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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剪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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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任面无表情地勾起指尖,两道寒光闪过——不远处,两个正对着裴春南卧房污言秽语的弟子,半边头发齐根而断。连同眉毛与一侧睫毛也未能幸免。
惊恐的尖叫滑出
看着那两人因极度惊恐而扭曲滑稽的脸,他心中没有半分快意。
“……丑陋。”他对自己说。
他本该是个冷眼旁观的过客,静待百年前的自己走向命定的深渊。可当他亲耳听到那些肮脏的词汇被加诸于“裴春南”之身时,某种深植于骨髓的暴戾,还是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舌头抵住下颚,他依旧靠在弟子居外的墙上,无聊地弯折草叶。
柔弱、纤细、可以被轻易折断,——就像此刻门后那个尚且稚嫩的自己。可悲的命运,如此轻易被拿捏。
叶任转身想要离开。
“嗒。”
一声极轻的门响。
叶任的神识迟滞扫过。
他看到了一张极其年轻的脸。
月光如水,淌过门槛,描摹出一个少年的修雅身形。那张脸——他曾在心魔镜中、在梦魇深处咀嚼过千万次的脸——如今带着未谙世事的、纯粹的清冷,望着他。
桃花笑靥,长眉入鬓,眼眸送波,唇如点朱,长得如他一般。
“裴。春。南。”
叶任一字一顿地念到,扯出一个微笑。
裴春南那张年轻的脸,猝不及防地撞入眼中,瞬间将叶任拽回了他们的“初遇”。
——玉池之上。
仙君一袭松梅祝寿绣金广袖白袍,头上一顶紫金冠,腰上佩着凤穿百花秋香玉佩,又束着数根五色丝绦,各自系了鎏银香囊。头后束一根黑亮如漆的粗辫,从顶至梢,垂于脑后。
这是剑宗的瑶华君,全宗之内,无人出之其右。
叶任伸出一只手,捏了捏眉心,手腕上的银红手链碰撞出叮当脆响,他闭了闭眼。
再度睁眼,宏伟壮丽的仙宫消失,单见一座泥堆茅草棚。
叶任又闭了闭眼。
再度睁开,眼前景丝毫不变。
他举起广袖下的右手,单指指向这方天地。
无事发生。
他对这一切不能再熟悉了。
这是他幼时待着的地方,清风宗弟子居,一个他永远想逃出的地方。
此时此刻。
叶任靠在院墙上,佯装耳部有疾。
“前辈?您在吗?”
里面的人声很孜孜不倦。
他终于一寸一寸地转过头去,笑问:“小孩,叫我干嘛?”
一张骨相迫人俊美、与裴春南有八成相似的面孔映入他眸中,裴春南呼吸屏住须弥,随后谦恭问道:“弟子本来只是想问前辈,先前脏污的衣物是否需要弟子帮忙处理。但是现在看来,似乎不必。”他眸光看向此刻叶任身上的素白麻衣。
叶任想骂。
他想起了昨夜二人初遇的场景,鼻腔里漏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像是笑,又像是被掐住了喉咙。右侧的脸颊肌肉难以自控地抽搐了一下,他拉扯出一个介于狰狞与疲惫之间的怪异表情。
“你有心了。”他笑道。
裴春南笑眼盈盈:“以及弟子有一问想求问前辈。”
叶任站着不动:“你说。”
裴春南道:“前日前辈说,您是我的父亲。”
他继续说道:“所以弟子斗胆请问,前辈能否以我哥哥的身份,留在清风宗内。如若有所杂事,亦可相互扶持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