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锈门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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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四日，星期五。
县一中北门的铁门，被人泼了红漆。
不是油漆，是掺了猪血的红漆。腥气刺鼻，在晨光里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滚出学校！狗保安！”
字迹歪斜，用拖把蘸着写在水泥地上。
陈未满站在十米外，书包带勒进肩胛骨。她没靠近，只是盯着那扇门——门卫室的窗帘紧闭，灯没亮。
这是三天来第三次恐吓。
第一次是匿名信塞进门缝：“再管闲事，让你坐牢。”
第二次是半夜砸窗，玻璃碎了一地。
这一次，直接染红了他的岗位。
她知道是谁干的。
王天龙终于动手了。
“陈未满！”吴瀚从后面追上来，脸色发白，“快走！听说彪哥带人堵在校门口了！”
她没动。
“他还在里面吗？”她问。
“谁？”
“顾老师。”
吴瀚愣住：“……好像一早就没见他出来。”
她的心猛地沉下去。
就在这时，北门内侧传来一声闷响——像重物倒地。
陈未满拔腿就跑。
“你疯了？！”吴瀚在后面喊。
她不管。冲到铁门前，用力推。门从里面反锁了。
“顾沉！”她拍打铁栏，“开门！”
无人应答。
她绕到西侧围墙，那里有个塌了半截的排水口。上个月顾沉曾带她勘察撤离路线，说：“紧急时可从此入。”当时她嫌脏，他只淡淡一句：“守夜人不挑路。”
现在，她跪在泥水里，钻了进去。
门卫室里弥漫着血腥味和药味。
顾沉靠在墙角，左臂死死压住右腹，指缝间渗出血迹。他面前倒着两个空药瓶，地上散落着撕碎的文件——那是他藏在地板下的旧案卷复印件。
彪哥站在屋子中央，手里拎着一根钢管，狞笑：“顾检察官，装了三年孙子，累不累？”
陈未满僵在门口。
他知道。
王天龙的人，已经查清了顾沉的身份。
“滚出去。”顾沉声音沙哑，却依旧冷硬，“这里没你的事。”
“她是你的小徒弟吧？”彪哥转向陈未满，眼神淫邪，“听说你教她拍视频？嗯？要不要也拍点别的？”
陈未满浑身发抖，但没退。她看见顾沉的眼神——那不是命令，是哀求。他在求她离开。
可她不能。
“你打不过他。”她对顾沉说，声音出奇平静，“你旧伤没好，药也吃完了。”
顾沉瞳孔一缩。
彪哥大笑：“小丫头还挺懂？可惜——”他抡起钢管，“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就在钢管挥下的瞬间，顾沉暴起！
他撞向彪哥腰侧，两人滚倒在地。钢管砸在墙上，火星四溅。顾沉右腹的伤口崩裂，血迅速洇透制服，但他死死扼住彪哥喉咙，另一只手摸向桌下——那里藏着一把消防斧。
“跑！”他嘶吼，“陈未满！跑！！”
她没跑。
她冲到桌边，抓起那支刻着“未满”的钢笔，狠狠扎进彪哥手背！
“啊——！”彪哥吃痛松手。
顾沉趁机夺过钢管，一记重击砸在他膝关节。骨裂声清晰可闻。
彪哥惨叫倒地。
死寂。
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
顾沉撑着墙站起来，血顺着裤管滴落。他看向陈未满，眼神复杂到令人心碎：“……你不该回来。”
“你说过，”她声音发颤，却直视他，“灯亮着，人就还在。”
她走到他面前，撕下自己校服内衬，用力按住他腹部的伤口：“现在，换我守着这盏灯。”
顾沉怔住。
远处传来警笛声——不知是谁报了警。
他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发疼：“听着。如果他们抓我，你就当不认识我。回教室，读书，考大学，当律师。忘了顾沉这个人。”
“我不忘。”她眼泪终于落下，“你教我的每一条守夜人规则，我都记得。但有一条，你漏了。”
“什么？”
“守夜人，永不抛弃同伴。”
顾沉眼眶骤然发红。
他抬手，用染血的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主动触碰她，不是命令，不是训斥，而是安慰。
“傻孩子……”他声音哽住，“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脏。”
“我知道。”她握住他的手，“但你的心，比谁都干净。”
警笛声逼近。
顾沉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枚U盘，塞进她手心：“这里面，是王天龙所有罪证的原始数据。去找江州日报的周记者，密码是你生日。”
他推开她，走向门口，背影决绝如赴死。
“顾沉！”她喊住他。
他停步，没回头。
“等我成为律师那天，”她说，一字一句，“我会站在法庭上，亲手为你翻案。”
他肩膀微微颤抖。
良久，他低声道：
“……好。”
然后拉开门，迎向警车刺目的光。
陈未满站在锈迹斑斑的门后，攥紧那枚滚烫的U盘。
北门的灯，在风中轻轻摇晃，却始终未灭。
【加密日志·终章前奏】
时间：3月24日，18:00
记录者：陈未满
状态：悲恸。但清醒。
守夜人现状：被捕，罪名待定。
任务继承：U盘已藏匿。
誓言：
考上江州法大；
找到周记者；
三年内通过司法考试；
为顾沉，讨回公道。
备注：
他叫我“傻孩子”。
可我知道，
真正傻的，是这个世界。
——灯未灭，誓不休。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锈门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