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理想型》八里亭

12、第 12 章 同学会

　　初五那天，季如篆和孟杭一去参加了高中同学会，一共十七个人，吃过晚饭后在一家KTV订了大包间。毕竟人多，在里面还是有些拥挤，但大家都不在意，挨挨挤挤坐一堆，玩游戏的玩游戏，拼酒的拼酒，唱歌的唱歌。

　　季如篆习惯性地坐在最角落地位子，看着其他人娱乐。
　　她喜欢一切安静的人事物，只有孟杭一是例外。

　　孟杭一作为班长，自然成为第一焦点，玩游戏的要叫他，拼酒的要叫他，唱歌要叫他，连服务也要叫他，一个全能的存在。
　　他也不恼，不亦乐乎地照顾好每一个同学。

　　孟杭一和另外两个男人勾肩搭背地在唱《海阔天空》，他唱歌是好听的，但大概因为被灌了不少酒，情绪上头，到副歌部分像是在鬼哭狼嚎。
　　大家一边吐槽一边又起哄让他们音再唱高一点，于是三个人就真的乱吼，某个受不了的女同学上去抢话筒，孟杭一本来不让她抢，但看对方这架势仿佛要扑他身上，他立马乖乖把话筒给了对方，不动声色地拉开些距离。

　　“小篆，怎么不喝酒啊。”一名女同学拎着瓶酒过来，往季如篆旁边一坐，酒瓶放桌上，眼神示意她：“大家难得一聚，尽个兴噻。”
　　本来在旁边点歌的男同学听到这话，立马凑过来附和：“是啊小篆，我可记得大学毕业没多久的两次聚会，你一个人喝趴了我们全场，怎么这两年都不喝了？”
　　季如篆微笑着说：“我要也喝醉了，等会儿谁把你们一个个送回家？”
　　“你喝醉？不可能不可能，你的酒量我们在场的可是都见识过的。”女同学摆摆手不信。

　　谁都没想到看起来文文弱弱一杯倒的季如篆，在大学毕业后连续两年的同学会成了散场后唯一一个还能眼神清明口齿清楚并把他们一个个送上车让司机载回家的人。不是她没怎么喝，是她真的超能喝！

　　“现在不行了，很久不喝了。”季如篆视线在桌上那瓶酒上落了眼，说：“可能这一瓶就能撂倒我。”

　　她的酒量是创业初期陪着孟杭一四处应酬练出来的。一开始只是孟杭一在喝，对方刻意敬她酒，也都被孟杭一挡下来了，但孟杭一一个人怎么敌得过对方几人车轮战，每次酒宴下来她都陪着他在厕所吐一场，喂他吃解酒药，给他倒温水喝，又照顾他一晚上，不然孟杭一第二天可能都起不来。
　　哪怕是这样，赞助合作都不一定谈得下来。

　　酒桌文化就是这样，方案、战略、策划很重要，但把对方喝服也很重要。
　　季如篆长得漂亮，那些人便总要想恶劣地灌她几杯，一开始全都被孟杭一拦下来了，自然也惹了对方不满，拉不到赞助谈不下业务，公司便很难续存。
　　后来季如篆便安抚着孟杭一开始喝几杯，但以前滴酒不沾的人忽然开始接触酒精很容易就醉。封闭的包间，物欲利益的话题，心思浑浊的成年人，在这种场地喝醉很容易出问题，况且孟杭一在喝酒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胃都要喝废了还是坚持不了多久，怎么也比不过那些十几二十年都被各种酒精泡烂的生意人。

　　为了帮公司，为了照顾孟杭一，也为了保护自己，季如篆开始偷偷练酒量。家里放慢了白的、红的、啤的，那段时间她身上总喷很浓的香水味，孟杭一只以为她没买了个味道浓郁的香水，只有秦缶看出了端倪，让她别做这种牺牲，以后也不要跟着出去应酬。
　　季如篆想起一周前因为经久中毒在医院住了两天的孟杭一，摇摇头拒绝了。秦缶拿她没办法，她看起来软绵绵的性子，固执起来也是刀枪不入，只能叮嘱她不要逞强，到点即止。季如篆答应下来。

　　不得不说，在酒量方面季如篆比孟杭一有天赋得多，甚至强过大多数人，很快那些合作商都知道孟杭一有一个漂亮能干且酒量一流的助理，那怕他们请的专业挡酒员也不见得能喝得过季如篆，季如篆靠着她的好酒量给公司拿下不少赞助和业务。
　　不过也只有那两年，公司步上正轨后，就不需要他们这些“元老”再出去拼酒拉业务了，季如篆也很久没有把自己泡酒里过了，只是聚会时偶尔喝上一两杯，上次沾酒还是半年前。酒量这种技能不常浇灌就会退化，所以她说这一瓶能撂倒她不算假话。

　　“开什么玩笑呢，就这一瓶都不够我们小篆姐润喉的吧。”男同学醉醺醺地从旁边拿个空杯子过来，自作主张给她倒了酒，“快喝，小篆姐，让我们再见识见识你酒仙的风采。”
　　男同学端着杯子跟桌上那个碰了一下：“我先干了。”
　　接着一饮而尽。
　　然后看到季如篆纹丝不动，不高兴地皱了皱眉，说：“怎么不喝啊小篆姐，这是看不起老同学？”

　　“我真不喝了，我得负责收尾，把你们一个个地都安全送回家。”季如篆仍是温和的语气拒绝，一杯两杯倒是无所谓，但现场已经没几个清醒的，人喝醉了很容易让一些恶习跑出来，她这一杯下去，肯定不能一杯就结束，想要保持清醒，就得从最开始就拒绝彻底。

　　劝酒的人说：“怕什么，不是还有班长在么，他肯定会照顾好大家的。”

　　季如篆看向一旁笑嘻嘻地看大家玩骰子的孟杭一，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他现在是最需要照顾的一个。”
　　男同学也看过去，孟杭一红着脸的傻笑样儿显然是喝上头了。他手一挥，豪言壮语：“没事儿，大不了大家今天睡这儿了，反正后天才上班。”
　　季如篆看着面前已经初显酒桌男人的富态油色，无奈地摇头。

　　男同学又给自己倒了杯，跟季如篆示意：“我第二杯了啊小篆，等第三杯了你还不喝可就真不够意思了。”
　　季如篆说：“我真的不喝，你去跟他们喝吧。”

　　男同学仰头灌，喝一半洒一半，听到季如篆的话不满道：“干嘛不喝啊，大家都喝你却不喝，不合群嘛。”
　　他再次给自己倒了一杯，颇有逼迫的意味：“我第三杯了，你必须把你那杯喝了。”
　　旁边的女同学也劝道：“喝一点嘛小篆，难得大家聚一起这么高兴，等以后越来越忙都不见得还能聚这么多人了。”

　　季如篆看看男同学又看看女同学，叹气一声，准备去端桌上那杯酒，有人却比她更快端走。

　　她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们旁边的孟杭一，普通的酒杯在他修长的指节下也显得精致起来。
　　杯子里的液体随着他仰头的姿势慢慢变少，直至剩下一点残余滚回杯底。
　　他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放，手背擦了下嘴巴，把愣住的男同学往旁边推了下，骂道：“滚一边儿去，我们小篆说不喝就不喝，你要喝那儿还有大半箱，你想喝自己去喝个够！”

　　男同学见孟杭一有点生气，立马赔笑道：“哎，没逼小篆喝，她不想喝就不喝，不强求，班长大人别生气，我再自罚一杯，对不起啊，小篆。”
　　男同学喝了手中的酒，到一边去了，还不忘带上还剩了小半瓶的酒瓶。

　　倒不是因为孟杭一作为班长自己不得不听，而是因为这人在高中时就是出了名的妹控。高中那会儿有外班的男生骚扰季如篆，被孟杭一用一些不违纪的“平和方法”修理惨了，之后连路过他们班都战战兢兢的，从此大家都知道季如篆是他孟杭一不能触碰的底线。
　　高中时期的青少年都躁动，对男男女女那点暧昧情愫避讳又兴奋，看见哪对异性走近了点都要起哄，季如篆和孟杭一自然被调侃过不少次，只不过在孟杭一一次次纠正和威逼下，他们不得不接受两人是“兄妹”的关系。而现在也步入职场这么多年了，有的都结婚有孩子了，心智自然是成熟了不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不管不顾地开玩笑让人尴尬。

　　“你这个老妈子，是要这么一直管小篆到老吗？”女同学在旁边开玩笑地说。
　　“当然，她可是我从小保护到大的，我发过誓要一直照顾她的。”孟杭一脸上酒意很明显，但说这话时带着笑，眼神很认真，在光线昏暗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地亮。

　　“啧啧，你不怕小篆未来的老公吃醋？”女同学问。
　　“吃什么醋，我是她哥哥，亲情和爱情本来就可以并存，他要这都容忍不了，说明他是个小气的男人，配不上我们小篆！”孟杭一理直气壮地回她。
　　女同学笑了声：“那要是以后你女朋友吃醋呢？”

　　孟杭一有些醉了，踉跄了下，季如篆下意识地要去扶他，但他更快地撑住桌子稳住了自己，她便又坐回了原处。
　　他脑袋一点一点的，声音都有些含糊，但很坚定：“一样的，爱情是爱情，亲情是亲情，友情是友情，如果因为某一种感情必须要舍弃另一种，那这一定不是真正的情感。”

　　女同学意味不明地笑，没有继续问，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说到：“过来坐着吧班长，你都要倒了。”
　　孟杭一掀眼皮看了眼那处空位，有些窄，且另一方也是一个女同学，指了指那个空位说：“你坐进去，挪个位，我就坐这边上。”
　　女同学明白他的意思，往里面挪了挪，季如篆也跟着挪动，在边上留出一个空位，孟杭一有些脚步虚浮地过来，重重地陷入沙发里，在季如篆旁边坐下。

　　季如篆偏头看了看，帮他把揉乱的衣服理好。
　　周愀总说孟杭一这人没有边界感，其实他很有边界感，从不跟异性有暧昧，被表白也拒绝得很干脆。
　　他只是跟自己模糊界限。

　　孟杭一真是有点撑不起精神了，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胸口轻轻起伏，似乎已经睡着了。

　　季如篆就要把目光移开，却又瞟见他嘴唇动了动，很轻地喊了声：“小篆……”
　　“嗯？怎么了？”季如篆靠近他，小声问。

　　隔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他再说什么，以为自己听错了，正准备坐好，他却忽然抓住她手腕，紧紧地，又不惧任何威胁性的。

　　“小篆……”孟杭一又喊了声，眼睛依然没有睁开，像是在说梦话。
　　“不喜欢就拒绝。”他语速很慢很慢地说，“不要勉强，不要委屈，不要受伤。别害怕，我会一直一直保护你的……”

　　季如篆微愣，那么一瞬间有种周围都被按下了消除键，所有的人和声音都消失不见，灯光也齐齐落到他们这里。周围一片漆黑，只剩下他们这里还有光，而孟杭一安静的睡颜在此刻显得格外的温暖，让人即便深处疾难苦痛，也能无所畏惧地心安。

　　季如篆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完全被周围嘈杂的声音湮没，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她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