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烛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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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二日，星期三。
下午四点二十五分。
县一中放学铃响得有气无力，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麻雀。学生如潮水般涌出教学楼，喧闹、推搡、嬉笑，没人注意到陈未满逆着人流，拐进了实验楼西侧的消防通道。
她穿着最普通的校服，书包里只装了两本书、一瓶水，和那支伪装成钢笔的RV-07摄录设备。心跳平稳，呼吸绵长——这是顾沉教她的“潜行呼吸法”：吸气四秒，屏息四秒，呼气六秒。
冷静，是守夜人的铠甲。
废弃二楼比想象中更暗。窗玻璃碎了大半，风从窟窿里钻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和枯叶。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像溃烂的皮肤。她贴着墙根走，鞋底踩在碎玻璃上，发出细微的“咔”声，惊得她立刻停住。
三十米外，那栋低矮平房的后门开着。
彪哥站在门口抽烟，烟头在昏光里明明灭灭。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夹克，袖口卷起，露出小臂上狰狞的蜈蚣纹身。蒋婷坐在门槛内侧，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那条银色蝴蝶项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手腕上一道新鲜的淤青。
陈未满迅速闪到预定位置——一扇残破的窗框后。她蹲下，从书包夹层取出微型三脚架，将摄录笔固定在窗沿裂缝处。镜头对准目标区域，焦距微调。
屏幕亮起。
画面清晰。
她按下录制键。
滴——
一声轻响，几乎被风声吞没。但在她耳中，却如雷鸣。
四点四十分。
彪哥把烟头摁灭在墙上，转身进屋。几秒后，他拖出一个纸箱，重重放在蒋婷面前。
“王总说了，这周必须清掉。”他声音粗哑，“你爸欠的三十万，利滚利，现在是四十二万八。”
蒋婷没抬头：“……我只有两千。”
“哈！”彪哥冷笑，“两千？打发叫花子？”他一把揪住她头发，强迫她仰起脸，“知道隔壁镇那个女高中生吗？欠五万，现在在KTV陪酒，一个月还一万五。你长得比她标致，王总给你开价——一个月两万，干不干？”
蒋婷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被倔强压下去：“我不干。”
“由不得你！”彪哥猛地将她推倒在地，膝盖压上她胸口，“你妈的医药费谁付？你弟的学费谁出？装什么清高！”
陈未满的手指死死抠住窗框，指甲几乎要折断。
不能动。不能出声。你是记录者。
她强迫自己盯着屏幕。镜头忠实地捕捉着一切：彪哥扭曲的脸，蒋婷颤抖的睫毛，地上散落的催款单，还有——
关键细节：彪哥从夹克内袋掏出一张照片，狠狠拍在蒋婷脸上。
“看看！这是你妈昨天在医院门口的照片！王总的人随时能让她‘意外’！你信不信？”
陈未满瞳孔骤缩。
威胁证人！恐吓家属！
这已超出高利贷范畴，构成敲诈勒索与寻衅滋事的直接证据！
她迅速切换设备模式，开启高清音频增强。
四点五十五分。
彪哥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前踹了蒋婷一脚：“明天再拿不出钱，就别怪我不客气！”
门“砰”地关上。
蒋婷蜷在地上，肩膀无声耸动。过了很久，她慢慢爬起来，捡起那张被踩脏的照片，用袖子一点点擦干净，然后紧紧攥在手心，仿佛那是最后一块浮木。
陈未满没有立刻撤离。
她等了十分钟，确认四周无人，才轻轻收起设备，塞回书包。
撤离路线启动。
她原路返回，经过实验楼后门时，脚步忽然一顿。
冬青丛旁，多了一枚烟头。
不是红梅，是黄鹤楼——王天龙手下常用的牌子。
有人来过。
而且，就在刚才。
寒意顺着脊椎窜上来。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向北门。
远远地，她看见门卫室的灯亮着。
顾沉站在铁门外，背对着她，正在扫地。动作很慢，很稳。
可她知道，他在等。
她走近，声音压得极低：“完成。有重大突破。”
顾沉没回头，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声。
“设备。”
她递出书包。
他接过，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冰凉。
“手冷。”他说，语气平淡，“回宿舍泡热水。”
“有人监视实验楼。”她急促道，“黄鹤楼烟头。”
扫帚停了一瞬。
顾沉终于转过身。暮色落在他眉骨上，投下深重的阴影。
“听着。”他声音低沉如铁，“今晚不要写日志。不要联系任何人。设备我会处理。你，只做一件事——”
他直视她的眼睛：“睡个好觉。”
陈未满怔住。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命令她“计算”“分析”“警惕”。
他只要她休息。
因为她刚刚，在黑暗里，替另一个女孩扛住了世界的重量。
她点点头，眼眶突然发热。
转身离开时，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混在晚风里，几乎听不见。
但她知道，那是顾沉在说：
“你做得很好。”
【加密日志·行动后】
时间：3月22日，22:00
记录者：陈未满（口述，未录入设备）
状态：疲惫。但清醒。
成果：
获取彪哥威胁、恐吓、肢体暴力完整视频及音频；
拍摄到其展示被害人母亲照片作为胁迫工具的关键画面；
确认王天龙团伙涉嫌组织□□、非法拘禁、敲诈勒索多项罪名。
风险：
实验楼周边出现敌方监视迹象；
蒋婷处境极度危险，需紧急干预。
下一步：
等待守夜人指令。
备注：
今天，我按下了快门。
那声音，真的像子弹上膛。
——烛已燃，影将散。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烛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