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叶不相见（水仙）》喜喜拉

2、初遇

　　那日，在发现自己“法力不减”，“原模原样”地穿越到自己幼时之后，白衣仙君一屁股坐在弟子居门前的石阶上。
　　仙君揉搓着自己的脸，试图重新冰封自己的情绪。
　　这时，他身后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叶任回头，对上了一双清凌凌的、带着戒备的杏子眼睛。浅薄的上眼脸描墨般晕着青色，纤细的上眼线没入水红的眸底，弯曲毛绒的鬓发在额前垂落。
　　晨光未晞。
　　对方俯身看他。
　　颈腻鹅脂，长发没入衣领。
　　——这是裴春南——叶任百年前的样子。
　　“你是哪位？”少年的声音冷得像冰。
　　叶任出神地打量着这张纯净又脆弱的脸，心中一股无名的邪火与某种近乎自虐的戏谑混在一起。他扯起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用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语气回答：
　　“我，是，你，爹。”
　　周身华美衣裳的仙君夸张地摆起上臂，起身想要离开。在他急切不管不顾的动作里，前靴踩中了身后拖地的绣花衣摆，而后整个人摇晃着摔倒在地。
　　叶任趴在地上。
　　他听到了身后少年的假惺惺声音：“前辈，你，没事吧？需要，弟子，帮助吗？”
　　叶任沉默不语。
　　他沉着起身，右手飞快掐诀，飞离现场。
　　他觉得自己肯定不会再回来了，不对，应该是越远越好。

　　（回忆。）
　　（裴春南视角。）
　　裴春南今日依旧像前日，维着一张笑颜。
　　他清晓自己的容颜，面似软梅照水、娇袭如弱柳扶风。他更无比地知道，这样的美貌，会给自己带来麻烦，或是无穷的机遇。
　　商人之道亦于斯，“利用我拥有的，换取我想要的”。他从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也将成为这样环境里的一部分。
　　今日，他照常地推开弟子居大门，去找师父询问功课。
　　但他却看到了一个人。
　　此人双靥凝雪，面如秋月，眉如翠剑。一双眼睛黑白分明，顾盼间神采熠熠。
　　此人一身繁丽白袍，静时与裴春南不无一二，但笑起来却如同春雪嘶嘶，让人忽得生出盎然春意。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眸光从对方与己相似的眉眼中掠过，裴春南心中冷然：“世上从无巧合。此人既顶着这样一张脸而来，便，合该为我所用。”

　　此刻。
　　裴春南却仿佛没看见叶任的异样，继续道，声音清冽如泉涌：“所以弟子斗胆请问，前辈能否……以我‘哥哥’的身份，留在清风宗内。”
　　风停了。
　　叶任清晰地听见自己道心裂开的声音。“哥哥”？一个比“父亲”更荒唐、更危险，也更让他心脏蜷缩的身份。他本该嗤笑，本该拒绝，本该立刻远离这命定的灾厄。
　　可他听见自己用干涩的嗓子，给出了回答。
　　“……好。”
　　轻而淡的嗓音飘散在风里，就像是白而含糊的弟子居旁的杏苞，蜷在枝头，被风一片一片地催出花瓣，然后奋不顾身埋入地下，碾出泪一样的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