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未关的镜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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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在凌晨两点十七分发现那段视频。
RV-07设备有自动备份功能。他将主存储卡取出销毁后，习惯性检查备用缓存区——这是检察官时代的肌肉记忆：永远多查一层。
屏幕幽光映在他脸上。
画面是北门，黄昏，他站在铁门外扫地。
风很大，校服下摆被掀起一角，露出腰间旧伤贴的膏药边缘。
他动作很慢，像一尊生锈的机器，重复着毫无意义的清扫。
而镜头，悄悄拉近。
不是任务视角，不是监视角度。
是凝视。
陈未满在拍他。
视频最后三秒，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还在录制，慌乱中按了停止键。画面剧烈晃动，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像被自己心跳吓到。
顾沉关掉设备，坐在黑暗里，很久没动。
他想起白天她说“有人监视实验楼”时眼里的惊惶，想起她递书包时冰凉的手腕，想起她转身离开时微微发颤的肩膀。
他以为她在害怕彪哥。
原来，她也在看他。
第二天清晨，陈未满照例绕到北门晨读。
她故意放慢脚步，目光扫过门卫室——窗帘拉开了一半，但人不在。
她松了口气，又莫名失落。
刚走到公告栏前，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重，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神经上。
“设备缓存区，没清空。”
顾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有雨”。
陈未满浑身一僵。
她慢慢转过身。
他站在晨光里，制服熨得笔直，左臂微微内收——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她最近才学会辨认。
“……我以为关了。”她声音发干。
“没关。”他说，“拍了四十七秒。”
空气凝固了。
她想解释，却说不出“我只是想记住你扫地的样子”这种话。那太软弱，太不像一个守夜人。
“违反操作守则第三条。”他继续道，语气公事公办，“非任务影像，必须即时删除。”
“我知道。”她低头，“我犯了错。”
沉默。
只有风吹过枯枝的簌簌声。
忽然，他伸出手。
她下意识闭眼——以为他会像上次那样，用指节敲她额头训斥“分心就是犯罪”。
但没有。
他的手停在半空，然后轻轻落在她肩上，只一瞬，又收回。
“以后，”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想看，就光明正大地看。”
陈未满猛地抬头。
他眼神依旧冷峻，可眼底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像冰面下涌动的暖流。
“顾老师……”她喉头发紧。
“回教室。”他转身走向门卫室，背影如常，“早自习要迟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推门进去。
就在门关上的刹那，他脚步微顿，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窗台上。
是一支新钢笔。
和她弄坏的那支一模一样。
她走过去拿起。
笔帽内侧刻着两个极小的字：未满。
不是编号，不是代号。
是她的名字。
中午，她去还笔。
门卫室里，顾沉正在吃药。白色药片倒进掌心，就着凉水吞下。他看见她，迅速合上药瓶，塞进抽屉。
“不用还。”他说，“那支旧的，笔尖歪了，影响书写效率。”
“你怎么知道我弄坏了？”她问。
“你昨天写日志，用了圆珠笔。”他淡淡道，“你说过，只用钢笔。”
她怔住。
他连这种细节都记得。
“顾老师，”她鼓起勇气，“你为什么……不骂我？”
他沉默片刻，望向窗外那棵玉兰树。花苞仍未开，但在阳光下泛着柔光。
“因为，”他终于开口，“我也曾偷偷看过一个人很多年。”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
“在她最亮的时候。”
“在她……永远不会回头看我的时候。”
陈未满心头一震。
这是他第一次，提及自己的过去，哪怕只是碎片。
“那个人现在……”她轻声问。
“死了。”他说，语气平静得可怕，“被我连累的。”
风突然大了，吹得窗框哐当作响。
他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像一座孤坟。
陈未满忽然明白：
他允许她拍他，不是因为宽容。
而是因为——他终于愿意让她看见自己的脆弱。
哪怕只有一秒。
【加密日志·补记】
时间：3月23日，23:15
记录者：陈未满
状态：心乱。但坚定。
今日异常：
守夜人提及“过去之人”，情绪波动指数+30%；
药瓶标签模糊，疑似镇痛类（旧伤？）；
赠笔刻名，突破身份界限。
自我警告：
勿混淆任务与情感。
但……
他让我“光明正大地看”。
——或许，爱也是守夜的一种方式？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未关的镜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