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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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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望舒来不及多想,比烈火焚身还要痛苦的折磨就来了。
有人在切割她的皮肤。
好痛啊,是什么比死亡还要痛?是谁?死都不让她死?
她听到有人在说话:“她怎么还醒着?快,用药,清醒着换皮,她会疼疯的!”
换皮?
谁要给她换皮?
为什么要给她换皮?
让她就这样老老实实死了不好吗?
故国已亡,她作为前朝长公主,以这种方式殉国,下去也好面见周家列祖列宗,为什么要给她换皮?
她也不想报仇,死之前说什么“做鬼也不放过你,”不过是一时嘴硬,她孤身一人,如何能对抗北溟王庭?她只想死!
周望舒想睁开眼睛看看,可眼皮被大火烧化,她想睁也睁不开,一股苦而悠长的药香袭来,周望舒失去了意识。
迷迷糊糊混混沌沌,周望舒时而清醒,时而沉睡,清醒时,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飘在上空,看到一个全身裹紧纱布的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真好笑,这是谁啊?怎么像母后给自己讲的“埃及木乃伊?”
不知过了多久,那“木乃伊”的纱布被拆得越来越少,渐渐可以露出些许皮肤来。
周望舒有时会趴在它身边观察,想知道这人受过什么苦,遭过什么罪,怎么成了这样。
有时周望舒又回归于混沌,一睡就是很久。
直到有一天,她听见一个声音,很吵,很大,在她耳边说:“三年了,皮肤愈合,内脏恢复,把她叫醒吧……”
几乎是话音刚落,周望舒俩腿一蹬就醒了,她看着着熟悉的床铺,原来那被包裹严实的“木乃伊”竟然是自己?
她用手掌遮住眼睛想适应光亮,却被一人将手拉开,周望舒即便失势,也是公主王妃,何人竟敢对她如此不敬。
“放肆!”她高声道,谁料想劲儿使得太大,居然咳嗽起来。
“呵……”那人笑了。
周望舒眯着眼适应光亮,勉强看清此人。
黑发深目,瞳孔颜色发棕绿,是色目人,周望舒不由得心生不悦。
自阿斯罕,她已然对外族人都没有好印象,且色目人种,在中原人来看,属于蛮夷之辈,他们爱好经商,却不学孔孟之道,不事农事,所谓士农工商,背叛了土地的人都不是好人,且他们专干下九流,不是当工匠,便是投机倒把,自己的妻子女儿都能露皮露肉的上街卖东西。
现在看来,这些人又大费周章给自己换皮,说不定起了什么歹毒心思,周望舒冷笑一声道:“你是何人?为什么救我?”
那人笑起来:“公主殿下,我是东印商人,路过草原,见您并未彻底死透,心生怜悯之心,将您救了回来。”
周望舒皱着眉看了他一眼,又打量起周围的环境,目光如钢刀一般划过那位“东印商人”。
他的肤色较为白皙,并不是东印人特有的深褐色皮肤。眼睛附近有日晒斑点,下半张脸却没有,想来常戴面纱,他的手指有意无意总是蹭着拇指内部,那像是使用弯刀留下的茧,可东印人可不用弯刀。
而空气中的熏香也并非东印人爱用的檀香,而是橙皮与苦艾结合的香气……
周望舒想起儿时,长安城中来了一伙昭武九姓人,他们带着珍贵的香料四处兜售,母后听说后还差人买过最好闻的几款,其中一款便是这个味道。
周望舒笑了:“阁下莫要框我,虽说这偌大江山,许多地方我都未曾去过,可本公主也是见过世面的,你是东印人?我看你是昭武人吧?把我带回来做什么?”
那人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周望舒竟有如此见识,也懒得再瞒,双手作揖,行了个不怎么恭敬的礼:“公主殿下英明神武,不愧是智空大师口中的神使啊!我确实是昭武人,来自火寻国,名字叫做火舞。”
周望舒心下了然,又是智空,又是神使,当初老和尚随口恭维的话语,这些年为她带来无限麻烦。
她冷冷嗤笑道:“要我说多少遍?老和尚从未说过我是神使,那年他只是进宫为我母后超度,见到我时随口恭维了一句公主极有慧根罢了。”
火舞摇摇头道:“公主有所不知,我们昭武九姓以商立国,对神使还是真神不感兴趣,我们感兴趣的,只有一个——神使值多少钱。”
周望舒彻底笑了:“你们废了那么大的力气,把我救回来,”她张开双手,看着那白皙细腻的皮肤,好笑的摇摇头:“恐怕没少花钱吧?我以为你们想要挟公主以令诸侯,最起码也要做个入主中原的计划,没想到,仅仅只是想把我这不值钱的前朝公主卖出去?”
火舞为周望舒倒了杯温茶送上,很是恭敬道:“昭武人对权力没有兴趣,只想经商,其实不瞒您说,”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虽然救您没少花钱,但现在,光是卖情报,就已经回本了。”
周望舒有些诧异,小口呷了一口茶水,疑惑道:“谁买我的消息做什么?”
“您可是神使啊!传闻中您的母后来自千年后,而您出生时红霞满天,干旱的十六个州都下了雨,这不就是神迹吗?现在更厉害的是,公主您在众目睽睽之下自焚,却死而复生,谁听了谁不得想想,是不是您真的有什么神机,借尸还魂?您也知道,这世上想长生不老的人太多了,那么多隐世家族,都想抓你回去开膛破肚,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他们的黄金可都是一座山一座山的……”
周望舒彻底无语,她指指自己道:“等等,是你们给我换了皮,救了我,哪有什么借尸还魂?无稽之谈!”
那火舞有些无赖地坐在凳子上,笑呵呵地望着天边,仿佛已经看到金子滚滚而来:“给您换皮这事,我知你知,那些对借尸还魂感兴趣的家伙,我不告诉他们不就行了?”
说着,此人拿了面镜子过来,横在周望舒面前道:“您看看,脸上恢复如何?虽然与过去不是一模一样,但也有六七分相似了吧?为了美观,我还特意为您点了颗红泪痣,漂亮吗?”
周望舒愤愤地瞪了他一眼,谁知他的眼里压根没有心虚,全是对自己换皮技术的得意。
周望舒看向镜子,这张脸确实与自己曾经有几分相似,只是看上去更白,五官有些细微的变化。
火舞拿了支毛笔指着周望舒的眼睛道:“我给您做了个丹凤眼,哎呦,您不知道,您的眼皮整个烧化了,再剌开可费劲了,我想给您做个杏核眼,谁知剌双眼皮那么费劲,怎么都不成功,最后成丹凤眼了……”
周望舒有些气急败坏,她死得好好的,谁让他们救她了?还点泪痣,丹凤眼?她把镜子一摔,怒道:“你是不是有病啊?我死都死了,谁让你救我的?”
火舞丝毫不恼,很是温和,可能是因为银票确实赚到手软,想生气也气不起来,他有些不好意思道:“要不怎么前朝皇帝说您是祥瑞呢?半死不活都能让草民我大赚一笔,您真是利国利民的好公主!”
周望舒更生气了:“你就不怕我跑了?让你们的消息成为假消息?”
火舞丝毫不怕:“您的新皮子可难伺候了,最是畏寒,您想跑?不怕自己冻死街头?”
周望舒可不是蠢货,明白现在自己单枪匹马,甚至连马都没有,昏迷三年两眼一抹黑,也不知道外面是个什么情况,她不会贸然逃跑。
一时间,心思千回百转,她得先明白形式,这火舞是个商人,面对她的质问,也并没有隐瞒的意思,大实话流水一般往外蹦,不如先稳住他,再徐徐图之。
周望舒想了想道:“你还没把我在你们手里的消息卖出吧?”
火舞道:“还没,近期,我们昭武人要在河西沙漠举行一场拍卖会,我打算把你弄去亮个相,价高者得。”
为了防止自己真的被人抓回去“开膛破肚”研究借尸还魂,周望舒想了个主意:“火舞,我不打算被人弄回去开膛破肚,不如这样,我们合作,我这个公主怎么也算见多识广,说不定,能为你赚回更多银钱呢?”
火舞沉吟不语,好像真的在思考此事的可能性,那烈火焚身的折磨,与换皮之痛交织,容不得周望舒多想,她又加了把火。
“火舞,拍卖我这个前朝公主,不过是一锤子买卖,你能得到金山银山,但这也是在我身上最后一次榨取价值,那些对我感兴趣的家伙将我买回去切割、研究,或者是圈禁、供养,都与你们再无关系。
“但是,你要知道,我周望舒做了这么多年长公主,又助北溟王庭统一草原,我的价值,远远不是一座金山能比较的,你知道的,有人恨我,就一定有更多人依旧拥护我,要不然我那篡位的叔叔不至于上位后第一个征讨于我,”她仔细观察火舞的神色,继续说道
“我通晓多族语言礼仪,熟知贵族喜好与弱点。更重要的是,我‘已死’,却又‘活着’。一个隐形的前朝核心人物,能为你打通多少在明面上用黄金都砸不开的门路?获取多少足以影响货物价格、甚至政局走向的隐秘信息?”
火舞打断她,又强调一遍:“我们昭武人对权力不感兴趣……”
周望舒冷笑一声:“有了钱却没有权,你会被权贵当成圈养在家的肥猪,随意宰割,没有权力,你如何保卫自己的财产?”
她是公主,只需皱皱眉头,气势便滔天,更何况,她说的话全然在理,火舞想起,自己的族人因为会做生意,许多都被强行聘为权贵勋贵家的掌柜,失去自由,想杀就杀,毕竟这年头,杀一个昭武人只需要向官府赔两只驴子的钱便罢了。
权力……
火舞红了眼睛,狠狠地说道:“如何合作?你只当一个吉祥物可不成,我们昭武人不相信汉人,你要交投名状!”
说着火舞从袖子里翻翻找找,拿出支任务信笺递来:“杀了他,带回他的人头,昭武人便与你合作!”
周望舒展开那牛皮纸,上面画着个男人,他漫不经心的看向前方,眉眼弯弯,鼻梁高挺,唇边还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周望舒被那画像盯得心头一颤,那是……
阿斯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