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敲门声》喜欢美竹的蛮熙

4、公司地下三层的秘密

　　晚上十点，苏晴来了。
　　她脸色憔悴，黑眼圈比我还重。一进门，她就从背包里掏出几样东西：一个全新的录音笔、一个便携式电磁场检测仪，还有一个小型摄像机。
　　“我把能带的都带来了。”她说，“如果今晚真的能连接到什么……我们得留下证据。”
　　我点头，接过摄像机，把它架在客厅角落，镜头对着我和电脑。
　　“你姐姐的资料，我打印出来了。”我把那几份文档递给她。
　　苏晴一页页翻看，手指微微发抖。看到最后那份《我可能找到了通道的另一端》时，她眼圈红了。
　　“她早就知道……”苏晴喃喃，“她早就知道那是什么。但她还是继续查下去了。”
　　“她很勇敢。”我说。
　　“不是勇敢。”苏晴摇头，“是固执。她从小就那样，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把文档放下，深吸一口气：“我们开始吧。我需要做什么？”
　　我打开电脑，调出“灵境”APP的后台代码。三年前的数据迁移模块，我还有些印象。
　　“这个模块原本的功能，是把旧系统的用户数据迁移到新系统。”我指着屏幕上的代码，“但当时为了赶工，我跳过了一个关键步骤——数据边界验证。”
　　“什么是数据边界验证？”苏晴问。
　　“简单说，就是检查每条数据是不是‘干净’的。”我解释，“比如，用户A的数据里，不应该混入用户B的信息。但当时时间太紧，我觉得这种小问题上线后再修复也行，就……没做验证。”
　　“然后呢？”
　　“然后，问题就出现了。”我翻出当年的日志，“上线后第三个月，开始有用户投诉，说在APP里看到不属于自己的照片、听到陌生人的声音。我们查了很久，以为是服务器被黑了，但一直没找到攻击痕迹。”
　　“现在想想，可能根本不是黑客。”苏晴说。
　　“对。”我点头，“可能是我那个漏洞，让数据边界变得模糊。用户A的意识数据，不小心‘渗入’了用户B的账号。但这种渗入……不只是技术层面的。”
　　“什么意思？”
　　“你看这些‘通道标识符’。”我调出数据库截图，“每个有异常登录记录的账号，都有一个标识符，日期从1998年到2023年。这时间跨度，远早于APP上线时间。”
　　我顿了顿，说出那个我自己都觉得荒诞的推论：“我觉得，‘灵境’APP没有创造通道，它只是……连接了已经存在的通道。那些通道，可能是亡灵留下的‘意识残影’，或者是……某种超自然的数据结构。”
　　苏晴沉默了很久。
　　“所以，我姐姐通过APP连接到的，真的是1998年死去的那个女工？”她问。
　　“很有可能。”我说，“而且，可能不止她一个。你看，标识符日期有二十多个，分布在二十五年间。这意味着，可能有二十多个亡灵，通过这个通道和现实世界产生了联系。”
　　“那敲门声呢？”苏晴看向门口，“为什么会有敲门声？”
　　“我猜……”我整理着思路，“敲门声可能是某种‘连接请求’。当通道建立时，两端的意识会产生共鸣。现实世界的人听到敲门声，数字世界的亡灵……可能也‘听到’了什么。”
　　“那我姐姐呢？”苏晴声音发颤，“她连接之后，去了哪里？”
　　我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我们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墙上挂钟的指针，一点点逼近三点。
　　凌晨两点五十分。
　　我打开“灵境”APP。这个APP虽然已经下线，但测试服务器还在运行，老用户还是能登录。
　　我用苏雨的账号登录。密码是苏晴猜出来的——她们姐妹俩的生日组合。
　　登录成功。
　　屏幕上显示着苏雨的个人主页：头像是个笑容灿烂的女孩，昵称“小雨滴”，最后登录时间：2023年1月25日 02:50。
　　在线时长：3分钟。
　　“要开始了。”我说。
　　苏晴握紧录音笔，手指关节发白。
　　我调出代码编辑器，写了一个简单的监听程序。这个程序会监控APP的数据流，如果检测到异常连接，就自动记录时间戳和来源信息。
　　两点五十五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苏晴压抑的呼吸声。
　　电脑屏幕上，监听程序的日志窗口一片空白。
　　两点五十八分。
　　苏晴突然开口：“林默，如果……如果我们真的连接到了什么，要问什么问题？”
　　我想了想：“问三个问题吧。第一，你是谁。第二，你怎么死的。第三……你需要什么。”
　　两点五十九分。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指放在键盘上。
　　三点整。
　　敲门声准时响起。
　　“咚咚咚。”
　　但这一次，我没有去看门口。我盯着电脑屏幕。
　　监听程序的日志窗口，突然开始滚动：
　　[03:00:00] 检测到异常连接请求
　　[03:00:01] 建立连接，来源：dim_gate_003-1998-0226
　　[03:00:02] 数据流开始传输
　　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连接上了……”我低声说。
　　苏晴凑过来，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我快速打字，在APP的聊天窗口里输入第一个问题：“你是谁？”
　　发送。
　　三秒后，回复来了。
　　不是文字。是一张图片。
　　图片自动弹出，占满了整个屏幕。
　　那是一张老旧的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一个纺织车间，几十台织布机排列整齐。但照片的右下角，有个模糊的人影，穿着工装，背对着镜头。
　　人影的脚下，有一滩深色的污渍，像是……血迹。
　　苏晴倒吸一口冷气。
　　我继续问第二个问题：“你怎么死的？”
　　这次，回复来得更快。
　　又是一张图片。
　　这次是火灾现场的照片。焦黑的墙壁，扭曲的钢筋，地上散落着烧焦的布料。照片中央，有七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其中一具尸体的白布，被掀开了一角，露出半张烧焦的女人的脸。
　　那双眼睛，是睁着的。直勾勾地盯着镜头。
　　苏晴捂住嘴，发出压抑的呜咽。
　　我咬牙，问出第三个问题：“你需要什么？”
　　这一次，没有图片。
　　而是一段音频。
　　音频自动播放。
　　先是刺耳的电流声，然后，一个女人凄厉的尖叫：
　　“帮——帮——我——”
　　“我——出——不——去——”
　　“他——们——锁——了——门——”
　　“火——火——”
　　音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监听程序的日志显示：
　　[03:00:03] 连接中断
　　[03:00:03] 来源离线
　　三分钟。刚好三分钟。
　　和所有异常登录记录的时间一致。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我沉重的呼吸声。
　　苏晴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是我姐姐……”她喃喃，“是她……”
　　“你确定？”我问。
　　“确定。”苏晴点头，眼泪掉下来，“那个尖叫的声音……我听过。三年前，她失踪前那几天，她半夜做噩梦，就是这样尖叫的。”
　　她捂住脸，肩膀颤抖：“她还困在那里……那个通道里……她出不来……”
　　我盯着屏幕上的两张图片和那段音频，脑子里一团乱麻。
　　我们确实连接到了什么东西。那东西自称是1998年死去的女工，说自己是被人锁在门里烧死的，需要帮助。
　　但这就是全部真相吗？
　　如果只是这样，陈致远为什么要那么拼命地阻挠我们？为什么要让苏雨失踪？
　　仅仅是因为“灵境”APP连接了亡灵通道，这个丑闻会毁掉他的职业生涯？
　　不。一定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我看向苏晴：“你觉得，陈致远和这件事……到底是什么关系？”
　　苏晴擦了擦眼泪，努力平静下来：“我姐姐失踪前，最后一次提到陈致远，是说他在APP里找她，问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异常’。她当时把截图发给他，他回复说会处理。”
　　“然后呢？”
　　“然后……我姐姐说，她打算继续查下去。”苏晴眼神变冷，“她说，如果陈致远真的在隐瞒什么，她一定要挖出来。”
　　“你觉得陈致远知道通道的存在？”
　　“他肯定知道。”苏晴说，“他是项目总监，所有的异常报告都会汇总到他那里。他压下报告，不让外传，就是因为知道这事的严重性。”
　　“但只是知道通道存在，不至于让他杀人吧？”我问。
　　苏晴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林默，你还记不记得，当年‘灵境’项目为什么会突然下线？”
　　“官方说法是战略调整。”
　　“对。但圈内一直有传言，说是……出了命案。”苏晴压低声音，“有个科技记者，在调查‘灵境’的异常问题时，突然‘自杀’了。尸体在出租屋里被发现，死因是过量服用安眠药。但那个记者，从来没有失眠的毛病。”
　　我后背发凉：“你的意思是……”
　　“那个记者，可能就是陈致远杀的。”苏晴说，“因为他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
　　“什么东西？”
　　苏晴看向电脑屏幕：“也许……就是通道的另一端，那些亡灵……能带来的‘价值’。”
　　“价值？”我不解，“亡灵能有什么价值？”
　　苏晴没有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林默，你有没有想过……”她轻声说，“如果亡灵真的能通过数字通道和现实世界连接，那他们……是不是也能传递信息？”
　　“比如？”
　　“比如……死者的记忆。”苏晴转身看我，“比如，1998年那场火灾，到底是谁锁的门。比如，那些被掩盖的真相。”
　　我愣住了。
　　这个推论，让我浑身发冷。
　　如果陈致远真的在利用亡灵通道，获取死者的记忆，挖掘被掩盖的真相……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钱？还是为了……权力？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们离真相，还有很远。
　　证据，我们有了——那两张图片，那段音频，都是确凿的超自然现象证据。
　　但动机，我们还不清楚。
　　陈致远到底在隐瞒什么？苏雨到底发现了什么？亡灵通道到底能带来什么“价值”？
　　这些问题，我们还没有答案。
　　我们只是拼出了真相的一角。
　　但这一角，已经足够让人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