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与你皆甜》费伦多尔

3、学生会的安排

　　宿舍里弥漫着泡面的香气和女生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所以你答应了？”林暖暖盘腿坐在椅子上，眼睛瞪得圆圆的，“你真的要加入学生会？和陆星辰一起工作？”
　　苏浅浅把那张已经填好的申请表平铺在桌面上，用一本厚重的画册压住边缘。“我仔细想过了，学分和补助对我很重要。而且方教授推荐了我，如果拒绝的话...”
　　“拜托，重点不是这个！”林暖暖从椅子上跳下来，凑到苏浅浅面前，“重点是，你要和那个陆星辰每周见面两次！那个被你泼了一身颜料的陆星辰！那个传说中高冷到不近人情的陆星辰！”
　　周小雨从书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我觉得浅浅考虑得很实际。学生会的工作经历对未来也有帮助。”
　　“小雨你不懂！”林暖暖夸张地挥手，“这是校园爱情故事的经典开场！高冷学长和冒失学妹，意外相遇后被迫共事，然后在朝夕相处中...”
　　“暖暖。”苏浅浅无奈地打断她，“你想太多了。他对我完全公事公办，甚至让我赔了衬衫钱。这就是一份普通的学生工作。”
　　陈萱从电脑屏幕前转过头，简短评价：“数据分析显示，学生会内部恋爱发生概率确实高于平均水平。”
　　“看吧！”林暖暖像是得到了支持。
　　苏浅浅摇摇头，在申请表的最后一栏签上自己的名字。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其实没有说出全部的想法——除了学分和补助，她确实对这个机会感到好奇。陆星辰是个怎样的人？为什么他给人的感觉那么矛盾？既冷漠又理性，既疏离却又给了她一个工作机会。
　　还有那双眼睛。她在心里默默补充。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却又什么都不在意的眼睛。
　　手机震动，是李浩然发来的消息：“苏同学，明天下午两点学术科技部开会，请准时参加。地点：学生会办公室。”
　　这么快。苏浅浅深吸一口气，回复：“收到，谢谢。”
　　“明天下午？”林暖暖凑过来看手机，“我陪你去！我在外面等你！”
　　“不用啦，又不是去什么危险的地方。”苏浅浅笑道，但心里却莫名有些紧张。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苏浅浅提前十分钟来到学生会办公室门口。她今天特意穿得比较正式——浅蓝色的衬衫配深色牛仔裤，头发整齐地扎成马尾。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笔，还有那份已经填好的申请表。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数据需要重新核对，误差范围太大。”是陆星辰的声音，冷静而清晰。
　　“但时间可能来不及，文化节还有两周就开始了。”另一个男声回答，带着些焦虑。
　　“那就调整方案，减少展示项目，但每个项目的数据必须精确。”陆星辰的语气不容置疑，“学术展示不是儿戏，任何不严谨都会影响整个活动的可信度。”
　　苏浅浅在门外犹豫了一下，轻轻敲门。
　　“请进。”
　　推开门，办公室里已经有四个人。陆星辰坐在中间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一堆文件和图表。李浩然站在他身边，另外还有两个不认识的男生，看起来也是学生会的干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苏浅浅同学，欢迎。”陆星辰点点头，示意她进来，“申请表带了吗？”
　　“带了。”她走上前，将表格放在桌上。
　　陆星辰快速扫了一眼，在底部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递给李浩然：“录入系统，从这周开始计算工时。”
　　他的效率高得让苏浅浅有些措手不及。
　　“介绍一下，”陆星辰转向其他人，“苏浅浅，美术系大一新生，从今天起负责我们部门的美术设计工作。这位是王宇，物理系大二，负责数据处理。这位是张瑞，计算机系大三，负责技术实现。”
　　“你们好。”苏浅浅礼貌地点头。
　　王宇是个戴眼镜的圆脸男生，看起来很好相处。张瑞则比较沉默，只是简单点了点头。
　　“今天会议的主要内容是秋季学术文化节的筹备。”陆星辰将一份计划书推到桌子中央，“今年我们部门的主题是‘光与色彩的科学’，需要设计一系列互动展示，解释光学原理和色彩科学。”
　　苏浅浅翻开计划书，里面详细列出了十多个展示项目：光的折射与反射、光谱分析、色彩混合实验、视觉错觉原理...每个项目都需要配套的说明展板、宣传材料和现场布置设计。
　　工作量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
　　“苏浅浅，”陆星辰看向她，“你需要设计主视觉海报、每个项目的说明展板、宣传册封面和内页，还有现场展位的整体视觉方案。时间很紧，两周内要完成所有设计稿，有问题吗？”
　　所有眼睛再次看向她。
　　苏浅浅感到手心有些出汗，但她挺直脊背：“我需要先了解每个项目的具体内容和展示形式，才能设计出符合需求的视觉方案。”
　　陆星辰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合理的需求。王宇，把你整理的项目资料给她一份。张瑞，技术实现的流程也给她看看。”
　　“文化节需要的不仅是美观，更重要的是准确。”陆星辰补充道，“每个设计元素都必须符合科学原理，不能有误导性的内容。你能做到吗？”
　　这是个挑战，但也是个机会。苏浅浅迎上他的目光：“我会认真核对所有科学内容，确保设计的准确性。”
　　“好。”陆星辰看了眼手表，“今天先到这里。苏浅浅留下来，我需要和你详细说明设计要求。”
　　其他三人陆续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窗外的阳光偏移角度，在办公室的地板上投下斜斜的光斑。陆星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苏浅浅面前。
　　“这是过去三年我们部门文化节的设计方案，你可以参考，但不要模仿。每年都需要新的创意。”
　　苏浅浅打开文件夹，里面是精心整理的各种设计稿、照片和活动总结。每一页都有详细的批注，字迹工整清晰。
　　“这些批注...”
　　“我写的。”陆星辰起身走到白板前，“设计需要满足几个基本要求：第一，视觉吸引力，能引起路过学生的兴趣；第二，信息清晰，复杂原理要用简单易懂的方式呈现；第三，互动性，设计要引导观众参与实验；第四，品牌一致性，所有材料要有统一的视觉语言。”
　　他在白板上写下这四个要点，字迹有力而工整。
　　苏浅浅认真记下，脑海中已经开始构思各种可能性。光与色彩...这本身就是一个充满美感的主题。
　　“你习惯用什么软件设计？”陆星辰问。
　　“Photoshop和Illustrator都会用，手绘也可以。”苏浅浅回答，“我更喜欢先手绘草稿，再数字化。”
　　“可以。”陆星辰从桌上拿起一本速写本——正是苏浅浅昨天落在食堂的那本。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它弄丢了。
　　“这是你的吧？李浩然在食堂捡到的。”陆星辰将速写本递给她，“画得不错。”
　　苏浅浅接过本子，脸微微发热：“谢谢...”
　　她突然想起，这本子的最后一页，画的就是他离开时的背影和那片蓝色污渍。他应该没有翻到那一页吧？
　　“你的色彩感觉很好，”陆星辰继续说，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紧张，“昨天那幅《晨雾中的老街》，灰色调和暖色的平衡处理得很微妙。”
　　苏浅浅惊讶地抬头：“你看过我的作品集？”
　　“方教授推荐你时，我调阅了新生档案。”他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直接，“我需要了解部门成员的能力。”
　　所以这完全是工作考量。苏浅浅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有些释然，又有些莫名的失落。
　　“关于文化节的设计，你有什么初步想法吗？”陆星辰回到座位上，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苏浅浅整理了一下思路：“主题是光与色彩，我觉得可以从几个角度切入。一是科学角度，用设计展现光学原理；二是艺术角度，展示色彩在艺术中的应用；三是生活角度，表现光与色彩在日常中的存在...”
　　她越说越投入，从牛顿的光谱实验讲到印象派对光色的研究，再讲到现代设计中的色彩心理学。完全没注意到陆星辰看她的眼神发生了变化——从公事公办的审视，多了几分认真的倾听。
　　等她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很好的思路。”陆星辰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科学与艺术的结合，这正是我们想要的效果。你能把这些想法整理成具体的设计方案吗？最好有三到四个不同的方向供选择。”
　　“可以，我周末前给你初稿。”
　　“时间很紧，周四之前可以吗？”陆星辰看着她，“我需要留出修改和调整的时间。”
　　今天已经周一了。苏浅浅在心里计算时间，咬咬牙：“可以。”
　　“好。”陆星辰合上笔记本，“还有一件事。这学期部门的值班安排，你每周三下午和周五上午需要在这里。如果有紧急任务，可能需要加班。能接受吗？”
　　“可以接受。”苏浅浅顿了顿，还是问出了口，“为什么选我？美术系有那么多新生...”
　　陆星辰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
　　“因为你需要这份工作。”他终于开口，语气依然平静，“你的档案显示，你申请了助学金。学生会工作的补助可以减轻你的经济压力。而且，”他补充道，“方教授的评价是，你对色彩有天赋，但缺乏自信。学生会的工作环境可以锻炼你的沟通和展示能力。”
　　苏浅浅愣住了。这个理由如此实际，如此...体贴，但用这样冷静的语气说出来，反而让她不知道如何反应。
　　“这完全是基于对你档案的分析和部门需求的匹配。”陆星辰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不需要有额外负担。工作关系就是工作关系，简单明了。”
　　他说得对。苏浅浅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努力做好这份工作。”
　　“那么，”陆星辰站起身，这是谈话结束的信号，“周四下午两点，带设计方案来开会。如果有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
　　苏浅浅也站起来，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陆星辰已经重新坐回桌前，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分明的光影。他的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日常工作中微不足道的一环。
　　她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苏浅浅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口气。这次会面比她想象中顺利，但也比她想象中更...复杂。
　　陆星辰是个完全理性的人，一切决策都基于逻辑和分析。这让她感到安心——至少他不会因为个人好恶而影响工作判断。但同时也让她困惑——这样的人，真的会有普通的喜怒哀乐吗？
　　手机震动，是林暖暖发来的消息：“怎么样怎么样？会议结束了吗？我在楼下咖啡厅等你！”
　　苏浅浅回复了一个“马上来”，向楼梯走去。
　　办公室里，陆星辰的目光从电脑屏幕移向窗外。他看着那个浅蓝色的身影穿过楼前的小广场，消失在梧桐树的阴影中。
　　然后他打开抽屉，拿出那个装着洗不干净的衬衫的纸袋。手指在蓝色的颜料痕迹上轻轻摩挲，那是钴蓝色，油画颜料中饱和度最高的一种蓝。
　　他的实验笔记摊开在桌上，某一页的空白处，他用极小的字体写着：
　　色彩波长：450-475nm
　　化学组成：CoAl₂O₄
　　不透明度：高
　　耐光性：优秀
　　清洗难度：极高
　　而在这些数据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意外事件发生概率：0.7%
　　后续影响：待观察
　　他合上笔记本，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图表。但这一次，他花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才重新进入工作状态。
　　窗外的梧桐叶在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晃动的光影。有些安排，看似偶然，实则早有计算；有些相遇，以为是意外，却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必然。
　　而苏浅浅还不知道，从她填下那份申请表开始，她的大学生活已经走上了一条既定的轨迹。这条轨迹会带她去向何方，连设计这条轨迹的人，也无法完全预测。
　　---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