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叶不相见（水仙）》喜喜拉

3、劫数

　　“来吧。”
　　——裴春南在心底说。
　　“就让我看看，你这张与我相同的皮囊之下，究竟藏着哪般魂魄。”
　　——他想。

　　——昏黄灯光下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细窄地，勾起他今日与叶任初见的记忆。
　　裴春南今日依旧像前日，维着一张笑颜。
　　他清晓自己的容颜，面似软梅照水、娇袭如弱柳扶风。他更无比地知道，这样的美貌，会给自己带来麻烦，或是无穷的机遇。
　　商人之道亦于斯，“利用我拥有的，换取我想要的”。他从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也将成为这样环境里的一部分。
　　今日，他照常地推开弟子居大门，去找师父询问功课。
　　但他却看到了一个人。
　　此人双靥凝雪，面如秋月，眉如翠剑。一双眼睛黑白分明，顾盼间神采熠熠。
　　此人一身繁丽白袍，静时与裴春南不无一二，但笑起来却如同春雪嘶嘶，让人忽得生出盎然春意。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眸光从对方与己相似的眉眼中掠过，裴春南心中冷然：“世上从无巧合。此人既顶着这样一张脸而来，便，合该为我所用。”

　　而此时此刻。
　　月光烈如熔银，浇得叶任睫下泪影璨目，耳边金凤坠珠绕鬓欲燃。
　　——裴春南的目光窥探着叶任的脸廓。
　　——他细细描摹。
　　——从翠羽画眉，再到湛湛秋眸。
　　是一笔一画的霜雪美人。
　　是他无数次在黄铜镜中，用指甲反复刮擦的虚影。
　　是熟悉到刻入骨髓，又陌生得心尖发颤。
　　——他的脊背渐渐抵上土壁。
　　他抬眼，眼睛有些干涩。
　　眨眼，他感受到睫毛刮擦眼球的刺挠感。
　　他讶异于自己所见。
　　——叶任眼中翻涌的情绪——有“好奇”，“有恼怒”，有“悲伤”……
　　——独没有“情欲”。
　　裴春南见过无数个对他的美貌心生窥觎的女人、或者男人。
　　他们的欲望像溺死人的泥墨。但“哥哥”的眼睛，却像绿得像春日萌发的新蕊。
　　——皎皎兮凌于嫩寒。
　　仪静体闲。

　　清晨，阳光初起。
　　裴春南睡得很浅，几番挣扎后，他浑浑噩噩地醒来。
　　他从屋梁子旁边的夹隙里，窥到叶任早已不在。
　　一股莫名的心慌攫住了他的心脏。
　　尖锐刺骨，闷得人心尖儿肉痛。
　　他踉跄着下榻，冲出门外。
　　晨雾氤氲，天还没亮透，美妙苍茫，草木微微颤动，像未曾睡醒。
　　他在屋子走到一半，转头跑向屋外。
　　蓦然回首。
　　叶任在习剑。
　　横劈竖砍，一招一式。
　　玄衣翻卷，剑锋嘶空。
　　——朗朗如润。
　　这是他的“哥哥”。
　　裴春南想。第一次也将是第无数次。
　　像“跗骨之蛆”，像“心头血痣”，是他“宁可碾碎成尘也不许旁人染指的”……
　　他一个人的，
　　劫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