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名字 我一会儿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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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什么都看不见。
慢慢的，眼前出现一点光，像是雾里的灯笼。
光越来越亮，里面出现了人影。
头发斑白的女人，抱着一个小孩，站在柳家的祠堂门口。
祠堂里黑洞洞的，小孩脸圆圆的，正在吃手指。
那位女人低下头，在小孩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她把小孩放在地上，自己转过身，让祠堂梁柱上滑下来的黑影吞噬了小孩。
小孩的手抓着黑影，不哭也不闹，甚至还笑了起来……待黑影散去，小孩的眼睛变成了金色，嘴角出现蛇一样的笑容。
这时，她看见了一个男人扑过来，抱着小孩哭泣。
柳折镜睁开眼，连指尖都开始发抖。
黎大军不慌不忙地问:“看到了吗？”
话音未落，柳折镜双眼周围的金色纹路，慢慢浮现。
一双琥珀色的双眸，如同野兽捕捉猎物的凶眼看向黎大军。
但是黎大军丝毫不畏惧，拍拍柳折镜的肩膀，“你不用想着控制我，你的眼睛对死人没有效果……你姥姥确实把另外一个柳家孩子的一切都给你了。你不记得那个孩子也没事，因为你迟早是那个孩子的。”
柳折镜握紧手，又松开，那个女人，她认出来了。
她的姥姥，亲手把她喂给了祠堂里豢养的生物。
她不知自己怎么活下来的。
更不敢相信，待她如此和蔼亲切的姥姥，会做生祭这种事。
“我姥姥为什么这么做？”
“她不想你死，但是你终究会死。”
柳折镜转过头，冷笑一声，“你呢？守在这里，为什么？”
黎大军看着这个院子，一挥手，野草全部消失，物件像是蜕皮一般，渐渐变得光鲜亮丽。
时光似乎倒流了。
他说，“我弟弟死了。”
“你弟弟？”
他说:“黎小军。我弟弟。他是个好孩子，心眼好，对人好，谁都说他是个好人。”他顿了顿，声音略微哽咽，“他进幻境是为了救我的命。替我留在这儿，让我出去。”
这样的说辞，柳折镜很快发现了问题，“……你并不想出去。”
黎大军摇摇头，说:“我要是出去了，他就得一直在这儿，不死不活。他一个人在这儿，活不了，只能死。但是，他还是死了，因我而死。”
一个大胆的猜想冒出来。
柳折镜问，“你当年是不是有孙子了……”
苦楝，楝，lian。
黎安，li，an。
“没有，我只有一个儿子。”
他眼睛里那些亮光又闪了闪。
柳折镜问：“叫什么？”
黎大军看着那口井，说：“黎安。”
刹那间，柳折镜愣了。
她挣扎了很久，最后问:“你儿子，会用傀儡丝？”
黎大军盯着她，“是的。黎家四代人了，只有我儿子会。他是我的骄傲。”
刹那间，黑泥忽然从头顶的井口涌出。
柳折镜后退两步，准备应敌。
谁知，黑泥在碰到小院时，燃起了黑色的火焰。
轰然变成滔天火焰，滚滚席卷。
小院纹丝不动。
柳折镜松了一口气，像隔着玻璃一样看着外面的动静。
“这里很安全？”
黎大军站在她身后，望着天上那口井，有些小骄傲地说道：“这里是我的家，家只允许被邀请的客人进入。”
紧接着，火焰在半空中诡异地扭曲。
最中心出现一处红色的小火苗，穿过院子的屏障，落在两人面前。
“……”
正当柳折镜犹豫着，要不要阴阳怪气黎大军几句，毕竟可是这个人说，只有被邀请的人才能进入小院。
此时，眼前的红色火焰却渐渐凝聚成她熟悉的人。
来人身穿傩衣，面具半掀在额前。
那双棕色的眼睛异常平静，抬头注视着她。
只需一眼，柳折镜就认出，这是黎安，又不是黎安。
这是会傀儡术的那位黎安。
柳折镜皱眉，第一时间质问：“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那位黎安从容不迫地走到她身边，“在幻境世界里，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哦。”
黎安轻笑：“你不追问？不像你啊。”
柳折镜看了他一眼，四处打量院子里，有没有木棍之流的东西。
方便她一棒子敲黎安后脑勺。
直到对方的眼神紧迫得让她无法逃开。
她才抬头回复：“你想说就会说。你不想说，我可以用眼睛让你说……你不值得我浪费一次机会。”
黎安盯着她的眼睛，问:“他就值得吗？”
柳折镜愣了一下。
这才想起，在山巅之城时，一时情急，冲着黎安用了柳家的瞳术。
突然，头顶传来一声怪响。
铺天盖地的黑泥像闻到了什么气味，咕噜咕噜翻着泡，发出怪响。
柳折镜立刻警觉，生怕再次被黑泥袭击。
听见动静，黎安抬头一看，接着冷哼一声。
下一秒，那些黑泥造成的火焰熄灭了，一片片干透，变成了灰烬，风一吹就散了。
危险就这样散去。
可是，柳折镜没有因此放松，因为那些黑泥只是碍于眼前的黎安，才暂时退却。
而眼前的黎安，估摸被什么规则束缚。
迟早要把身体还给那位傻白甜的黎霸总。
到时候又是一场恶战。
思至此，柳折镜往侧边走了两步，打算把空间让给两个黎家人。
希望眼前的黎安，能带着她，无伤离开此地。
不同于平日里那位怂怂的黎安，这位黎安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莫名带着一种非人类的既视感。
柳折镜心底犯怵，又想起那个哭嚎着抱着她胳膊的黎安。
此时此刻，她竟然对眼前人有种莫名其妙的放松。
他拨开柳折镜，朝那个一直站在门口的男人走过去。
“你就是黎大军？”
“……你不是我儿子黎安。”
“是，也不是。”
黎大军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柳折镜有些腿酸。
黎大军辟出的这一方乐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
得有血缘关系，或者拿着黎家的信物。
可是眼前这个人，他看着黎大军的眼神，完完全全是陌生的。
忽然，黎大军笑了一下，笑得很苦。
这个柳家的后辈，她的眼睛里有光，和当年那个人一样。
“难怪。”他说。
然后他做了一个手势，邀请两人进屋。
柳折镜往后退了一步。
这种别人家的隐私，她不想参与，只要告诉她结果就可以。
没有觉察的黎安，倒是跟着黎大军往前走了几步。
走着走着，他又停下来，侧过身，走回到柳折镜旁边。
“这院子不错，不过风大。走，去屋里避避。”
风？
院子里一丝风都没有。
这人居然和她说院子里风大。
柳折镜没理他，还嫌弃得瞥了一眼。
与此同时，黎大军盯着黎安，笃定道：“……你是黎家那位老祖宗。”
黎安没有承认，只是笑笑，然后说：“这几代黎家人里，你最聪明，可惜死了。”
这样的夸奖没有让黎大军笑，反而让他眉头走起路，“从什么时候开始？”
“你弟弟。”
这下连柳折镜也沉默了。
眼前的两人就算再言简意赅，她一个旁观者大致猜出七八分了。
果然，有一件事证实了。
黎安身体内的另外一个人大有来头。
黎大军的敏锐，让她猜出一个可能性。
那位黎安是黎家的先祖，在黎家后人身上寄生。
第一次寄生是黎大军的弟弟，黎小军。
现在寄生的是黎安。
毕竟现任黎家的家主，不是死在副本里的黎大军的后裔，更不是黎小军，而是黎家的一个旁支。
曾经，她的妈妈与爸爸深夜恳谈，两人都发出一个感慨：黎家的家主如果是黎小军，五家绝对不会再度开启幻境。
不会开的幻境，二十年前开了。
妈妈一去不回，父亲一直在私底下追查当年的事，直到柳家破产，他自己也病倒。
现在她得知，附身在黎小军身上的黎家祖宗，转移到了黎安身上。
那么有一个可能性，黎小军死了。
至于怎么死的，恐怕只有那群老家伙知道。
回去她先拷问谁，比较合适？
事已至此，还有一件事她觉得很怪。
黎大军的儿子叫黎安。
五家人有个老规矩：孩子不能重名。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叫法，这样才能借着时代的气运转运。
黎大军、黎小军是一辈；
她妈妈那一辈是单字，柳幽、魏择；
到了他们这一辈，是三字，魏云川、杨青青……
偏偏有个黎安。
最紧要的是，黎安明明比她小。
正想着，忽然觉察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一抬头，黎大军正一脸怪异地看着她。
她抿了抿嘴。
忘了，这只鬼怪能听见人心里的声音。
“这里是幻境中的幻境……我利用黎家的宝镜制造出来的空间，在这个地方，没有时间的概念，意识体可以在这里永生。”黎大军坦然地告知。
柳折镜很快就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你就这么告诉我？你在讨好我，你想要我做什么？”
“保护我的儿子，黎安。”
如果黎安真是黎大军的儿子，那么黎安是和自己的母亲同岁，最少有50岁。
但是，黎安看起来二十出头。
怎么也不像眼前这老家伙的儿子。
黎大军眼角微微抽动，“他是，他的身体是。”
话里的暗示，让柳折镜困惑。
此时，她想起母亲的遗体，明明五十多岁的人，身躯却只有三十岁左右。
“没错，被困在幻境中的幻境，时间没有任何意义。过去、现在、未来，同时存在一张纸上，只是执笔人寥寥几笔。”
大概率黎安被困在幻境里很多年……
所以黎安的身体是黎大军的儿子，但里面还住着另外一个人，黎家的人。
对此，黎大军再次邀请，“进屋说吧，黑泥背后那个东西要醒了，被它看见有活物进来，我也保护不了你们。”
柳折镜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天边黑沉沉的，有什么东西在动。
再一转头，黎安已经进屋了。
那人坐在里头，端着个杯子，俨然一副主人的样子。
随着黎大军一个响指，外面漆黑的明月、星星沿着轨迹落下，一轮烈日升起。
柳折镜跨步进屋，开口：“最后一个问题。”
“说吧。”
“黑泥是不是从山巅之城过来的。”
黎大军的眼睛眯着，嘴角弯着，像听了个好玩的笑话。
“你真的想知道？”
柳折镜摇摇头，又点头。
“知道了，你就走不了了。它会来找你。”
柳折镜说：“它本来就在找我。”
阳光斜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块。
灰尘在光里头翻滚，和光同尘。
“那是人心。”黎大军叹气，“人心。所有人的心。贪的、嗔的、痴的、怨的、恨的，所有的恶念，都沉在幻境里，沉久了，凝成黑泥。二十年前，黑泥醒了，想出去……有人趁机放它出来了。”
柳折镜说：“谁？”
“你不是说最后一个问题……”
柳折镜不太高兴，最讨厌这种说一半不说的人。
倒是黎大军爽朗地笑起来，“五家的人……黎家的小媳妇，你以为五家为什么要开幻境？真的是为了历练后人？是为了镇着这东西。二十年开一次，送人进来，用活人喂饱它，不让它出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柳折镜反而有件事想不通了，立刻追问：“可它还是出来了，我在停尸房见到了。”
许久之后，黎大军才深深叹气，将手伸到阳光下，让阳光穿透他的手掌，落在地上。
“因为有人不想镇了。”
“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