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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闪恋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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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周六晚上,唐诗意一个人在公寓,正在厨房和那台智能电磁炉较劲。
说明书翻了三遍,视频教程看了两遍,她甚至扫码下载了官方APP,注册时在“您的职业”一栏填了“自由艺术家”,系统立刻给她推送了五款智能厨电联动套餐。
她面无表情地叉掉了弹窗。
“这破玩意儿……”她蹲在灶台前,举着手机打光,照着电磁炉底部的铭牌,“开关键呢?总闸呢?复位孔在哪——”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一声尖锐的异响。
像金属被撕裂,像高压锅在噩梦里尖叫。唐诗意还没来得及抬头,一道冰凉的水柱从天而降,精准地浇在她后脑勺上。
“啊——!”
她连退三步,撞翻了身后的沥水架,碗筷乒乒乓乓摔了一地。水还在喷,不是涓涓细流,是消防栓级别的、报复社会的、仿佛水管成精了要和她同归于尽的狂涌。
唐诗意举着锅盖当盾牌,在水雾里摸索总阀。
找不到。
水越喷越凶,厨房地面已经积起一层浅泊,她的人字拖漂在水面上,像两艘遭遇海难的孤舟。
她踉跄着冲出厨房,浑身湿透,抓起沙发上疯狂震动的手机,屏幕沾满水渍,指纹解锁解了五次才成功。
通讯录第一个是沈清辞。
拨出。
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诗意?”沈清辞的声音带着些慵懒,这时江述白正抱着她,两人一起在看《自然》杂志,“怎么了?”
“水管爆了——!”唐诗意对着话筒吼,“公寓厨房在喷泉表演!我现在需要、需要——”
她卡住了。
需要什么?水管工?物业?维修热线?
她可从来没修过水管。学校宿舍灯泡坏了都是室友换,锅糊了直接扔,冰箱不制冷就买个小冰柜放床头——她是个艺术家,艺术家的手是用来拿画笔的,不是拧螺丝的。
“……需要救命。”她虚弱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传来另一个低沉的声音,隔得有些远,似乎是沈清辞把手机拿开了。
“唐诗意说公寓厨房的水管爆了。怎么办?”
“什么情况?这会有点晚了。让她赶紧联系物业。”江述白说。
“他一个女孩子,我有点不放心。要不我们过去?”沈清辞有点着急的挣脱开江述白的手。
“太晚了,要不让住在周围的研发中心的同事去看看她。我们赶过去还要半个小时。”江述白建议。
“周明哲。对。我打电话给周明哲。”沈清辞的声音重新贴回话筒:“诗意,你坚持十分钟,我找人来帮你处理。”
“谁?”
“周明哲。材料组的同事,人很靠谱——”电话那头传来一句极轻的补充。
唐诗意挂断电话,低头看着自己——头发贴在脸上,白T恤湿成半透明,人字拖不知漂去了哪里,脚趾泡在水里像五颗发皱的花生米。
十分钟。
她正好需要十分钟把自己收拾得像个人类。
……
十分钟后,院子门铃响了。
唐诗意换好了干衣服,头发也勉强吹过,只是刘海还有一缕倔强地滴着水。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他穿着件干净的白色T恤,领口服帖,衣摆利落地收进浅灰色运动裤的腰线。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皮肤是实验室久不见光的薄白,像未经打磨的冷玉。
他右手拎着一只黑色的工具箱,棱角利落,不是那种笨重的军绿色老款,是线条简洁、带着哑光金属质感的型号。左手举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沈清辞发来的定位——他垂眼确认最后一遍,然后锁屏,把手机收进口袋。
抬起头。
额角有一层极薄的、还没来得及擦的汗。灯光从他侧脸滑过,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
他只是跑得有点急。
从他住的地方到公寓,要穿过一个孵化园,五分钟的路他跑了三分钟。
唐诗意和周明哲四目相对,三秒了沉默。
唐诗意后来跟沈清辞描述这个瞬间,说感觉像有人在她心口按了一下快门。
不是那种“哇好帅”的浮夸惊叹。
是更安静的、更猝不及防的——像一幅设计稿忽然从架子上翻落,你弯腰去捡,却发现那不是你画的那幅。
“你是周明哲吧。”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对。我是清辞的同事。”他说。
周明哲顿了顿,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见厨房门口那片汪洋泽国。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只是把那句没说完的话补全:“清辞很着急,说这边水管坏了。就你一个人在。担心你不知所措。”
唐诗意朝里指了指,赶紧带周明哲进了厨房。
他拎起工具箱,踩着没过鞋底的积水走了进去。
二十分钟后。
水停了。地拖了。洗碗机被推到正确的位置,水龙头的冷热方向也校准了。周明哲蹲在洗碗机边上,用那把银色仪器检测接口的密封性,仪器发出一声轻快的“嘀”。
他站起身,把仪器收回工具箱,拉上拉链。
“好了。”他说,“弯头老化了,换了新的。今天只能用冷水,热水要等密封胶完全干透,至少八小时。”
他顿了顿,又补充:“今晚别用厨房。”
唐诗意站在厨房门口,抱着手臂,看着他利落地收拾满地工具。
他的白T下摆沾了几道水渍,袖口湿透了,正往下滴水。但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只是做完了一个常规实验,接下来该回工位整理数据了。
“……你喝点什么?”她忽然开口。
周明哲拎着工具箱的手顿了一下。
“不用。”他说,“我先回去了。”
“可是你衣服湿了。”唐诗意说,“头发也湿了。你这样回去,明天肯定感冒。”
周明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
“没事。”他说,“我一个大男生,没那么娇气。”
他背着工具箱往门口走。
唐诗意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到玄关,蹲下身,把工具箱底下沾的水渍擦干净。
他擦得很仔细。
不是那种赶时间的敷衍,是一丝不苟的、像对待某台昂贵仪器的认真。
“周明哲。我们加个微信吧。”唐诗意喊他。
他回头,打开二维码。
“今天谢谢你!改天请你吃饭。”唐诗意扫码加了周明哲,笑着一路送他出了小院。
(二)
周天傍晚,唐诗意给周明哲发微信:“为了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今晚请你吃烧烤。六点。带嘴来就行。”
周明哲正好也不想一个人煮晚饭,回复:“好。”
两秒后,又一条:“需要我带碳吗?”
唐诗意:“你当我是原始人?天然气烤炉,高科技。”
周明哲:“那我带什么?”
唐诗意:“带上你被实验摧残的灵魂。今晚本艺术家负责疗愈它。”
周明哲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屏幕暗下去,他又点亮,又暗下去,又点亮。
最后他回复了一个字:
“好。”
傍晚六点零三分,周明哲出现在公寓门口。
他依旧是清爽的白T,手里拎着两瓶酒葡萄酒。
“吃烧烤,得配点酒吧。”他把酒放在玄关。
唐诗意探头看了一眼。
“来电白的,才够意思。”她说着,从橱柜里拿了一瓶白酒出来。
小院子里的烤炉已经预热好了。牛肉、羊肉、鸡翅、大虾、玉米、彩椒,整整齐齐码在托盘里,像等待检阅的士兵。空气里弥漫着炭火和腌料混合的香气,那是夏天最郑重的开场白。
周明哲站在烤炉旁,看着这一桌琳琅满目,食欲大增。
烤炉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侧颜照得很好看,平日里疲惫的神情全都消散了。
周明哲转头看她。她正专注地给玉米刷蜂蜜,刷得一丝不苟,像在给画布上最后一层光油。
“站那干嘛,‘炫’起来。”
“……好。”他说。
酒过三巡。
羊肉串只剩下光秃秃的签子,玉米粒被一颗颗啃干净,鸡翅的骨头在盘子里堆成小山。葡萄酒和白酒的液面已经降到瓶颈以下,唐诗意的脸颊染上薄红,说话开始带大舌头。
“你、你们研发中心……”她戳着盘子里最后一颗花生米,“是不是有个特别厉害的小妹妹?”
周明哲握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你说沈清辞?”
“对,就她。”唐诗意把花生米戳起来,送进嘴里,“我闺蜜。天天泡实验室。”
周明哲沉默了几秒。
“她在做一个很重要的项目。”他说,“固态电解质。如果能成,可能会改变整个新能源行业的格局。”
唐诗意眨眨眼睛。
“那你呢?”
“我?”周明哲愣了一下,“我给她打下手。”
“打下手也很厉害啊。”唐诗意理所当然地说,“给天才打下手的人,本身也得是天才。”
周明哲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透明的液体,灯光透过玻璃,在他指尖投下一小片流动的光。
“我不是天才。”他说,“我只是很早就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
他顿了顿。
“做不了最顶尖的研究,拿不了最头部的项目,成不了教科书里会留下名字的人。我只是……”他晃了晃酒杯,“刚好在这个位置上,帮那些能做到的人,把路铺平一点。”
阳台的风忽然安静了。
唐诗意看着他。
他的神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早已接受的事实。没有自怜,没有不甘,只是平静地陈述。
她忽然想起学校那些同学,画不出毕业设计时深夜崩溃的躲在楼梯间抽烟……
不是每个人都是天才,但每个人都有资格被看见。
“周明哲。”她喊他的名字。
他抬头。
“你会串鸡翅吗?”
“……会吧。”
她把一串没烤的生鸡翅塞进他手里。
周明哲握着那根竹签,愣了两秒。然后他低下头,把鸡翅串好,架上烤炉。
唐诗意托着腮,看着他。
酒瓶不知不觉都空了。
小院子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只剩烤炉里残余的炭火泛着幽暗的红光。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铺成流动的星河,而这一方小小的院子,像漂浮在星河之外的另一颗孤独行星。
唐诗意打了个哈欠。
周明哲转头看她:“你困了。”
“没有。”她眯着眼睛反驳,下一秒脑袋就歪到了他肩膀上。
周明哲僵住了。
她的发丝蹭在他颈侧,很软,带着洗发水的柚子香。呼吸声渐渐绵长,像一只在暖炉边睡着的猫。
他不敢动。
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离谱,盖过了烤炉残余的嗡鸣,盖过了远处夜航飞机的轰鸣。
他低下头,看着她垂落的睫毛。
很轻地,他抬起手,把一缕散落的碎发别回她耳后。
唐诗意在这时睁开了眼睛。
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数清她的睫毛有多少根,近到她眼里的醉意和清醒同时倒映着他的脸。
她眨了眨眼睛。
然后她微微扬起下巴,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带着混杂着酒气余温的吻。
“……酒醒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没有。”她说,“正好相反。”
她拽着他的领口,把他拉向自己。
周明哲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他回应了。
不熟练,甚至有点笨拙。像第一次做实验的新手,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把精密的设备搞坏了。但那份笨拙反而让她更不想停下。
她拽着他的衣领,把他从院子拉进客厅,一路拉进二楼卧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城市的灯火依然遥远,星河依然沉默,而这方小小的院子,终于不再是孤独的行星。
(三)
十一点半,江述白的车停在公寓门口。
沈清辞解开安全带,转头看他:“那我进去了?”
“我陪你进去。”江述白也下了车,“再跟你待一会。”
沈清辞推开公寓门的瞬间,愣住了。
院子里一片狼藉。
烧烤架还零星冒着炭火,竹签子横七竖八插在空托盘里,地上的酒瓶东倒西歪……
她皱了皱眉,不好意思地看向江述白,“一会我就收拾好,保准让院子恢复原样。”
说着,沈清辞随手捡起了地上的酒瓶子。
“没事。”江述白说,“放着吧。怎么能劳驾我最可爱的‘沈小鼠’公主呢?明天让物业找人来打扫就行。”
沈清辞边走,还边嘟囔:“唐诗意这家伙,在搞什么?”
她打开玄关的灯,弯腰换鞋。
然后她看见鞋柜旁边,端端正正摆着一双男式运动鞋。
四十二码左右,白色,鞋带系得很整齐,像是被人仔细脱下、摆好的。
沈清辞的动作顿住了。
她直起身,看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又回头看向江述白,一脸疑惑的表情。
突然,楼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床垫弹簧被压到的声音。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
很轻,很短,像是被人捂住嘴的闷哼。
她听不出来那是什么声音,她看着江述白说,“是不是有贼进了诗意的房间,我去看看。”
江述白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轻轻拉回自己怀里。
“别去。”他贴在她耳边,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她没事。”
“可是——”
“她在忙。”江述白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和男朋友。”
沈清辞愣了三秒。
“男朋友?”她难以置信,“她哪来的男朋友?上周还在跟我吐槽单身快乐——”
话没说完,楼上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夹杂着一声模糊的、明显是唐诗意的轻笑。
沈清辞僵住了。
江述白揽着她往客厅走:“别人的事,少管。你该洗澡睡觉了。”
沈清辞被他半搂着推进客厅,脑子里一团浆糊。
“可是……”
“没有可是。”江述白把她按在沙发上,弯腰从茶几底下找出她的拖鞋,在她脚边放好,“洗澡,睡觉,明天还要上班。”
沈清辞低头看着那双拖鞋,又抬头看他。
“江大猫。”她忽然很亲昵地叫他。
“嗯?”
“你……”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蚊子,“你会对我那样吗?”
江述白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慢慢直起身,看着她。
她的脸还红着,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好奇、一点紧张、还有一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在她身边坐下,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会。”他说。
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不是现在。”
他转过头,看着她。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像月光下静静流淌的河。
“我会等。”他说,“等你成年,等你想清楚,等所有条件都准备好的那一天。”
他顿了顿。
“在那之前——”他伸出手,把她垂落的一缕碎发别回耳后,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耳廓,“我会忍着。”
沈清辞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灯光在他眼睛里碎成细小的星芒。
然后她倾过身,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晚安。”她说。
江述白垂下眼睫,很温柔的回了一声:“晚安。”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别去打扰他们。”他说,“明天自然就知道了。”
门轻轻合上。
沈清辞坐在沙发上,听着院门再次开启又关闭的声音,很久没有动。
楼上又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响动,很快被什么掩住了。
她把脸埋进抱枕里,无声地笑了。
(四)
周一早上七点半,沈清辞已经洗漱完毕,换好了衣服。
她特意放轻了动作,没有去敲唐诗意的门。昨晚那些声音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决定——至少在今天早上——装做什么都不知道。
她背着帆布包下楼,准备去厨房热杯牛奶。
刚走到玄关,楼上传来开门的声音。
沈清辞条件反射地回头。
二楼那扇门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从里面冲出来——是真的冲,像被火烧着尾巴的兔子。
他穿着白T,但皱得不成样子,下摆胡乱塞进裤腰里。头发乱成一团,眼睛下面一圈淡淡的青黑,显然没睡够。他一边往楼下跑,一边回头朝门里喊:
“我上班要迟到了!先走了!”
门里传来一声含糊的、明显还没睡醒的“嗯”。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踩到最后一级时差点绊倒,扶住扶手才站稳。
然后他一抬头,对上了沈清辞的视线。
周明哲僵在原地。
沈清辞也僵在原地。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经历了三次重启。
第一次:这不是坐在她旁边的周明哲吗?
第二次:他和唐诗意?
第三次:我没记错的话,这两人应该是前天晚上才第一次见面吧?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周明哲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连领口露出的那截锁骨都染上了薄红。
“清辞,早上好。”他艰难地开口。
沈清辞眨了眨眼睛。
“周明哲?!你和唐诗意?……”她也艰难地开口。
空气安静了三秒。
周明哲率先打破沉默:“我那个……实验室还有样品要测,我先——”
“噢。”沈清辞说。
周明哲如蒙大赦,冲向玄关,捞起那双白球鞋,蹲在地上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穿鞋。系鞋带的时候手都在抖,系了两次才系好。
他站起身,拉开门,又回头看了沈清辞一眼。
那眼神里写满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我真的不是坏人”。
沈清辞冲他挥了挥手。
他跑出去了。
院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
沈清辞站在玄关,低头看着那双被他穿走的球鞋原本摆放的位置——地板上还留着浅浅的印子。
她又抬头看向二楼。
那扇门已经关上了,唐诗意显然还在睡。
沈清辞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
然后她捂住脸,闷闷地笑出声。
什么情况。
前天第一次见面。
昨天第二次见面。
今天就——就从她闺蜜房间里冲出来?
她想起唐诗意上周还在说“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想起她信誓旦旦宣称“单身是艺术家的基本修养”。
骗子。
大骗子。
她拿起手机,点开唐诗意的微信,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又打,又删。
最后她发了一条:
“醒了找我。有大事。”
发送。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起身去厨房热牛奶。
窗外的阳光正好,院子里那棵不知名的树上,有鸟在叫,一声叠一声,像在嘲笑这兵荒马乱的周一早晨。
沈清辞端着热牛奶站在窗前,忽然想起江述白昨晚说的话。
“明天自然就知道了。”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她想了想周明哲那个慌张到系不好鞋带的样子,又想了想唐诗意那个至今没醒的懒觉。
她忽然很期待等会儿唐诗意下楼时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