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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我说,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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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假日总是过得比想象中的快,好像才刚躺下,醒来就该上班了。
几人初六那日下午返程,回来的时候两手空空,除了一辆车五个人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走的时候后备厢被塞得几乎关不上,全是来自父母们对其他城市的误解,觉得这也没有那也没有,仿佛要把他们在下次回来之前的所有吃的用的都备齐全。
回到沪市后,五人一起在外面吃了晚饭才分道扬镳。
因为后备箱里有所有人的东西,所以秦缶耐心地一个一个送到楼下。
孟杭一秉着他和季如篆离得近、不让大哥太劳累的关心原则,和季如篆一起在她楼下下了车,孟母给他的爱心备货也理所当然地留在了季如篆家里。
但凡长假,季如篆都会把布丁交给周愀寄养,因此布丁现在还不在家里,要明天再去带回来。
孟杭一觉着无聊,时间又还早,便问季如篆要不要去看个电影。
新春贺岁档,他们还一部都没看过。季如篆也觉得无事做,便应下来。
他们看的一部喜剧电影。也不知道是因为现在的编剧江郎才尽,还是日子好了看的电影太多,总觉得现在的影视质量大不如从前。生硬的笑点、套路式的泪点、没有悬念的转折,两个小时下来,笑过、感慨过,但一散场便毫无记忆点。
离开的时候有个男生来找季如篆要微信,瘦瘦高高的,有些腼腆,小奶狗型。
季如篆温和的拒绝了,男生很失望地离开。
孟杭一摇了摇头,说这个不行。
季如篆疑惑地看他。
“看起来应该还是个学生,太年轻了,照顾不好人,会很累的。我们小篆必须得找一个很会照顾你的人,不然我们都不放心。”
季如篆眼睫半垂,没有回应。
假期综合症是每个社畜人必得的一种心理层面的疾病,但好在开年工作不是很多,够让他们缓冲失去假期的悲痛。
季如篆和孟杭一这段时间基本上都是按点下班,只有秦缶和他另一个合伙人偶尔要加班,毕竟身上的担子重。
三月底的时候,运维部的黎辰因为家里有事,有趟要去深市的差去不了,便由孟杭一代他去了。
回来那天是晚场的飞机,便没让季如篆去接机。
第二天一早,孟杭一一如既往的把车开到季如篆家车库接她,一路上时不时地哼歌,心情很好的样子。
季如篆问他是不是这次业务谈的很顺利,这么开心。
孟杭一说是,又说不单是因为业务谈得顺利才这么开心的。
她问他还有什么原因,孟杭一神神秘秘地说“还没确定,等确定了再告诉你”。
季如篆觉得他奇奇怪怪的,但也没追问。他本来就是个乐天派,很小一点事都能开心一整天。
孟杭一好像变了。
自从他从深市回来之后,整个人都有些不似以往,身上缭绕着一种难以明说的氛围——轻快的,紧张的,兴奋的,谨慎的。
季如篆无法定义,却莫名有种心脏往下沉的闷郁感。
他变得——格外依赖手机。
季如篆把需要签批的报告整理好,送进孟杭一办公室的时候看到他正拿着手机在跟谁发信息,脸上带着笑,不是那种看到搞笑的视频或是有趣的笑话而逗乐的笑。而是一种类似于看到治愈的小动物、可爱的小朋友或是什么治愈系的温暖视频而自然而然露出的心软的笑。
她把报告放他办公桌上,跟他简单说了几份报告的内容和轻重缓急,孟杭一只是抬头跟她说了声“好的,谢谢小篆”。
很惯性的反应,也足够短暂,便显得有些敷衍。
然后他继续盯着他的手机,笑容不减。
季如篆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或是在跟谁聊天,但她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好现象,好像——好像看不清的有什么东西开始离她远去,而这个东西对她非常的重要,重要到失去它会让她陷入一种不易自愈的低境。
然而没过几天,这种预感就得到了证实。
季如篆到茶水区准备泡杯茶。她习惯每天早上泡一杯花茶开始工作日的一天。栀子花茶或是茉莉花茶,她喜欢那种清清淡淡的甜味。
到茶水区的时候正好看到孟杭一在煮咖啡。
孟杭一和秦缶都跟她相反,更喜欢喝带点苦涩的咖啡,每天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煮一杯满意的咖啡。
季如篆尝试过几次,但她煮咖啡实在没有什么心得,调配出的比例两人都不喜欢,便自然而然地省去了帮领导煮咖啡的工作。
电水壶开始运作烧水,季如篆抓了一小把茉莉花茶扔进她的玻璃茶壶,静静等水烧开。
孟杭一与她并排站着,扭头看了看周围,像是要筹谋什么计划。
确定周围没人后,他山半身微微往季如篆方向一偏,小声地说:“小篆,我跟你说个秘密。”
季如篆偏头看他,笑问:“什么秘密?”
孟杭一没有直说,而是做了些铺叙:“虽然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我觉得八九不离十了。不过我还没准备跟其他人说,我想先告诉你,因为你不一样。”
季如篆看他一副神秘谨慎的样子,不禁也有些好奇,直接转身面向他,道:“你说吧,我会帮你保密。”
孟杭一见季如篆面向自己,也转身面向她,再次谨慎地左左右右看了一圈,然后有些扭捏地、眼神不定地、脸颊羞涩地开口:“那个,我觉得,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季如篆嘴角的笑意刹那僵住。
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没听清,总之那几个字像是被扭曲过一般进入她的听觉系统,抵达大脑神经系统,在信息处理区域变成一种她不认识的文字,以至于她好像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于是她动了动唇瓣,本能地问:“什么。”
“我说,我遇到我的理想型了。”
季如篆耳朵里顿起一阵刺耳的嗡鸣,像一把利器刺向她的脑子,让她疼了片刻。也就这么一瞬间,周围的景象蓦地被黑幕卷走,连带着任何可能的声音也被带走,包括孟杭一的。
——她好像失去了除视觉之外的所有感官。
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的沉了下来,瞳孔不自觉的放大了一圈,轻微地颤动着。
她看着眼前的人,高大,帅气,眉眼如朗月烁星,笑起来像盛开的向日葵。
他的嘴巴一直在动,他在说话,但季如篆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她丢失了听觉。
他看着别处,不知道看的是哪里,他的瞳仁里没有她的身影。
他笑得很粲然,像是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却让季如篆的心脏像是被绑了一颗巨石般在下坠。
意识变成了空气一样,快速地在流失。季如篆很想去抓住,但怎么努力也抓不住,就眼睁睁地看着它们从自己身体里跑出去,留下一个没有思考能力的空壳给自己。
“孟总早,小篆姐早。”
突如其来的其他人的声音像是一个收魂咒,把她从身体里跑出去的魂魄收回身体里。
听觉慢慢地恢复了,她听到孟杭一跟对方回了个“早”。
声音慢慢地恢复了,她也给对方回了个“早”,听起来很干涩。
意识也慢慢地恢复了,所以她能听清孟杭一在说什么了。
“她长得跟我理想中的样子几乎一样,黑葡萄一样亮亮的眼睛,白白的皮肤,圆圆的脸,有些肉感的身材,笑起来很甜,像——”
他眼眸里有很温暖的笑意,像是一把冰锥子扎在了季如篆心脏上,分裂般的剧痛从连接着这颗心脏的血管经脉迅速往四周散去。季如篆有一种指尖都在发麻的感觉,呼吸停了片刻,她很用力很用力地才能控制自己不漏出半点异样。
努力地、克制地平静着自己的语气:“她是谁呀。”
尾音却弱到几乎微风一吹就散。
“我刚刚不是介绍了吗,她叫宋棉,是上次出差深市在合作单位认识的。”孟杭一说着,“本来那次出差不该我去的,偏偏辰哥有事去不了,由我代他去了,也因此认识了宋棉,你说,这算不算命中注定?”
季如篆感觉有一股很强的酸胀气流在冲击自己胸腔,那种连坚硬的骨头都会浸泡得软绵的情绪令她脑袋一阵一阵的晕眩,呼吸道涌出刺痛,眼眶也在发疼。
喉咙像是在经历重感冒,疼得发不出声。
可孟杭一在等她的回应。
她悄悄地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声带工作,即便这声音听起来怪异极了。
“当然……算啊……命中注定。”
怎么不算呢。
就那么巧。
黎辰家里出了事。
孟杭一不得不去深市。
见到一个叫宋棉的女孩。
那个女孩和他理想中的样子一模一样。
那么多巧合堆积在一起。
不就是命中注定么……
“嘿嘿。”孟杭一不好意思又得意地笑了笑,自言自语般说:“还不确定她对我什么感觉,不过我们加了微信,经常在聊,感觉生活中的她也是个性格非常可爱的人。嗯……我准备追她,小篆,你可以帮我吗?”
好难受。
耳朵里像是灌进了水银,又开始要听不清声音了。
“我能……帮你什么呢……”
她在惯性地和他对话,没有经过思考,甚至都不知道说出的话能不能和他的问题相匹配。
“帮我出出主意追人。我没追过人,还不知道要怎么做呢。就是……现在的女生都喜欢什么啊,如果我约她吃饭要去哪里好呢,看电影看哪种类型呢,挑礼物挑什么,之类的。”
很痛。
身体里像是灌满了腐蚀性的气体,在一点一点地啃噬她的五脏六腑、经络骨骼,又强制性地捂住五感,哭喊不出来的痛却被闷在自己身体里更加疯狂的报复她。
“我也不一定会知道……也许问问其他人更好。”
问问你那些追过女生的男性朋友,问问你那些被别人追过的女朋友。
问许康乐,问罗苹,问秦缶,问谁都好,就是
——不要问她。
“我不是说了嘛,这件事目前只有你知道,我还没准备告诉其他人。”
为什么只告诉我呢。
为什么不告诉其他人呢。
你说我不一样。
不一样在那里呢。
我宁愿我跟他们一样。
不要成为你的特殊。
“当然也不是什么都要你帮我做好计划,不然我追人追得也太没诚意了。就是在我遇到二选一困难症的时候,你帮帮做个决定就好了。”
身体里的力气在飞速流走,把周围的氧气也卷跑。
季如篆越来越觉得呼吸困难,脚下好像有一个漩涡在把她往里面卷,卷到一个冰寒刺骨的、阴暗潮湿的、伤痛遍生的可怕之地。
季如篆很想说我做不到,但似乎应该说好的,我帮你。
两句矛盾的字眼在喉咙里打了起来,兵刃交接,一片刀光火影,将她的喉咙伤得千疮百孔。
心跳的频率在变低,血流的速度也在变慢,身体的温度也自然而然地降了下去。
明明是在温暖的办公室里,季如篆却感觉到了违和的冷。
“小篆,你怎么了?”
孟杭一终于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欣悦的神色骤然被担忧替代,向她靠近半步,宽厚的手掌贴在她光洁的额头,问:“是不是不舒服?”
季如篆怔怔看着眼前被放大的面容,鼻腔和眼眶疼得厉害。
为什么要关心我。
不要再关心我。
她抓着孟杭一手腕轻轻放下去,借力抿开一抹和往常一样的温和的笑:“没事,还没太清醒而已。”
“昨晚没睡好吗?要不请个假回去休息好了。”
还是这么让人无法拒绝的好,可现在的季如篆已经无法坦然接受,连看的勇气都消失了。
她垂下眼眸,轻声说:“没事的,我等下坐一会儿就好了。”
“真的没事吗?”
“没事的。”
真的,真的,可以没事的。
“那你等会儿就不要做什么工作了,留给我自己处理,要是还有不舒服要跟我说。”孟杭一认真地叮嘱。
季如篆没与他直视,说好。
“那——”
突然有个人来说黎辰找他,打断了孟杭一后面的关心。似乎是什么很要紧的事,他只好跟季如篆说:“我先去找辰哥,你有什么事就跟我打电话。”
“好。”
孟杭一似乎又想摸她脑袋,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完成,转身离开了。
季如篆怔怔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底一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