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苦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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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折镜指着河水中的倒影，“青，你倒影里有黑影。”
吓得杨青青立刻伸头往河里看，这时，他才发现河水中的倒影，边缘居然散发着涌动的黑影。
张牙舞爪，像是昨晚的黑泥。
顿时，三人都说不出话来。
静默了片刻，杨青青率先开口，“小镜……我记得苦楝树……是五鬼树之一。”
“嗯。”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柳折镜，“河边一般种柳树……”
“嗯。”柳折镜点头。
他颇为不屑地看了一眼黎安，“民间认为苦楝的苦，象征苦难，果实有毒。从前朱元璋曾诅咒苦楝树，冬日烂心。只有在佛教中，苦楝树才被视为象征佛法广博的神树……道家则称其为牛头判官树，用来驱邪镇恶。 ”
“嗯，镇压。”就是不知道用来镇压什么东西。
这下子，黎安反应过来了，捂着脸尖叫出声，“有鬼啊！！！”
下一秒，一声怪声响起。
伴随着诡异的声音，水面开始沸腾起来，那些水底的黑影猛然涌上来，吞噬水中的倒影，隐约要从水里冲出来。
天昏地暗之间，脚下的土路，也变成了漆黑一片。
路过的生物变成了它的猎物，不时有惨叫声传来。
柳折镜看不见黎安，也看不见杨青青，黑泥不断被他们打散又重聚。
三人像是撞入蛛网的虫子，进退不能。
“不要跑远！”柳折镜大喊。
刺眼的金色光芒过后，黑泥被驱散两米，柳折镜眼角的金纹大盛，只是纹路中隐约有血丝。
她顾不得那么多，伸手抓住黎安和杨青青，往外面奔跑。
在撞碎一道黯淡的屏障后，三人逃出那片被圈禁的区域。
“这条河果然有问题！”杨青青喘气。
距离河水十米远的地方，看不到水面，看不到倒影，但是依旧能看见，像岩浆一样跳跃的黑泥，不断在空中划出弧线。
不远处，矮墙后似乎有人藏着。
柳折镜过去查看，却没有见到任何人。
倒是地上有一串东陵玉做的廉价珠子。
杨青青一拍脑袋，“哎，我那个侍女，好像有那么一串。”
现在，柳折镜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刚才确实有一个人藏在那里。
左右扫了一圈，没有发现那个人的踪迹，她也不知要怎么和杨青青说这个事。
突然间，草丛里传来一阵细碎声音。
柳折镜立刻警惕起来，这才发现身后不远处有一口水井。
似乎有什么虚影从井口闪过，看清后，她下意识肩膀抖了一下。
原来那黑泥的媒介是水啊。
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柳折镜：此地不宜久留。
眼见即将脱离她能力范围，柳折镜快步跑，迎头撞到了黎安的后背。
这家伙居然莫名其妙挡在她前面，还未等柳折镜开骂。
黑泥就要擒住柳折镜。
她直接拿出武器，砍断黑泥的触须。
谁知触须上竟然生出红色的眼睛，一只，两只，三只……密密麻麻的，附着在匕首上。
柳折镜用力甩，甩不掉。
那些眼睛转过眼珠，盯着她，弯起来，像在嘲笑她。
她回头，想叫黎安和杨青青帮忙。
可是身前身后，都是空空荡荡。
没有黎安，没有杨青青，更没有黑泥。
悄无声息，连风声都没有。
她像是误入另外一个世界，看不见听不见。
匕首上的眼睛，眼珠子转了一圈，弯起来，似乎在嘲笑柳折镜。
她眉头紧皱，念了两句谶语。
怪异的眼睛闭上了，像是睡着了。
阴云浮动，如同溪水一般，流过她的脚踝。
明明是白天，但是一轮残月挂在了天空，照亮了不远处的水井。
“杨青青？黎安？”
瞬间，水井里的黑泥涌出来。
这一次不是一团，是无数团，从井口喷涌而出，如同一股黑色的喷泉。
水花四溅中，柳折镜勉强躲开了第一波袭击。
躲闪中，她的脚踝被一股怪力控制，无法挪动。
低头一看，黑色的触须抓住了她的影子。
不是抓住她的脚，是抓住地上那个影子的脚。
她就动不了。
此刻，水井中，慢慢伸出一只白嫩的手。
不是黑泥，仅仅是一只人类的手。
缓慢地接近柳折镜。
柳折镜挣了挣，依旧挣不开。那只手越来越近，抓住了她的手腕。
凉的，像是刚从冰水里拿出来的那种凉。
眼前一黑，她整个人被拽进了水井。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身体不断向下坠落。
一秒，两秒，三秒。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过了一个小时，她还在下坠。
就算水井再深，也不可能往下掉一个小时。
可是她就是在往下掉，一直掉，一直掉。
终于，落地了。
柳折镜没有被水溺毙，她甩甩头。
啊一声出口。
一整片的水，如同一面巨大的天花板，悬在她头顶，隔开两个世界。
透过水面，依旧能看到那一轮残月。
柳折镜低头看，脚下是石板，湿漉漉的。
手里的匕首上那些眼睛，还闭着。
那么，这个地方不会是黑泥的大本营。
柳折镜走了几步，停下来。
她又听见水声了。
滴答，滴答，滴答。
走了大概二十步，看见一口水井，但是倒置在天空中。
水滴声就是从这口井里传出来的。
柳折镜抬头往井里看，什么也看不见。
低头时，眼前赫然出现一堵墙。
砖墙上有一扇门，已经朽了。
门板上长满了不知名的菌类，一簇一簇的，白的灰的，有点恶心。
思索再三，柳折镜捂着口鼻，很不优雅地用脚踢开门。
院子不大，方方正正的，四面都是墙。
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长满了草，草很高，没到膝盖。
院子中央有一棵苦楝树，非常高大，枝丫伸展开来，遮了小半个院子。
树上结满了果子，黄灿灿的，一串一串。
柳折镜不敢再往前，她看见树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中山装，头发长长的，披在肩上，看不清是男是女。
他在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着的哭声。
“你好，请问这里是哪里？”
那个人不答，只是哭。
柳折镜又问:“打扰了，请问怎么出去？”
那个人还是不答。
柳折镜绕到那个人前面，蹲下来，正好看见那张带着泪水的脸。
霎时，她心中骇然，这张脸过于眼熟。
看起来三十多岁，眉眼清秀，皮肤白得透明，嘴唇发白，美得有些雌雄莫辨。
如此无礼的观察方式，让那人皱眉。
他开口了，说:“你认识我吗？”
柳折镜没有说话，但是她心里默念：我是柳家的。
果然，那人接着说：“柳家的吗？”
柳折镜点头。
心中的猜测成真了，这个人和这里的环境一样，像一面镜子，能照出人的内心。
那人不太高兴，手背抹去泪水，脸色变得肃杀，“怎么来的是柳家的……黎家的孩子呢？”
“……”
柳折镜摸了摸脖颈上的铃铛，有些后悔当初鬼迷心窍，昧了黎安的铃铛。
那个人伸出手，指着柳折镜的胸口。
“他给你，就是你的……原来是黎家的媳妇，没事，都一样。”
“倒也不是……”
柳折镜不知怎么和那人形容整个事的开始经过结果。
忽然，苦楝树的叶子哗啦啦响。
黄色的果子晃来晃去，有几个掉下来，砸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柳折镜心里一动，想起一个人名，说:“你是黎大军？”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说:“你，小小年纪倒是聪明。怎么猜到的？”
柳折镜抿了抿嘴唇，本想藏私，但是这个人能看透人心。
她只得据实已告:“河边的树上，有你的名字，这里也有苦楝，我随口猜的。”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说：“河边的苦楝，是我刻的。”
河边苦楝树上的刻字，如此深，如此恨。
柳折镜说:“谁杀了你？”
那人说:“没人杀我。”
没人杀？
他是活人，可是这个地方不像有活人居住。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那个人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那些亮光闪了闪，像是要灭了。
他说:“我是自杀的。我想知道，如果我在幻境里死了，会变成什么样子……后来，我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这位黎家人一副笃定她什么都知道的模样，让柳折镜颇为头疼。
她很希望对方事无巨细地把当年的事，从头到脚，一点不漏地告知她。
这样她才能更快地发现线索，怎么快速解决这件事。
不需要她天天跟别人玩推理游戏。
所以说，她最讨厌谜语人了。
似乎察觉到对方的心情变好，柳折镜接着问:“你在这里看见什么了？”
他说:“什么都看不见。”
他又说:“但是我能听见。”
柳折镜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无数次告诉自己，对方是前辈，大前辈，不能没有礼貌。
最后，她勉强勾起笑容，详细地追问:“听见什么？”
“有人在哭。很多人在哭。五家的人，呜呜咽咽的。”
说完，黎大军看着她，再次露出忍俊不禁的笑容。
直到柳折镜手中的匕首变成了长笛。
黎大军收起笑容，看了她很久，才接着说:“你想度化我？不用，我在这里很好……倒是，你眼睛的纹路，怎么来的？”
既然对方不愿意说，柳折镜本打算一曲镇魂把人送走得了。
但是她没想到，对方会这样跳跃性地提问，下意识回答:“天生的。”
黎大军摇摇头，“不是天生的，这是柳家换命，把另外一个人的给了你。”
这样的说法，柳折镜显然没听懂。
黎大军食指勾了勾鬓角，轻轻叹气，说:“你妈妈，或者是你姥姥，把那件东西放进你眼睛里了，你才会有。但是，纹路变了，怎么来的？你做过什么？”
听到黎大军耐心的解释，柳折镜脑子里嗡的一声，急切地问:“你还知道什么？能告诉我吗？”
黎大军摇了摇头，负手而立，仰头看着那口水井，“我看见了。我从井里看见的。我在这里什么都看见了。”
柳折镜往上看。
井口黑洞洞的，什么也没有。
黎大军笑了笑，循循善诱道:“你得闭上眼睛看。”
于是，柳折镜照着这位黎家人的吩咐，闭上眼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