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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冷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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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那天中午,沈清辞去食堂吃饭。
她选了一张靠角落的桌子,刚坐下,就感觉到几道目光从不同方向扫过来。
不是那种正常的、随意的一瞥。是那种“我知道你是谁”的、带着某种意味的打量。她低头看着餐盘里的饭菜,假装没有察觉。
但那些声音飘过来了。
隔着一排桌椅,几个学弟学妹正在聊天。声音压得不算太低,大概是以为她听不见。
“……就是那个?”
“嗯,材料专业的,据说之前在溯光实习。”
“论坛那个帖子你们看了没?配图就是她吧?”
“卧槽,真的假的?看起来挺乖的啊……”
“谁知道呢。那种人,表面越乖背地里越……”
后面的话被一阵笑声淹没。
沈清辞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
她盯着餐盘里的那块红烧肉,盯着那些酱色和油脂,盯了很久。然后她放下筷子,端起几乎没动的餐盘,起身离开。
走过那桌学弟学妹身边时,他们忽然安静了。
她没看他们。
只是快步走过,脚步越来越快,快到几乎是小跑。
食堂门口的阳光很刺眼。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一下一下,跳得很重,很闷。
(二)
沈清辞去送生日蛋糕那天,林筱君带着小π回来,在门口发现了一个蛋糕盒。
她弯腰看了看,盒子上没有配送单,没有地址,只有一张小小的便签,写着:“生日快乐”。没有署名。
林筱君愣了一下。她拎起蛋糕盒,推门进去,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小π凑过来闻了闻,尾巴摇了摇。
“不是给你的。”林筱君拍了拍它的脑袋,“估计是外卖送错了。先放着吧,过会儿可能有人来取。”
她把蛋糕盒放进冰箱,关上门。
那个承载着她所有心意的蛋糕,正在冰箱里慢慢变凉。就像她的心。
(三)
下午两点,沈清辞去实验室取资料。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她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掏出钥匙,打开柜门。
一叠纸滑落出来。
她低头看去。
是打印的网页截图。那个匿名论坛的帖子。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八一八那个天才少女和科技新贵的瓜」
配图是她和江述白在科技馆门口的照片。模糊的侧影,被人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画着箭头,写着几个不堪入目的猜测。
她一张一张捡起来。
后面几页是评论区截图。那些匿名的账号,用最恶毒的语言揣测着她的“上位手段”,嘲笑她的年龄和长相,甚至有人开始“深扒”她的家庭背景。
“……听说是普通家庭,爸妈都是老师。”
“这种家庭出来的,最会装了。”
“人家图什么?图她年轻呗。玩腻了不就……”
沈清辞的视线停在那句话上。
玩腻了。
她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那些纸,指节泛白。纸的边缘被攥得皱起来,把那些字都揉碎了。
她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
只记得站起来的时候,腿已经麻了。她扶着柜门,靠着冰凉的铁皮,大口喘气。
那些画面又涌上来。
不是美好的那些。
是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是小π摇着尾巴跟在她身后的样子。还有这些天他的沉默。
那条她发出去后一直没有回复的消息。那道冷冰冰的通知公告。那句傅成言说的“他有他的难处”。
难处。
他的难处是什么?
是不知道怎么处理她这个麻烦?是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另有新欢”这件事?还是从一开始,她就只是一个——
她不敢想下去。
那个词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像一把刀,划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她靠着柜门,闭上眼睛。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些画面。
她生病的时候,他来家里照顾她。她半夜醒来,看见他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她的手。她想抽出来,他立刻就醒了,问她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喝水。
她睡觉的时候喜欢抓着他的手。有一次她问他会不会累,他说不会,手被握着的感觉很好,像有人牵着他,不会掉下去。
那些都是假的吗?
那些眼神、那些温度、那些她以为只有彼此才懂的瞬间——都是假的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些画面,现在想起来,已经很远很远了。
——
她把那些打印纸叠好,放回柜子里。
关上门。
转身离开。
(四)
晚上六点,沈清辞回到家。
沈明轩正在厨房里炒菜,油烟机嗡嗡响着。温婉在客厅看电视,听见开门声,探过头来。
“小辞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
沈清辞换好拖鞋,把包放在沙发上。
“嗯,实验做完了,就先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
温婉看了她一眼。
“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还好。”
沈明轩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女儿,也愣了一下。
“小辞?快来吃饭,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沈清辞坐到餐桌边,拿起筷子。
排骨很香,糖色裹得均匀,是她从小吃到大的味道。她夹起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好吃吗?”沈明轩问。
“好吃。”
她又夹了一块。
温婉给她碗里添汤,絮絮叨叨说着家长里短。沈明轩偶尔插几句嘴,问她学校的事、实验的事。
她一一回答。
语气平常。表情平常。什么都平常。
吃完饭,她帮着收了碗筷,然后说有点累,先回房间休息了。
温婉点点头,没多问。
沈清辞关上门。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远处的楼群亮着星星点点的光。她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些光,看了很久。
然后她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些画面又一帧一帧涌上来。
是他陪她做实验的那些深夜。她在设备前盯着数据,他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处理文件。有一次她回头,发现他根本没在看电脑,而是在看她。被抓包了也不躲,只是弯了弯嘴角,说“看你比看报表有意思”。
是他送她回公寓时,每次都会在门口多待几秒。有一次她问他为什么不走,他说“等你屋里的灯亮了再走”。
是他记得她所有的小习惯。喝咖啡不加糖但可以加一点奶,吃面要先喝汤,看文献的时候喜欢用荧光笔在重点处画小星星。他从来没说过他记得,但每一次他递过来的东西,都是她恰好需要的温度、甜度、分量。
是他有一次忽然问她,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时候吗。她摇头。他说,是你在实验室里遇到难题时皱着眉头想的样子,眼睛里有一种光,像在跟看不见的对手较劲。那种光,让他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问题是真的解决不了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总是很淡,但她的心每一次都会漏跳一拍。
还有那次在医院。她半夜醒来,看见他趴在床边睡着了。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她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忽然觉得,受伤也没那么可怕。
那些都是假的吗?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慢慢洇湿了一小片。—
(五)
与此同时,江述白的办公室里。
傅成言推门进来,把一沓文件放在桌上。
“查到了。论坛那边已经配合删帖,IP追踪到的是一个网吧,但调取监控发现,发帖的人戴着口罩和帽子,明显是有备而来。”
江述白翻看着那些文件,眉头紧锁。
“打印件的来源呢?”
“校园里的那几个打印店都查了,没有发现可疑记录。应该是用私人打印机打的。”傅成言顿了顿,“不过,从纸张和墨迹来看,和公司之前采购的那批办公用纸是同一个品牌型号。”
江述白的目光停在那一行字上。
公司采购。
“还有,”傅成言从文件袋里又抽出几张纸,“关于沈同学在研发中心受伤的那次,我调取了当天的监控录像。那个穿维修工衣服的人,虽然面部被遮挡,但从步态和习惯动作看——”
他指了指其中一帧截图。
“和这个人很像。”
江述白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截图里是一个穿着普通工作服的男人,正在走廊里走。步态有一点外八字,左肩略高于右肩。
“这是谁?”
“采购部的库管员,姓马。去年年底入职,背景核查时没什么问题。但这个人,”傅成言顿了顿,“和苏蔓的司机兼远房表弟,是同乡。”
江述白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一下,一下。
很轻,很慢。
“继续查。”他说,“不要打草惊蛇。”
傅成言点点头,正要转身,又停下来。
“江总,还有一件事。”他顿了顿,“那些照片的泄露源,目前还没有查到。但技术部那边说,照片的EXIF信息显示,拍摄设备是一台高像素的单反,不是手机。而且拍摄角度都很刁钻,明显是有人专门蹲守的。”
江述白的目光冷了下去。
专门蹲守。
那就是说,始终有人在跟踪他们,对他们的行踪掌握得很清楚。
他想起那天。她站在动态元素周期表前,仰着头,脸上全是纯粹着迷的笑容。他站在她身后,没有看那些元素,只是看着她。
原来那些瞬间,都被另一双眼睛记录下来了。
用另一种方式。
“去查。”他说,声音很低,“不管花多少代价,我要知道是谁。”
傅成言点点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很想她。
想起她收到那条通知公告后会怎么想。想起她发来的那条消息,只有一行字,没有质问,没有情绪。想起他到现在都没有回复。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
最后一次对话还停在那天早上。她发来的那条消息,像一块石头,沉在底部。
他输入几个字:「最近还好吗」
然后删掉。
又输入:「论坛的事我已经处理了」
又删掉。
他盯着那个空白的输入框,盯了很久。
最后,他把手机放下。
还不是时候。
等事情查清楚。等那些人浮出水面。等他能够给她一个干净的、没有威胁的环境。
到那时候,他会把所有解释都给她。
现在——
现在他只能等。
(六)
那天下午,沈清辞接到陈教授的电话。
“清辞,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陈教授的声音很温和,听不出什么情绪。沈清辞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往办公室走去。
陈教授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五层,窗户朝东,下午的时候阳光照不进来,有些阴。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陈教授正在看什么文件,看见她,招了招手。
“清辞,坐。”
她在他对面坐下。
陈教授放下文件,看着她。
“最近的事,我听说了。”
沈清辞没有说话。
“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你不要往心里去。学院这边已经发了声明,再有乱传的,会按校规处理。”
沈清辞点点头。
陈教授沉默了一下。
“清辞,”他的声音放缓了些,“你有没有想过,换个环境待一段时间?”
沈清辞抬起头。
“三月份我们去瑞士交流的时候,安德森教授对你印象很深。他一直说,你提出的那个界面修饰的思路,和他的某个研究方向很契合。”陈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昨天我跟他通了电话,他说如果愿意,你可以去他那边做交换生,时间半年,最长可以延到一年。”
沈清辞愣住了。
“安德森教授?”
“对。他的团队目前在攻关全固态电池的界面工程问题,和你之前在溯光做的方向有交叉。他说你的思路很新颖,想让你加入一起做。”
陈教授把文件推到她面前。
“你考虑一下。手续方面学校会协助办理,签证、住宿、项目对接,都不用你操心。如果决定去,尽快告诉我。”
沈清辞低头看着那份文件。
封面上印着瑞士联邦理工学院的校徽,下面是安德森教授的名字和一串英文字母。
她想起三月份那次交流。安德森教授听完她的报告,专门走过来跟她聊了二十多分钟。他说她的想法很有意思,说如果以后有机会,欢迎来他的实验室。
“陈教授,”她轻声问,“我最迟什么时候答复您?”
陈教授看着她。
“不急。你自己想清楚。但那边希望尽快定下来,如果去的话,最好十月之前能办完手续。”
沈清辞点点头。
她把文件收进包里,站起身。
走到门口时,陈教授又开口。
“清辞。”
她回头。
陈教授看着她,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
“不管别人怎么说,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之一。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成为你前进路上的绊脚石。”
沈清辞站在门口,看着这位六十多岁的老教授。他头发半白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她点了点头。
“谢谢陈教授。”
(七)
吃过晚饭,沈清辞打开电脑。
安德森教授的助理发来了视频邀请。她理了理头发,深呼吸一下,点开接听。
屏幕那头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棕色头发,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说话带着轻微的瑞士口音。
“沈,很高兴见到你。陈教授把你的情况跟我介绍了。安德森教授现在在实验室,让我先跟你聊聊。”
沈清辞用英语打了个招呼。
对方开始介绍他们团队目前的研究方向。
屏幕上切换成PPT。全固态电池的界面稳定性问题,锂枝晶的生长机制,新型电解质材料的设计思路。那些熟悉的术语和图表,像一扇窗,透进来新鲜空气。
沈清辞听着,渐渐入了神。
对方讲到一半,问她对哪个方向最感兴趣。她想了想,说界面修饰。对方点点头,调出另一组数据。
“这是我们最近的一个发现。用原子层沉积技术在电解质表面镀一层超薄的氧化物,可以显著抑制界面副反应。但问题是,厚度必须精确控制,太薄了没效果,太厚了影响离子传输。你之前在溯光做的那个‘纳米榫卯’结构,说不定能给这个方向一些启发……”
沈清辞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们聊了四十分钟。
从界面工程聊到ALD技术,从电解质材料聊到表征手段。对方对她的思路很感兴趣,问了很多问题。她也问了很多问题。
视频结束的时候,对方说:“沈,我们非常希望你能来。你的想法很独特,正是我们需要的那种视角。尽快做决定,好吗?”
沈清辞点点头。
屏幕暗下去。
她靠在椅背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那种在实验室里、和数据较劲、和未知较劲的感觉。那种发现新东西、想到新思路、证明自己可以的感觉。
她低头看着电脑屏幕。
安德森教授团队的研究方向,和她在溯光做的项目有一定的关联性,但又完全不同。更基础,更前沿,更自由。
如果去的话,可以暂时离开这里。离开那些窃窃私语,离开那些异样的目光,离开那些她怎么都想不明白的事情。
离开他。
这时,她收到了苏曼发来的一条消息。
她点开。
「清辞,最近怎么样?对了,江总最近真是忙得连轴转。董事会那边要应付,昨天还陪林总安排的一位重要客人吃饭。那位李总的千金刚从国外回来,对新能源很感兴趣,江总陪她去参观新建的展示中心。唉,这些应酬,也是没办法。不过李总家和我们溯光要是联姻,倒是门当户对哈。」
沈清辞盯着那行字。
李总的千金。
参观展示中心。
林总安排的。
门当户对。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精准地刺进她心里。
她想起别墅门口那个女孩。
那是谁?
也是“林总安排”的吗?
也是“门当户对”的吗?
她想起那些照片,那些红圈,那些恶意的猜测。想起那句“玩腻了”。想起她蹲在储物柜前、捡起那些打印纸时的颤抖。
她一直不相信。
她一直告诉自己,那些都是假的,都是别人在胡说。
但现在呢?
他的沉默怎么解释?那条公告怎么解释?别墅门口那个女孩怎么解释?这条消息里说的“李总的千金”又怎么解释?
如果那些都是真的,那她到底算什么?
她不敢想下去。
那些念头让她的脑袋太疼了。
疼得像有人在心上剜了一刀。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面朝下。
(八)
手机突然又震了一下。
唐诗意的消息。
「清辞!论坛那些恶心的帖子好像都被删了!是不是江学长出手了?」
沈清辞看着那行字。
出手了。
用最强势也最沉默的方式。
她想起他之前说的那些话。“什么都别怕”,“方向由我控制”,“不要看任何人,不要听任何人”。
他确实在控制。
控制那些帖子,控制那些谣言,控制一切能控制的东西。
但他控制不了她心里的那些疑问。
他控制不了那个女孩。
他控制不了苏蔓发来的这条消息。
他控制不了“李总的千金”。
他控制不了她的心,正在一点一点冷下去。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回复唐诗意:「嗯,可能吧。」
然后关掉手机。
——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电脑屏幕上还亮着,是安德森教授助理发来的资料。那些术语和图表,像一道微弱的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一边是充满未知但纯净的学术圣殿。
一边是与他相连却已遍布荆棘、充斥猜疑的泥沼。
她想起陈教授说的话:“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成为你前进路上的绊脚石。”
她的路。
她的路在哪里?
是在这里等着他解释?等着他处理完那些“难处”?等着他给她一个答案?
还是——
夜深了,她还沉浸在失望中……
他也会想她吗?还是他此刻正陪着那位“李总的千金”,谈笑风生?晚上回去,还有别墅里的美女陪着他?他早就忘了她吧?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些曾经让她觉得安全的东西,现在都不在了。
那个念头又浮起来。
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确定。
也许,离开才是对彼此最好的成全。
不让他为难。
也放过自己。
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确定,像黑暗中唯一的灯塔。
(九)
江述白在办公室里,手边是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
傅成言推门进来,把一份新的报告放在桌上。
“江总,有进展了。”
江述白抬起头。
“沈同学受伤那次的事故,监控里那个穿维修工衣服的人,我们找到了更清晰的截图。”傅成言翻出另一张照片,“对比步态和体态特征,和采购部那个姓马的库管员,吻合度超过95%。”
江述白问,“是谁的人?”
傅成言沉默了一下。
“刘董。”
江述白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永不熄灭的星海。那些光里,有人在睡觉,有人在狂欢,有人在加班,有人在等待。
她在做什么?
她还好吗?
他想起她。想起她发来的那条消息,只有一行字。想起他到现在都没有回复。
快了。
他对自己说。
快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她很快就要选择离开他。连接他们的那根线,正在一寸一寸绷紧,马上就要断了。
他即将滑向他无法控制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