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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孟杭一从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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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那天到了医院后医生也说没什么大事,给她处理了伤口又开了治烫伤和防留疤的药之后便结束了。
季如篆对这点伤并不上心,但孟杭一每天准时提醒并监督她涂药,生怕她留下一点点疤痕。
她想,孟杭一对她的这份关心,到底是习惯性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还是在执拗他年少时说要保护好她的承诺。
但应该不会是另一个可能性了,因为他在很认真的追那个他理想中的女孩。
他会在出发去见对方前问季如篆穿衬衣好还是穿T恤好,会在纠结给对方买项链还是手链时让季如篆给他出主意,也会在对方回复了一句别有深意的话之后请季如篆帮她分析,教他如何正确回答。
季如篆都会耐心地、客观的、认真地回应他,他们总归是有着二十多年友情的好朋友,对吧。
孟杭一大概两三周会过去找那个女孩,制定好一份详细的约会计划,然后让季如篆帮她参考有没有需要修改的,每次回来都会给季如篆带上一份礼物,好吃的点心或者有趣的摆件。
季如篆也像以前一样,点心会好好地吃,摆件放在合适的地方,只是给孟杭一的回应变少了,不算明显,他也没有发现。
孟杭一的异常越来越明显,秦缶自然也察觉到了。
某个中午三人一起吃饭,秦缶随口问了一句,孟杭一很坦然地告诉了他,并说自己大概很快就会脱单了,笑容灿烂盛似焰火。
秦缶不懂声色地看了眼季如篆,没有给孟杭一太多反应,只是平淡地说了声“你自己认定对就行”。
“当然对,我觉得她就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孟杭一信誓旦旦地说。
季如篆咽下一片胡萝卜。
还是觉得很难吃,明明不喜欢胡萝卜还是要不死心地一次次尝试,因为孟杭一跟她说胡萝卜维生素很高,富含营养,可以预防很多疾病。
试了这么多年都不喜欢,以后就不要再试了。
“你们俩怎么看起来有点冷淡,不为我高兴吗?”孟杭一看着两人问。
秦缶几乎没有过什么明显的高兴表情,可以理所应当地不给回应。
季如篆抬起头来,微笑着说:“怎么会呢,我们当然替你高兴,确认关系之后带她来和我们见见面吧。”
“那肯定的!”孟杭一龇牙笑。
季如篆也回以一个温和的笑,像是春日暖阳下随着微风泛起涟漪的美丽碧湖。
他却不知道,她内心卷起一场飓风,催了狼藉满地。
六月初的某个周五,季如篆请假回了学校一趟,去探望自己大学的老师,顺便和周愀约个饭。
周愀读完研就留在了学校当辅导员。周愀虽然年轻,但她强势的性格让她在辅导员里面也算佼佼者,当然,因为她的美貌也颇受学生们的喜欢。
辅导员的事情比较琐碎,说忙不忙,说不忙也忙,隔一会儿就有人打电话为这儿为那儿。
周愀本来想陪季如篆回忆校园青葱热血,一个电话被领导抓回去开会,筹备期末考的事,季如篆只能一个人去追随那四年走过的时光。
在教学楼门口等自己下课的他,穿着黑色的连帽卫衣,笑容清冽地说要带她去吃学校后门的烤鱼。
在宿舍楼门下给自己送宵夜的他,漆黑的瞳仁却像星星一样亮,像是驱散了周边的夜色,让她不要减肥,好好吃饭。
在操场上博力奔跑的他,干净的白T恤迎风飞扬,冲过终点线那一刻回头,在人群里和她对上目光,露出一个明璨的笑容。
还有看着她再次拒绝别人表白的他,微风吹起他的发梢,弯起来的眼眸很温柔,跟她说没关系,不想谈恋爱就不谈,有我陪着你。
一切都好似还在昨天,但其实已经过了很久很久,快五年了。
只是旧景重过,回想起来还是那么清晰。
路过篮球场的时候,季如篆驻足看了一会儿。
大学那会儿她也经常来看孟杭一打篮球,给他送水。孟杭一从来不接其他异性的好意,只收她的,被周围的人起哄,孟杭一却得意洋洋地炫耀:“你们就是嫉妒,嫉妒我有一个小篆这么好的妹妹。”
周愀说他有病,季如篆觉得那自己也有病,虽然不喜欢这个定义,但还是享受着这种唯一的待遇。
有个男生鼓起勇气过来找季如篆要微信,高高壮壮,相貌不错,看起来也干干净净的,有着青少年独有的清澈活力。
上次回学校也有男生找她要微信,她说我有喜欢的人了,对方很失落地离开。
这次她说:“学弟,我都毕业好几年了,去认识和你年纪相仿志趣相投的学妹吧。”
男生呆了几秒,倒不是因为季如篆出乎意料的年纪,而是她笑起来实在太好看,像一副黑白水墨画里唯一吸引眼球的彩色。
“哦……那那那,祝学姐你生活幸福!”
他自然而然地把季如篆这句拒绝当做她已经名花有主,遗憾却也大方地转身。
季如篆掐着时间去办公室拜访大学时的老师,对方见到她显然很惊喜。
季如篆性格好,学习优秀,年年都拿奖学金,老师自然对她印象深刻,大四那年还问她要不要考研,有意向收她进自己组。
跟老师聊过之后,周愀也差不多开完会了,骂骂咧咧了半天,最后以一句“辅导员真不是人干的工作”收尾。
季如篆和周愀在学校美食街吃了晚饭,然后走路先把周愀送回家,再打车回去。
周愀因为留校当辅导员,便在学校附近租了套房子,离贺言上班的地方也很不远。
路上,周愀看了三次手机,心疼地感慨:“我家贺言已经四个小时没有回信息了,工作好辛苦啊。”
“难道不是去出轨了吗?”季如篆小篆故意用她之前的话调侃。
周愀搂过她的脖子恶狠狠道:“瞎说,我家贺言好得很,孟杭一出轨他都不得出。”
季如篆表情一滞。
“怎么了,你这表情?”周愀松开她,开玩笑:“孟杭一真出轨啦?”
季如篆把目光从她脸上已开,语意不明:“我跟他又不是那种关系,有什么能称得上出轨不出轨的。”
“所以我就说你直接跟他说开呗。”
周愀一提到这件事就着急。她直来直往惯了,所以无法理解这种明明喜欢却非要埋在心里的拧巴。
暗恋有什么好的,喜怒哀乐都自己消化,像是一中孤单的自我满足。
季如篆看着远处茂密树丛中长出来的白色植茎,暖黄的灯开花在顶端,在树叶上洒下光斑,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像是孟杭一在说那句“我遇了我的理想型”一样让人恍惚,却又真实得清晰。
季如篆轻轻摇了摇头,说:“不能了。”
“为什么不,我真的是很想不通,你喜欢他了这么多年,到底是怎么忍住不说出来的?我看他对你也不只是兄妹之情,就是一根筋太轴转不过弯来,你等他自己想通,猴年马月了,我去帮你点醒他你也不愿意,所以你到底是想跟他在一起还是不想?”
周愀听得太快,以为她说的是“不了”,心急如焚地开始说教。
“谁先表白很重要吗?难道结果不才是最重要的吗?你就不怕在他想明白之前出现什么变故吗?比如突然出现一个女人跟他表白,而他又神经抽风跟那个女人在一起了,再培养出来了感情,冲动去领了证。那你呢,要怎么办?”
周愀无意的话却戳中了事实,以至于那种胸腔酸涩滞闷的感觉瞬间回潮过来,让季如篆的思考能力长长地停滞,睫毛不自主地轻颤,嘴唇微张,血色下褪,露出一个不适合她的有些凄苦的神色来。
“你干嘛这副表情,被我说的话吓到了?”周愀怪异地看她,以为她是真吓到了,缓了语气,苦口婆心道:“我只是举例而已,可能性还是很小的,毕竟这么多年来追孟杭一的人也不少,他不也纹丝不动。但这也不是危言耸听哈,你还是得有所考虑。这样吧,周姐给你做主了,我去侧面提点他一下,不许再阻止我了,小篆,我是真的很希望你能幸福。”
“不用了。”季如篆垂下眼眸,深呼吸让自己恢复点力气。
“你怎么也这么轴呢!”
“他有喜欢的人了。”
“那有什么关系,不就是有——你说他有什么了?”周愀以为自己听错了,错愕着脸向她求证。
季如篆慢慢抬起头来,看着周愀,眸子里隐隐有水光浮动。
“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声音轻轻的,被这几不可触的晚风一吹,就散了。
周愀张了张嘴,难得有哑口的时候,但她因为这句话实实在在地惊诧了一下,以至于喉口准备好的长篇游劝一下子被堵了回去,脑子也因为震惊而卡顿,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回复这件事。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竟然有些声线不稳:“不是,这什么时候的事儿,你认真的吗?”
“是真的,就在……两个月前。”
他亲口跟她说,我遇见我的理想型了,我可能要脱单了。
“啊?啊?”周愀连啊了两声,表达她的震惊和不理解。
是的,不理解。任谁都看得出来,孟杭一只是一叶障目没认清,但他应该是喜欢季如篆的啊,就他那些行为,真的能用一个“兄妹之情”来作为清白的证词吗。
“其实这样也很好。”
她不用再抱着幻想去等一个未知的结果,可以——重新地、好好地、认真地正视自己的感情生活。
季如篆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像是要吐出些什么,才有力气说出这句话:“我会祝福他。”
“好个屁啊!”周愀大骂,“你到底在说什么,他又到底在做什么!喜欢别人,谁,他知道什么是喜欢吗?他要是知道能分不清对你的情感吗?他根本就是个对感情一窍不通的大傻逼!他确定对那个人是喜欢吗?他确定不会是因为什么吊桥效应之类而误以为的心动吗?”
周愀气得直喘了几次,平复一点后继续说:“我才不信他莫名其妙喜欢上了别人,我非得去看看他到底在发什么神经!”
说着周愀就要到路边打车,被季如篆一把拉住。
“秋秋,你别去了。”她脸色悲戚,微有哽咽:“他本来就没说过喜欢我,他本来一直——一直都说我只是他的妹妹。”
“他又不是懵懂的青少年,怎么会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呢,他是很明白的啊。”
晚风一直在吹,扑进季如篆眼睛里,刺激了泪腺,分泌物便不受控地跑出来。
“他能清楚地说出喜欢那个女孩子什么,他会在每一次去见她之前都精心准备,他会仔细地给她挑选礼物,他会认真地分析对方给他发的信息,他和她聊天、和她约会总是快乐的,他对她,会紧张,会雀跃,会期待,会想念。”
季如篆眨了下眼,让自己视线能更清晰地对上周愀,认真地、笃定地、艰涩地说:“这就是喜欢啊,我清楚的。”
她太清楚了,这些情绪曾经反反复复地在心里旋转过很多年。
所以她才能那么快速地、艰难地接受,孟杭一喜欢上别人的事实。
孟杭一从没喜欢她的事实。
其实早就该接受的,在孟杭一一次又一次表明自己对她的定位时。
可人本就不是个大度坦然的生物,不服气,不甘心,不认输,总对渴望的不属于自己的事物抱有美好幻想,像一种险境求生的侥幸心理。
就像从高楼跃下,中途有无数别人伸手救他的机会,可他总不死心,总以为下面会有人接住他,直到跌到底粉身碎骨了,才知道早该求救的。
季如篆眼里的水光如山间的冷潭,清澈见底,所以周愀很轻易地就看到里面根本掩饰不了的悲伤难过,像是被强制剥开保护壳的蚌肉,在颤抖着害怕。
她感到生气,也感到心疼。
想质问她为什么不早一点说出来,为什么不去尝试,为什么不去争取,她不是一向都很有主见很有自信的吗,学校里的每一次竞赛,她从来不曾退缩让步,为什么遇到孟杭一,却缺乏勇气。
可这些质问在此刻却变成一块一块石头压在了她心里,周愀知道这些如果说出口,会变成一把利刃,将季如篆本就脆弱不堪的心刺得鲜血淋漓。
“那你呢,你真能做到坦然的祝福他吗。”周愀难忍地问。
“现在当然不能啊。”季如篆露出笑来,眼睛却还在流泪,语气轻轻的温和的,像是一种安慰:“但以后肯定会的。”
周愀下唇微微颤抖,很用力但就是说不出话来。
她转身来回踱步,不停地深呼吸。
生气,还是很生气,孟杭一简直是个世纪大渣男!撩成这样的还说什么兄妹之情,哪个非血缘关系的兄妹像他这么没有边界感的,现在自由自在喜欢别人去了,大傻X,可去他的吧!
周愀从远处奔过来用力地拥抱季如篆,恶狠狠地说:“他个傻X也配不上你,我们小篆值得更好的男人。优秀的美女缺男人吗,缺爱吗,她什么都不缺。我,还有很多人都会一直爱你。”
季如篆低头,眼泪顺势坠落。
她抬起双手回抱住她,嗓音湿润:“秋秋,你真好。”
周愀也微有哽咽:“因为你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