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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裂痕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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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第二天早上,沈清辞打开邮箱。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的目光落在一封标题为「关于调整实习生沈清辞工作安排的通知」的邮件上。发件人:溯光科技人力资源部。抄送:项目核心组成员、董事会办公室。
她点开。
一字一句往下看。
“……基于项目进入敏感阶段,为最大限度保障研发工作的独立性与客观性,经研究决定,对实习生沈清辞的工作安排作如下调整:即日起,结束沈清辞在溯光科技的实习。未经特别许可,不得进入公司核心研发区域。后续,沈清辞可在学校和导师的许可下,通过远程数据支持的形式,对项目公开信息和进展情况提供意见建议……”
她读完最后一个字,把目光移向发件时间。
六点三十七分。
那时候她还在睡梦里。梦见科技馆的星空投影,梦见天文台的两颗星星,梦见他说“怕孤单的从来不是星星”。
手机震了一下。
傅成言的微信。
“沈同学,基于公司项目管理流程优化及当前特殊情况考量,您的实习安排做出如下调整……”——他居然把邮件内容又发了一遍。然后是一行小字,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加上去的:
“江总也是不得已的,他有他的难处。希望你一定要体谅他。”
沈清辞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不得已。
难处。
体谅。
她慢慢放下手机,把目光移回电脑屏幕。那封邮件还开着,那些字像一排排黑色的蚂蚁,爬满了整个页面。
远程支持。
禁止进入核心区。
结束实习。
她想起昨天,在走廊转角,他按在她肩上的那双手。他说“什么都别怕”,他说“方向由我控制”,他说“继续做你该做的事”。
那是昨天。
那是不到二十四小时之前。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曾经被他紧紧握着,指腹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烫得她几乎忘记呼吸。现在那里空空的,只有血管在皮肤下轻轻跳动。
她点开与江述白的聊天窗口。
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像在催她。
她打字:「收到公司调整通知。」
删掉。
又打:「昨天你说的……」
又删掉。
再打:「我体谅你的难处。」
还是删掉。
最后,她只打了一行字:
「收到公司调整通知。我会按要求执行。」
发送。
没有质问,没有情绪。只有公事公办的服从。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江述白的头像在列表顶端,对话框里只有她发出去的那句话。没有正在输入,没有回复。
她等了三分钟。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面朝下。
——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
别墅的卧室里,手机屏幕亮了。
江述白从浴室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浴袍松松垮垮系在腰间。他拿起手机,看见那条消息。
「收到公司调整通知。我会按要求执行。」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没有表情,没有语气。像一份确认回执,像一条自动回复。但他能想象她写下这句话时的样子——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慢慢冷下去。
他攥紧手机,想回复点什么。解释?此刻任何解释都像推卸责任。承诺?在危机解除前都是空头支票。安慰?她此刻需要廉价的安慰吗?
手机屏幕还亮着。他站在窗前,手里的手机越来越烫,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
他没有回复。
(二)
沈清辞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久到阳光从院子悄悄洒进窗台;久到手机弹出无数个消息窗口;久到敲门声响起,她才回过神来。
“清辞?”是唐诗意的声音。
她起身开门。
唐诗意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杯豆浆和一袋包子。她看见沈清辞的第一眼,愣了一下。
“你眼睛怎么了?”
沈清辞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怎么。”
“没怎么红成这样?”唐诗意挤进门,把早餐放在茶几上,转过身看着她,“又出什么事了?”
沈清辞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手机递给唐诗意。
唐诗意低头看那条通知公告,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看完最后一个字,她把手机塞回沈清辞手里,骂了一句脏话。
“这叫什么事?远程支持?禁止进入核心区?他们当你是谁?间谍吗?”
沈清辞靠在沙发里,没有说话。
唐诗意在她旁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江述白呢?他怎么说的?”
沈清辞摇摇头。
“他没回。”
唐诗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没回?他什么意思?”
沈清辞还是摇头。
她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她只知道手腕上那个被他握过的地方,现在空空的,凉凉的,像从来没有被握过。
——
中午十一点,苏蔓的名字在手机屏幕上跳动。
沈清辞看着那个名字,犹豫了三秒,接起。
“喂?”
“清辞,是我。”苏蔓的声音温柔而关切,“通知看到了吧?别太难过。我在研发中心对面的咖啡厅,方便出来聊聊吗?”
沈清辞沉默了一下。
“好。”
——
咖啡厅的落地窗正对着那栋她曾经每天进出的大楼。沈清辞推门进去的时候,苏蔓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茶。
“清辞,这边。”
沈清辞在她对面坐下。
苏蔓把其中一杯茶推到她面前,姿态关切。
“热的,先暖暖手。”
沈清辞接过茶杯,捧在掌心。热水透过杯壁渗进来,但她的指尖还是凉的。
苏蔓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清辞,别多想。这个决定,江总也是不得已。”
沈清辞抬起眼睛。
“董事会压力太大,刘董那边咬住不放。”苏蔓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件众所周知的事实,“让你暂时离开焦点区域,是对你的保护,也能让调查更‘客观’地进行。”
她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江总他……需要向各方证明,他没有因为私人关系影响专业判断。”
私人关系。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沈清辞心里。
她捧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苏蔓看着她的反应,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她的语气依然温柔,像长辈在开解晚辈。
“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更好地前进。你要理解他的难处。”
沈清辞点点头。
没有说话。
苏蔓又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江总在研发中心的那套公寓,你最近还住着吧?”
沈清辞愣了一下。
“我觉得你最好尽快搬走。”苏蔓的语气依然关切,“现在这个敏感时期,万一被人发现你们……”她顿了顿,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对谁都不好。”
沈清辞看着她。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苏助理,”她的声音很平静,“你怎么知道那套公寓的事?”
苏蔓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是江总的助理。”她微微一笑,“他的行程安排、住宿情况,我当然需要了解。不过你放心,这些信息我都会严格保密。”
沈清辞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苏蔓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恰到好处的关切,有滴水不漏的专业,还有一丝——她说不清是什么——像湖面下的暗流,看不清,但存在。
苏蔓看了看手表,站起身。
“我先回公司了。你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她拿起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沈清辞一眼。
那一眼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然后她推门出去。
沈清辞坐在原位,捧着那杯已经凉掉的茶,看着落地窗外那栋她曾经每天进出的大楼。
很久,很久。
她把茶杯放回桌上。
起身,离开。
(三)
搬离公寓的过程很快。
沈清辞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书,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江述白送她的那个U盘。她把这些东西装进帆布包里,拉上拉链,站在公寓门口最后看了一眼。
那张沙发,她曾经和唐诗意一起窝在上面追剧。那张餐桌,她曾经和江述白一起吃过早餐。那扇窗户,她曾经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发呆。
她关上门。
唐诗意等在门口,看见她出来,接过她手里的包。
“走吧。”
她们走出院子,穿过那条种满梧桐的小路,走到路口。
沈清辞回头看了一眼。
那栋公寓楼在午后的阳光里静静矗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转过身。
没有再回头。
——
回到宁大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宿舍还是老样子。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
唐诗意把她的包放在桌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终于回来了!成年人的世界太复杂了,还是我们学校好,纯洁、美好!以后我们又可以天天欢声笑语了!”
她转头看着沈清辞。
“你不要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听见没?”
沈清辞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明明担心、却非要装作满不在乎的脸。
她弯了弯嘴角,“听见了。”
唐诗意满意地点点头。
“那就好。今晚想吃什么?食堂三楼新开了家麻辣香锅,听说味道不错。我请客,给你接风洗尘!”
沈清辞点点头。
“好。”
——
那天晚上,她吃了很多。
麻辣香锅很辣,辣得她眼泪都出来了。唐诗意一边给她递纸巾一边笑她“不能吃辣还点特辣,你自找的”。
她也笑。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她说是辣的。
唐诗意没戳穿她。
只是又给她递了一张纸巾。
——
(四)
开学了。
沈清辞的生活被课程、实验、文献填满。白天她上课或者去实验室,晚上她泡在图书馆里。她让自己忙起来,忙到没有时间想别的。
那天下午,她在实验室里验证一组新数据。
设备是上学期用惯的那台扫描电镜,操作界面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每一个按键。她把样品放进样品舱,抽真空,加高压,启动扫描。
屏幕上慢慢出现图像。
是她合成的一批新样品——不是固态电解质,是另一个方向的光催化材料。陈教授说“换换脑子也好”,她就换了。
图像一点点清晰起来。
那些纳米级的颗粒在屏幕上呈现为深浅不一的灰色,有的聚在一起,有的散落各处,像一张用原子绘制的抽象画。
她盯着屏幕,等着数据跳出来。
三秒后,结果出现在屏幕右下角。
一串数字。
19990909。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那串数字上。
1999年9月9日。
她愣住了。
那是江述白的生日。
她记得清清楚楚。科技馆门口刷身份证那天,她瞥见那串数字,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牢牢记住。后来还设了提醒,怕自己忙起来会忘。
她看了一眼手机。
9月8日。
明天。
明天是他的生日。
沈清辞站在原地,盯着那串数字,一动不动。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涌上来。
他给她做海鲜面的早晨;他陪她研究实验结果的深夜;他担心她害怕睡不着的夜晚……还有那天在天文台。不是他说“怕孤单的从来不是星星”的那个瞬间。
她那时候想,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是看见他就想笑,是见不到他就想,是他说什么她都信,是他站在那儿她就觉得安全。是明明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复杂,但只要他在,她就不怕。
现在呢?现在她站在这里,不知道自己是谁。
她深吸一口气,关掉设备,取出样品,在实验记录本上签下时间和数据。
然后她拿起手机,开始搜索:
“DIY蛋糕店宁城推荐”
——
(五)
9月9日,早上八点。
沈清辞来到“甜蜜时刻”DIY烘焙坊的门口。
这是一家开在老城区巷子里的小店,网上评分很高,说老板娘特别耐心,材料也新鲜。她预约了早上八点半到十点半的时间段,做完刚好可以送去江述白家。
推开门,一股奶油的甜香扑面而来。
老板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系着碎花围裙,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预约了早上八点半对吗?这边请。”
沈清辞跟着她走进操作间。长长的操作台上摆好了工具:打蛋盆、电动打蛋器、刮刀、电子秤、模具、裱花袋。旁边的小冰箱里放着鸡蛋、黄油、牛奶,都是刚从冷藏室拿出来的。
“想做什么样的蛋糕?”老板娘问。
沈清辞想了想。
“星空。”她说,“想做星空蛋糕。”
老板娘笑了。
“有难度哦。不过没关系,我教你。”
——
第一个步骤是分离蛋清蛋黄。
沈清辞做实验的手很稳,分离蛋清这种事难不倒她。轻轻磕开蛋壳,左右倒换两下,蛋清流进盆里,蛋黄完整地留在壳里。老板娘在旁边看了,夸了一句“手真稳”。
她笑了笑,没说话。
第二个步骤是打发蛋白。
电动打蛋器嗡嗡响着,蛋白从透明慢慢变成白色,从液体慢慢变成泡沫,最后变成细腻的、能拉起小尖角的蛋白霜。她想起实验室里的那些反应——也是从透明到浑浊,从无序到有序,从一团乱麻到清晰的结论。
第三个步骤是混合面糊。
她把面粉筛进蛋黄糊里,翻拌、切拌,手法轻柔,像对待最珍贵的样品。然后加入三分之一蛋白霜,继续翻拌,再倒回剩下的蛋白霜里,继续翻拌。每一步都不能多,每一步都不能少。
面糊做好,倒进模具,送进烤箱。
三十分钟。
她站在烤箱前,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面糊慢慢膨胀,慢慢变成金黄色。烤箱里暖黄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垂落的碎发染成毛茸茸的金边。
她在想什么?
想那些数据,想那个项目,想那些照片和窃窃私语。想苏蔓说的那些话,想傅成言那句“他有他的难处”。想那封冷冰冰的通知公告,想她发出去之后他一直没有回复的消息。
想他。
想他此刻在做什么。想他会不会也像她一样,无时无刻不在想他。
——
蛋糕出炉,晾凉。
接下来是打发奶油,调色,抹面。
最难的是星空的部分。
老板娘拿出食用色素,蓝色、紫色、粉色、白色,一字排开。
“先抹一层深蓝色打底,”她示范着,“然后用刮刀蘸其他颜色,一点一点往上抹,像画油画那样。”
沈清辞接过刮刀,开始抹。
第一层深蓝,像夜空的底色。
然后紫色,像星云的边缘。
然后粉色,像藏在深处的星团。
然后白色,像星星的光芒。
她抹得很慢,很仔细。每一笔都像在画一幅画,画那个她和他一起看过的夜空。
最后,她用细笔蘸了白色,在蛋糕上点出星星。
一颗,两颗,三颗。
七颗。
那是普勒阿得斯七姐妹,昴宿二和昴宿四挨得很近,像两颗彼此依偎的星星。
蛋糕做完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半了。
老板娘帮她打包好,放进蛋糕盒里,系上淡蓝色的丝带。
“送给男朋友的吧?”老板娘笑眯眯地问。
沈清辞愣了一下。
然后点点头。
“他会喜欢的。”老板娘说,“这么用心的礼物,谁收到都会喜欢。”
沈清辞提着蛋糕盒,走出烘焙坊。
阳光很好,照在老城区的青石板路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把蛋糕盒抱在怀里,很轻,又很重。
——
(六)
差不多十一点,沈清辞就打车来到江述白的别墅。
现在银杏叶开始黄了,有几片落在地上,风一吹,沙沙响。
她想着一会把蛋糕放在玄关那里就走。今天是周三,他应该在公司。蛋糕盒上贴了便签,写着“生日快乐”,没有署名。他回来会看到,会知道是她送的。
她正要往门口走去。看到门从里面被推开。
沈清辞在银杏树下站住。
一个年轻女孩从里面走出来。
她大概二十出头,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穿着一件粉色的运动背心,下面是深色的瑜伽裤——那种包裹性很好的款式,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和流畅的腿部线条。手腕上系着运动发带,脚上是粉白色的跑鞋,鞋带系得一丝不苟。
小π跟在她身后,尾巴摇得像个小马达。
女孩弯下腰,摸了摸小π的脑袋,然后把牵引绳扣上。她直起身的时候,顺手把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
沈清辞站在原地,银杏叶落在她肩上。
她看着那个女孩牵着小π,沿着种满银杏的小路往前跑。马尾在身后轻轻晃动,脚步轻盈,像一头在林间跃动的小鹿。小π跟在旁边,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尾巴始终翘得高高的。
沈清辞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画面太日常了。日常得像这个女孩每天都在这里跑步,像她住在这里,像小π本来就是她的狗。
沈清辞低下头,看了看自己。
帆布鞋。牛仔裤。卡通T恤。
她凭什么?
她凭什么拥有他?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站在这里干什么。
那个女孩已经跑远了,消失在转角。小π的尾巴是最后消失的,一摇一摇,像在跟她道别。
沈清辞站了很久。可能是三分钟,可能是十分钟。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蛋糕盒。
淡蓝色的丝带在风里轻轻晃动。
她想起做这个蛋糕的每一个步骤。分离蛋清时的专注,打发蛋白时嗡嗡的响声,抹面时一笔一笔画出的星空。还有老板娘那句“他会喜欢的”。
她走过去,弯下腰,把蛋糕盒轻轻放在门口。
转身。
离开。
这也许是她送他的最后一份礼物了。
(七)
回到宿舍,沈清辞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唐诗意来找过她。桌上留了张纸条:“我跟同学出去找灵感了,晚点回。给你买了点水果,记得吃。——唐”
她看了一眼那张纸条,没有动。
只是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海里还在反复播放那些画面。
那个女孩。她的曼妙的身姿。她的高马尾。她牵着的小π。
她闭上眼睛。
那些美好的画面涌上来,一帧一帧,像电影一样在黑暗里放映。科技馆里,他们共同完成的挑战。餐厅的烛火。他说“以后想多带你出来”。走廊转角。他按在她肩上的那双手,那么用力,那么烫。
她睁开眼睛。
天花板还是那张天花板。白色,有一小块水渍,像一滴放大的眼泪。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晚饭时间,唐诗意发消息问她吃什么,她回“不饿”。
七点,唐诗意打电话来,她没接。
八点,唐诗意推门进来,看见她蜷在床上,一动不动。
“清辞?”
她没动。
唐诗意走过来,在床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她。
“怎么了?”
她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
眼睛很红,很空。
“没事。”她说,“就是累了。”
唐诗意看着她,没有说话。
只是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累了就睡吧。”她说,“明天再说。”
沈清辞闭上眼睛。
这一夜,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还在那个天文台,他指着天上的星星,说那是普勒阿得斯七姐妹。她问她们在天上孤单吗,他说不孤单,因为大部分恒星都是双星系统,生来就成双成对,互相绕转,彼此照亮。
她想问那我们呢。
但她没问出口。
然后她就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
——
而此刻,江述白正在北京某酒店的会议室里,参加一场行业论坛的圆桌讨论。他西装革履,应对从容,没有人看出任何异常。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趁着发言间隙看了一眼。
是一条推送。
某个小圈子的匿名论坛里,一个新帖子的标题:
「八一八那个天才少女和科技新贵的瓜」
配图是几张模糊的照片。科技馆门口,餐厅庭院,两人并肩而行的侧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