高中课程（加速完成学业）。
心理评估：
思念指数：92%
恐惧指数：68%
信念指数：100%
备注：
他留下的药瓶，我天天带着。
不是为了纪念痛苦。
是为了记住——
有人曾忍着剧痛，为我撑起一片天。
——空椅不空，心火长明。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空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