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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初三的雪与血 ...
大年初三,清晨。
雪又下了起来,不是除夕那种细碎的雪霰,而是大片大片的雪花,无声地、绵密地覆盖着沉睡的县城。天地间一片素白,将过年的喧嚣和昨夜的硝烟都温柔地掩埋起来,只留下一种近乎神圣的寂静。
顾沉起得很早。或者说,他几乎没怎么睡。
花园之眼在过去三天里传回的数据很平静,周弛没有再去过那个墙角。但顾沉知道,这种平静往往是风暴来临的前兆。三千块的债务,三天的期限,到今天日落时分,就是最后时刻。
他完成了例行的晨间巡逻。雪很厚,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在空旷的校园里传得很远。他检查了每一栋楼的门窗,确认水电安全,然后在巡逻记录本上签下名字和时间。
回到门卫室,他脱下被雪打湿的外套,挂在电暖器旁烘着。然后,他打开了连接花园之眼的监控终端。
屏幕分成四个小窗,显示着花园不同角度的实时画面。雪还在下,画面里白茫茫一片,偶尔有被积雪压断的枯枝落下,扬起一小团雪雾。
一切如常。
但顾沉没有移开目光。他泡了一杯浓茶,坐在屏幕前,像一个耐心的猎手,等待着猎物,或者风暴,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时间在雪花飘落和茶水变凉中缓慢流逝。
上午十点,对讲机里传来值班室老赵有些焦急的声音:“顾沉!顾沉在吗?有学生家长来学校闹事!在行政楼前面,说孩子被社会人绑走了!马副校长让你赶紧过去维持一下秩序!”
顾沉眉头微蹙。学生被绑?大年初三?
“哪个学生?”他问。
“好像叫……周弛!对,高三的周弛!家长都快急疯了!”
周弛!
顾沉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冰锥。他看了一眼监控屏幕——花园依旧空无一人。周弛没去那里,而是出事了?
“我马上到。”他简短回应,迅速穿上半干的外套,锁好门卫室,快步走向行政楼。
雪很大,能见度很低。但还没走近,就能听到行政楼前传来的哭嚎和激烈的争吵声。
一个穿着臃肿棉袄、头发凌乱的中年妇女正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双手拍打着地面,雪花和泥水溅了她一身。旁边一个同样衣着寒酸、脸色铁青的中年男人,正对着马副校长和几个值班老师激动地比划着,声音嘶哑:“……就昨天晚上!说出去一趟,就再没回来!手机也打不通!肯定是那帮放高利贷的把他抓走了!你们学校管不管?啊?!”
马副校长一脸为难,试图安抚:“周弛家长,你们先别急,冷静一点。失踪不到24小时,警方可能还没法立案……再说,这大过年的,孩子可能是去同学家玩了……”
“玩个屁!”周弛父亲暴怒,“他昨天亲口说的!三天期限到了,再不还钱,人家要他好看!三千块啊!我们上哪儿去找三千块?!”
周围已经聚拢了一些闻讯赶来的住校教职工和家属,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顾沉穿过人群,走到马副校长身边,低声问:“情况?”
马副校长像看到救星,赶紧把他拉到一边,擦着额头的汗:“小顾,你来得正好。这家人说孩子被放贷的绑了,闹着要学校负责。这……这无凭无据的,大过年的,影响多不好!你先劝劝,让他们回去等消息,或者去报警……”
顾沉没理会副校长的官腔,径直走到周弛父母面前。
“周弛最后一次联系你们,是什么时候?具体说了什么?”他的声音不高,但在一片嘈杂中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让人下意识安静下来的力量。
周弛母亲抬起哭肿的眼睛,看着这个穿着保安制服、表情冷峻的年轻人,抽噎着说:“昨、昨天晚上八点多……他打了个电话回来,说……说‘爸,妈,我对不起你们,钱我还不了了,你们别找我’……然后就再打不通了!他一定是被那些人抓走了!一定是的!”
顾沉的心沉了下去。这不是失踪,这很可能是周弛在巨大压力下,做出了极端选择前的告别。或者,更坏的情况,他真的已经落入了王天龙那帮人手里。
“他有没有提过可能去哪里?或者,那帮人可能带他去哪里?”顾沉追问。
周弛父亲红着眼睛摇头:“没有……他就说还不了钱……那帮畜生!要是小弛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他们拼了!”
顾沉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已知信息:周弛的债务方是王天龙手下的李彪。王天龙的主要据点:台球厅,以及锈巷里那些可疑的
“仓库”和“棋牌室”。昨天王天龙和李彪都在台球厅露过面。
周弛很可能被带去了那些地方,或者……被胁迫去了更隐蔽的地点。
“报警了吗?”顾沉问。
“报了!派出所说失踪时间太短,让我们自己先找找……”周弛父亲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顾沉默然。这在他的预料之中。对于周家这样的底层家庭,对于这种涉及灰色地带的“债务纠纷”,警方的重视程度和行动效率,往往令人心寒。
他看了一眼还在试图“平息事态”的马副校长,又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多、却无能为力的围观者。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你们先回去。”他对周弛父母说,语气不容置疑,“保持电话畅通。有消息,我会通知你们。”
“你?你是谁?你能有什么办法?”周弛父亲狐疑而急切地看着他。
“我是学校的保安。”顾沉平静地说,“我有责任确保在校学生的安全。我会去找。”
他的语气太笃定,眼神太冷静,以至于周弛父母愣了一下,竟然生出了一丝荒谬的希望。
“真、真的?你能找到小弛?”周弛母亲抓住他的袖子,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我会尽力。”顾沉没有承诺,只是陈述。他抽出自己的袖子,转向马副校长,“校长,这里交给你了。我去找人。”
“哎?小顾!你一个人去哪儿找?这大过年的,你别乱来!出事了谁负责?”马副校长急忙阻拦。
顾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马副校长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学生安全,我负责。”顾沉说完,不再理会任何人,转身大步离开。
雪更大了,密集的雪花扑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他走得很急,但没有跑。大脑在飞速运转,分析着各种可能性。
周弛昨晚八点多打的电话。如果那时他已经被控制,到现在已经超过十二个小时。时间越长,变数越大,危险越高。
直接去台球厅要人?那是自投罗网,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需要情报。需要知道周弛到底在哪里,情况如何。
顾沉一边走,一边拿出了那个老款诺基亚手机,拨通了老赵的私人号码。
“老赵,是我。帮我个忙,打听一下,昨天傍晚到现在,台球厅王天龙那帮人,有没有什么异常动静?有没有带生面孔,特别
是年轻学生模样的人去他们的地方?”
老赵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小顾!你……你真要掺和周弛这事?王天龙那帮人心狠手辣,为了三千块,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一个人……”
“情报。”顾沉打断他,声音冰冷,“我只要情报。”
老赵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我帮你问问。但我劝你,最好还是等警方……”
“有消息立刻告诉我。”顾沉挂断电话。
他继续往前走,目标是锈巷。他需要近距离观察,寻找蛛丝马迹。
刚走到锈巷口,老赵的电话回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透着紧张:“问到了!昨晚台球厅确实不太平,听说王天龙发了大火,好像是因为一笔账没收上来,还打了一个手下。后来……大概九点多,有辆面包车从后门开走了,不知道去哪儿。有人隐约听到车里好像有年轻人的哭喊声,但不确定是不是周弛。”
面包车。带走了。
顾沉的心一紧。“车牌?车型?颜色?”
“没看清,天太黑,雪又大。好像是银灰色的,旧面包车,很常见的那种。”
银灰色旧面包车。这个信息太模糊。
“知不知道可能开去哪儿?”顾沉追问。
“这……真不知道。王天龙在外面有几个‘处理麻烦’的地方,都很偏,没人清楚具体在哪儿。”老赵的声音充满歉意和担忧,“小顾,听我一句,别追了。这不是你能管的事。那孩子……唉,看造化吧。”
顾沉没说话,挂了电话。
他站在锈巷口,风雪扑面而来。巷子里比前几天更加死寂,连那些流浪汉和廉价女郎都不见了踪影,只有雪花无声地落在肮脏的冰面和破败的建筑上。
面包车。带去了未知的、偏僻的地点。
周弛现在可能正在遭受暴力,甚至更糟。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可能意味着无法挽回的后果。
顾沉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恐慌和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他需要更有效的信息,需要缩小范围。
他忽然想起了刘洋。刘洋被胁迫搬运酒水时,接触过那个矮壮男人,也去过那个绿色铁门的据点。那里的人,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他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刘洋家的方向快步走去。雪地难行,但他速度很快。
刘洋家住在县城边缘一片低矮的平房区,巷子狭窄,地面泥泞不堪。顾沉敲响那扇薄薄的木板门时,刘婶正在屋里抹眼泪——
她也听说了周弛失踪的消息,正为那个同样苦命的孩子揪心,也后怕着自己儿子的遭遇。
看到顾沉,刘婶吓了一跳,连忙把他让进屋。
屋子里很简陋,但收拾得干净。刘洋正坐在床边,裹着顾沉给的那件夹克,脸色依旧苍白,看到顾沉,他立刻站了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不安。
“顾大哥……”
“长话短说。”顾沉没有寒暄,直接看向刘洋,“你上次搬酒,那个矮壮男人,还有据点里的人,有没有提过,如果还不上钱,或者惹怒了‘龙哥’,他们会把人带去哪里‘处理’?”
刘洋被他眼中的冰冷和急切吓住了,结结巴巴:“我、我不知道……他们说话都很凶,不让我听……”
“仔细想!”顾沉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任何地点,任何话!比如,仓库?厂房?河边?山上?”
刘洋被他一喝,浑身一抖,拼命回想。忽然,他眼睛一亮:“我……我好像有一次,听彪哥打电话骂人,说……说‘再不还钱,就把你扔西郊砖厂喂狗’!对!是西郊砖厂!那个砖厂好像早就废弃了!”
西郊砖厂!
顾沉脑子里瞬间划过地图上的坐标。县城西郊,确实有一个倒闭多年的老砖厂,位置极其偏僻,周围都是荒地。
一个理想的、“处理麻烦”的地点。
“还有别的吗?”顾沉追问。
“没、没有了……我就听到这一句……”刘洋怯生生地说。
“够了。”顾沉转身就走。
“顾大哥!”刘洋在后面喊了一声,声音发颤,“你……你要小心!”
顾沉没有回头,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的风雪中。
西郊砖厂。
他一边快步走向学校方向——他的自行车停在门卫室后面,一边用手机搜索着砖厂的具体位置和路线。雪太大,步行太慢,他需要交通工具。
刚走到学校附近,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顾沉接起。
“顾沉?”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熟悉,但此刻带着阴沉和威胁意味的男声,“我是王天龙。”
顾沉的脚步顿住了。他握紧了手机,声音平静无波:“王老板,有事?”
“听说,你在找一个叫周弛的学生?”王天龙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那种无形的压力透过电波传来。
“他是我们学校的学生。”顾沉说,“他的家长很着急。”
“呵呵。”王天龙笑了,笑声冰冷,“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小子躲债,坏了规矩。我的人,正在帮他‘懂事’。顾保安,我劝你,别多管闲事。一个看大门的,好好看你的门,有些浑水,蹚了会淹死。”
赤裸裸的威胁。
顾沉站在风雪中,雪花落满他的肩头和头发。他的声音,却比这天气更冷:
“人在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这么直接,这么……不怕死。
“西郊砖厂。”王天龙竟然直接说了出来,语气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想看,就来看。不过,只准你一个人来。多带一个人,或者报警……我保证,你看到的,就不会是完整的周弛了。”
电话挂断。
忙音在呼啸的风雪中显得格外刺耳。
顾沉放下手机,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灰色的眼睛,在漫天飞雪中,亮得惊人,冷得骇人。
陷阱。
这明显是一个针对他的陷阱。
王天龙知道他在找周弛,知道他不会坐视不管。所以,直接抛出了地点,让他自己跳进去。
为什么?因为他救了刘洋,坏了他用学生牟利的“生意”?因为他那份匿名举报信,引起了不必要的关注?还是仅仅因为,他
这个“不识相”的保安,让王天龙觉得碍眼,想顺手除掉?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周弛在那里,而且处境危险。
重要的是,王天龙在等他。
顾沉没有再犹豫。他快步走回门卫室,从床下的暗格里,拿出了一样东西——不是防狼喷雾,而是一个更小、更精密的、类似U盘但带有微型屏幕和按钮的装置。
他将装置贴身放好。然后,推开门卫室后面那辆老旧的二八式自行车,跨了上去。
雪很大,路面湿滑。自行车在积雪中艰难前行,发出咯吱的声响。
顾沉弓着背,用力蹬着车,朝着县城西郊的方向。
风雪模糊了他的视线,打湿了他的衣服。
但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穿透风雪,牢牢锁定前方。
西郊砖厂。
那里有他需要守护的学生,
也有等待着他的,
黑暗与獠牙。

【巡逻日志·紧急事件最高级】
时间:大年初三,上午10:47
事件:高三学生周弛确认失联,疑似被高利贷方(王天龙势力)控制。家长在校求助。
情报更新:1. 最后通话为绝望告别式。2. 疑似被银灰色面包车带离。3. 据间接情报及对方电话确认,目标可能被带至西郊废弃砖厂。4. 对方首领王天龙直接来电,威胁并设局。
风险评估:极高。目标人身安全受到严重威胁。对方意图不明,可能针对目标,亦可能针对介入者(本人)。
已采取行动:1. 安抚家属,获取情报。2. 已独自前往西郊砖厂。3. 携带应急装备(非致命)。
后续预案:如一小时内无联系,可启动备用方案(联络人:老赵)。
记录人:顾沉
备注:雪暴。路难行。此行或有不归。若然,请将加密硬盘交予陈未满。密码是她学号。
——若她问起,就说,老师去了该去的地方。
第二十二章,风暴之眼。
债务倒计时归零,危机以最激烈的方式爆发。周弛失踪,父母绝望,而黑手王天龙直接抛来带血的诱饵。顾沉明知是陷阱,却无反顾地孤身踏入。
本章节奏极快,悬念拉满。从学校闹剧到情报拼图,再到最终的王天龙来电与顾沉的决绝奔赴,每一环都扣人心弦。那句留给陈未满的“遗嘱”般的备注,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情感与决绝的担当。
西郊砖厂,将是光明与黑暗的一次正面碰撞。守夜人将不再沉默守望,他将以身为刃,劈开雪幕,踏入最深的黑暗。
感谢阅读。下一章,我们同赴生死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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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初三的雪与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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