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倒影 大姐带我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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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了。
从河边返回的柳折镜，哪里也没去。
直愣愣站在黎安的床边，站到天亮，但是一直没见他有醒过来的迹象。
正好，杨青青抬着两大盘食物进屋，招呼柳折镜过来吃饭。
只是柳折镜依旧没挪动。
杨青青也凑到床边看了看黎安，又看看柳折镜。
他冷笑着说道：“这厮还没醒，心真大啊，这都能睡死。”
“眼珠子开始乱转，快醒了。”
于是，杨青青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皱着眉头放下。
太苦了。
放了一晚上的茶，真的苦极了。
这屋没人照顾吗？
杨青青皱着眉，分享他的情报：“小镜，我今天出去了一趟。”
柳折镜没接话。
杨青青自顾自往下陈述所见所闻：“诶诶，你倒是理我一下啊……我去了西市那边，还去了河边。你猜我瞧见什么了？”
事关昨夜的事，柳折镜这才转过头看他。
“看见什么。”
然而，杨青青故意在这种时候卖关子，下巴冲着黎安，“那要问问那位高人了。”
收到暗示，柳折镜眉头动了动。
这时，杨青青接着跟柳折镜分享他的发现，“昨晚那些痕迹全部消失了。干干净净，一点儿痕迹都没有。我问了几个住在附近的，都说不知道，有的还说昨天晚上很安静啊……你不觉得奇怪，昨晚我们在哪里，明明打得叮铃哐啷，结果别人说没动静……就好像，好像有人把那一块地方整个儿投入了异空间，我们也进入了异空间。”
柳折镜没有理杨青青，这种事她从来没遇到过，更不知道怎么处理。
不过，有一件事，她很清楚。
顶着杨青青诧异的目光，她大步走过去，打开门。
门口蹲着小丫鬟，正靠着门栏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
听见开门声，迅速惊醒，揉着眼睛看清是柳折镜，一下子跳起来：“小姐！您回来了！姑爷找您找了一夜，急得不得了，后来自己出去找，到现在也没回来！”
柳折镜让开半个身位，让小丫鬟看见床上的黎安。
“欸，姑爷什么时候回来的？”小丫鬟跑进屋，接着跟在柳折镜身后，絮絮叨叨：“小姐您去哪儿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去拯救世界了。”柳折镜一本正经。
“啊？！”
眼见小丫鬟快碎掉了，柳折镜竖起食指在嘴边，“开玩笑的，大姐带我去秦楼楚馆见识……你不要与我继母说。”
“啊！”小丫鬟懵了，顿时双手捂住嘴巴，满脸都是小姐您怎么去那种地方的震惊。
柳折镜也不欺负小丫鬟了，拍拍小丫鬟的脸颊，吩咐道：“去打盆热水，我和姑爷都要洗漱了。”
小丫鬟用力点头，快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再也装不下去的黎安，睁开眼，打量她一遍，确定她没事，才说：“昨晚你去哪儿了？”
“你去哪儿了？”柳折镜打断他。
这一下，黎安顿住了。
他说:“我，我昨晚去河边找你。可是河边什么都没有，我就沿着河一直走……一直走……后来，后来……”
他皱起眉头，像是在回忆一件很费力的事。
“后来呢？”柳折镜问。
黎安想了半天，摇摇头：“不记得了。醒来的时候，就在床上了，然后你站在床边，一副随时要把我杀人灭口的模样。”
柳折镜没再问。
昨天，她决定独自去河边，就是为了避免如果她出什么意外，没有人去搭救。
结果，三个人都在河边集结。
只不过，最后一人来的方式比较特别。
她刚要逼问，门响了，杨青青开门接过盆，把小丫鬟打发走。
柳折镜接过盆，与杨青青交换了一个眼神。
随手拧了一条帕子，递给黎安。
他接过来擦了擦脸，又擦了擦手。
帕子黑了。
这人却浑然不觉，还对着那块黑乎乎的帕子发愣，大概是在想自己怎么这么脏。
柳折镜递给他一杯茶，温的。
他接过来，一口气喝完了，踌躇了一会儿，说：“你下次出门，能不能叫上我？……我知道我帮不上什么忙，但是……但是我可以给你望风，给你拿东西，实在不行，给你垫背也行。”
柳折镜笑了一下。
这一笑，黎安反倒不自在了，嘟囔道：“你笑什么……”
“不，你帮上忙了。”
那人就是黎安，此刻她确信了。
因为帕子上的尘土，与河边的尘土是一样的。
此时，一直假装自己是摆设的杨青青，重重咳了好几声，打断两人的对谈。
来回看了两人后，才慢慢开口：“小镜，我今天碰见捕快，问了他最近城里有没有什么异常。他说有，前两天夜里，河面上飘着光，银白色的一团一团的丝线，像鸟一样飞来飞去。他以为是自己眼花，还以为是芦花，结果过去以后，真是丝线组成的鸟。”
银白色的鸟。
前两天？
那时候他们还没进幻境。
当初在山巅之城，黎安身体内那个东西出现的时候，那些银白色的丝线，它们成为飞鸟，成为巨蟒。
在山巅之城，那个会用傀儡丝的人出现时，黎安晕了。
这一次，黎安又晕了。
也许，他晕了，那个人才能占据主导。
为什么那个人会说，你会想起来的。
假如，那个人不属于现实世界，一直是在幻境里生活的生物。
二十年前，她五岁。
那时候黎安刚刚满月，即使现在成年，也不会黎家的傀儡术。
如果她没猜错，那个人见过她母亲，甚至见过她姥姥。
如果假如成立。
那人在须弥幻境里，来去自如，活了不知道多少年。
但是那人需要一个身体，一个能让他出来的身体。
黎安就是这个最合格的身体。
她想了一会儿，说：“黎安，你很优秀啊。”
“过奖了，过奖了。”他挠挠头，耳朵尖有点红。
一旁的杨青青翻了一个白眼，说:“小镜根本没有在夸奖你。你会不会读空气啊？”
黎安说:“啊？那她是什么意思？”
话说到这里，黎安这才发现屋里多了一个人，愣了一下：“杨青青，你怎么也在？”
杨青青托着腮，懒洋洋地说：“看戏啊。”
柳折镜的异常安静，让黎安无所适从，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他忍不住问：“总感觉，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柳折镜说：“没有。”
杨青青说：“没有。”
两个人异口同声，说得太快，反而有点假。
黎安更疑惑了，一脸不信的模样，“真的没有？”
柳折镜轻叹，看着这张清澈的脸，她有些理解父辈们为什么喜欢有些事不说。
等当事人自己发现。
或者，等那人自己和黎安说吧。
眼见柳折镜面色越来越凝重，黎安越发觉得不对劲。
“你们俩到底在说什么呢？”
杨青青抢答：“说你傻。”
黎安说：“你才傻。”
“你不傻你怎么什么都看不出来？”
黎安一骨碌爬起，窜到杨青青面前，“我看出来什么？你们俩什么都不说，我看出来个鬼。”
被拉进黎安舒适区的杨青青，居然第一次没法反驳。
柳折镜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走吧，吃饭。”
黎安转头问：“去哪儿吃？”
柳折镜说：“街上。”
她想再试试，把这只诱饵丢在那，黑泥会不会再出现。
黎安说：“我也去？”
柳折镜点头。
黎安高兴起来，眉眼都亮了，说：“那等什么，走吧。”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杨青青喊：“你怎么不走？”
杨青青低声念叨：“无知者无畏……哎，算了，算了。答应了黎老头……这家伙价值一个亿，一个亿，一个亿。”碎碎念完毕后，才施施然跟上去。
高悬的太阳晒得人有点热了。
街上的人少起来。
河边很安静，芦苇依旧在风里摇着，水面依旧波光粼粼。
几颗不高不矮的苦楝树，勉强撑起几片绿荫。
杨青青走在最前面，东看看西看看，“真的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他身后的柳折镜，凭泥滩上的半个脚印，辨认出昨夜大战的地方。
昨天夜里，铺天盖地的黑泥，那个漩涡一样的怪物，还有那些银白色的丝线。
现在什么也没有了。
诚如杨青青所说，干干净净，这里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黎安站在柳折镜旁边，也看着水面。
他看了一会儿，挠挠后脑勺：“我好像……来过这里。”
这话，立刻让柳折镜转过头看他。
黎安皱着眉头，敲了敲自己的前额头，“可是，我来幻境后，这才出第二次门，昨天我也没来过这啊。”
他伸长腿，点了点河滩上的软泥。
泥土带着淡淡的铁锈味儿。
他摸着下巴，回头看着柳折镜，“我好像在这里站过，在看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哭得很伤心……”话说到这里，他不下去了，眉头皱得更紧。
柳折镜蹲下来，跟他平视，温声细语地安慰：“慢慢想。我和青青去其他地方看看。”
起身后，她的脸瞬间垮下去，拽着杨青青走到在苦楝树下。
发现几块瓷片在树根附近，她蹲下摆弄了一下，拼起来。
倒是她身旁杨青青，忽然间大呼小叫，“哎，树上有字啊。还是英文，这语法……好中式英语啊。”
苦楝树的树皮上歪歪斜斜写着一句英文。
翻译过来，大概是：黎大军不得好死。
“黎大军是谁？”柳折镜问。
“我大伯。”黎安回答。
二十年前五家安排进入幻境的黎家人？
柳折镜立刻说：“再到处找找。”
然而，她沿着河边走了一段距离，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河水中有三人的倒影，没有任何扭曲的现象。
但是，柳折镜的内心一直忐忑不安，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直暗中窥视。
距离街道越来越远，树荫越来越浓密。
光线也渐渐变弱，柳折镜开始觉得肩膀疼痛，水中倒影，似乎也出现了重影。
杨青青先停住脚步，回过头来，苦笑道：“不能走了，我们入阵了。”
风吹过，芦苇沙沙响。
柳折镜低头，看见水中的倒影。
三个人的影子，一动不动，可他们明明还在走动。
当她察觉的一刹那，河里的倒影破损，变成了无数个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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