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与你皆甜》费伦多尔

2、意外的名字

　　颜料事件发生后的第二天，苏浅浅特意起了个大早。

　　宿舍里还是一片安静。周小雨的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陈萱昨晚写代码到凌晨两点，此刻正沉沉睡着。只有林暖暖的床铺已经空了——她参加了晨读社，每天六点半就要去湖边练习口语。

　　苏浅浅轻手轻脚地洗漱，换上了一件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将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阴影——昨晚她睡得不太好，梦里全是那片在白衬衫上蔓延的蓝色。

　　“只是个意外。”她对着镜子小声说，试图让自己相信这句话。

　　七点半，她独自一人前往食堂。清晨的校园空气清新，晨跑的学生三三两两从身边经过，广播里播放着轻柔的钢琴曲。一切都平静美好，仿佛昨天那场尴尬的意外从未发生。

　　但这种错觉在踏入食堂的瞬间就被打破了。

　　“就是她吧？美术系那个新生...”

　　“对，听说直接把颜料泼到陆星辰身上了，胆子真大。”

　　“故意的吧？想引起注意？”

　　细碎的议论声从旁边的餐桌传来，虽然刻意压低了音量，但在相对安静的早晨食堂里，还是清晰地钻进了苏浅浅的耳朵。她僵在原地，握着餐盘的手微微收紧。

　　目光扫过，几个不认识的女学生正朝她这边看，眼神里混合着好奇和某种说不清的意味。其中一个短发女生甚至还对她笑了笑——那种笑容让苏浅浅很不舒服。

　　她迅速转身，随便选了几样早餐，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背对着整个食堂，但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细针一样扎在背上。

　　这太荒谬了。她只是不小心弄破了购物袋，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

　　“浅浅！”

　　一个熟悉的声音拯救了她。周小雨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眼镜后的眼睛里带着担忧：“你没事吧？我听到一些...传言。”

　　“你也听到了？”苏浅浅苦笑，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粥。

　　“林暖暖早上回来说的，她在晨读社听人议论。”周小雨压低声音，“据说昨天在场的人把照片发到校园论坛了，不过很快就被删了。但你知道，这种事删得再快也挡不住人口相传。”

　　苏浅浅感到一阵无力：“我只是不小心...”

　　“我知道。”周小雨温和地说，“但陆星辰在咱们学校...太有名了。和他有关的任何事都会被人放大解读。”

　　“那他平时都做什么？为什么这么有名？”苏浅浅忍不住问。昨天林暖暖只是简单提了一句，她当时没放在心上，现在却迫切想知道这个被她“泼了一身颜料”的男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小雨想了想：“我也只是听说。他是物理系的天才，大二就跟着教授做项目，发过SCI论文。长相就不用说了，昨天你也看到了。性格嘛...比较冷，不太和人交往，据说拒绝过很多女生的表白。总之是个有点传奇色彩的人物。”

　　传奇人物。苏浅浅在心里重复这个词。所以她一开学就得罪了一个“传奇人物”。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周小雨安慰道，“这种八卦热度最多维持一两天，等有新事情发生，大家就会忘了。”

　　希望如此。苏浅浅默默祈祷。
　　上午是美术系新生的第一堂课——素描基础。教室在美院三楼，宽敞明亮，北面的整面墙都是窗户，采光极好。

　　方教授缓步走进教室时，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教室立刻安静下来。他今天依然穿着中式服装，深灰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

　　“同学们好，我是方文远，这学期负责你们的素描基础课。”他的声音温和但有力，“在教你们如何画画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要学美术？”

　　教室里响起零星的回答：“喜欢画画”“想当画家”“从小就学”...

　　方教授微笑着听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这些都是很好的理由，但不是最好的理由。学美术，首先是要学会观察——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心看。观察光线如何落下，阴影如何形成，物体的质感，空间的关系...只有当你们真正学会观察，手中的笔才能画出真实。”

　　苏浅浅认真地记着笔记。她喜欢这位教授的教学方式，不是直接讲技法，而是从更本质的东西开始。

　　课间休息时，方教授走到她身边：“苏浅浅同学，对吗？”

　　“是的，教授。”她有些意外地站起来。

　　“昨天在画材店，我就注意到你对色彩的敏感度。”方教授示意她坐下，“你的入学作品集我看了，那幅《晨雾中的老街》用色很特别，灰调中透着暖意，那是怎么想到的？”

　　苏浅浅没想到教授会记得自己的作品，更没想到他会注意到用色的细节：“我老家有一条那样的街，每天早晨上学都会经过。雾天的光线很特别，我想把那种感觉留下来。”

　　“观察与感受的结合。”方教授赞许地点点头，“保持这种敏感度。对了，昨天你买的那本速写本，开始用了吗？”

　　苏浅浅脑海中瞬间闪过昨晚画的那幅背影图，脸颊微微发热：“用...用了一点。”

　　“很好，坚持每天画，哪怕只是几笔。”方教授拍了拍她的肩，走向其他学生。

　　这个小插曲让苏浅浅的心情好了不少。至少在学校里，还有人关注她的画，而不是她“泼了陆星辰一身颜料”这件事。

　　然而这种好心情在下课后就被打破了。

　　她刚走出美院大楼，就听到有人在身后喊：“同学，请等一下。”

　　转身，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材瘦高的男生站在台阶下。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严肃：“你是美术系的新生苏浅浅吗？”

　　“我是。请问你是...”

　　“学生会办公室助理，李浩然。”男生推了推眼镜，“陆星辰学长让我来找你。关于昨天颜料的事情，需要你到学生会办公室去一趟。”

　　苏浅浅的心沉了下去。

　　第三节：学生会的传唤

　　学生会办公室在主教学楼的三楼。苏浅浅跟在李浩然身后，一路上都低着头，感觉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在看她。

　　“其实学长本来想自己来找你的，”李浩然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同情，“但他今天上午有实验走不开。而且...你知道的，他如果亲自来美院找你，可能会引起更多议论。”

　　“他生气了，是吗？”苏浅浅轻声问。

　　李浩然顿了顿：“这个...你自己跟他说吧。”

　　办公室门牌上写着“学生会·学术科技部”。李浩然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推开门，房间比想象中宽敞。三张办公桌靠墙摆放，文件柜里整齐地码放着各种资料。窗边放着一盆绿萝，长势喜人。此刻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

　　陆星辰背对着门站在窗边，正在接电话。他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背影轮廓。

　　“...数据我晚上发给你，实验还需要重复两次验证。”他的声音比昨天在户外时更清晰，带着一种冷静的理性，“好，下午见。”

　　挂断电话，他转过身来。

　　这是苏浅浅第一次在充足的光线下看清他的脸。他的五官比昨天匆匆一瞥时更加深刻，眉骨略高，鼻梁挺直，下颌线的弧度干净利落。但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深邃的深棕色，此刻正平静地看着她，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苏浅浅同学？”他确认道。

　　“是。”她点点头，手指不自觉地揪住了衣角。

　　陆星辰走向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袋，放在桌面上：“这是昨天的衬衫，干洗店已经处理过了，但颜料痕迹无法完全清除。”

　　苏浅浅看着那个纸袋，不知道该说什么。

　　“衬衫原价四百八十元，我已经穿了半年，折旧后算三百元。”他的语气像是在做实验报告，条理清晰，毫无感情色彩，“干洗费用四十五元。一共三百四十五元，你是现金还是转账？”

　　她愣住了。这个展开完全出乎意料。

　　“我...我会赔的。”她终于找回声音，“真的很抱歉，昨天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袋子突然破了...”

　　“我知道。”陆星辰打断她，从桌上拿起一张照片——正是昨天事故现场的照片，显然是某个围观者抓拍的。照片上，颜料管在空中划出弧线，她的脸上是惊慌的表情，而他正转过头来，衬衫上的蓝色污渍清晰可见。

　　“从物理角度分析，袋子的承重结构在多次使用后已经疲劳，底部折叠处是最薄弱点。你购买的颜料总重量超过了纸袋的设计承重，破裂是概率很大的事件。”他说这些话时表情不变，仿佛在讲解一道物理题，“所以从技术层面说，这不是你的主观错误。”

　　苏浅浅呆呆地看着他。这个人居然用物理原理解释了一场意外？

　　“但是，”陆星辰话锋一转，将照片放回桌面，“意外造成的后果仍然需要处理。三百四十五元，你什么时候可以支付？”

　　“我现在就可以转给你。”苏浅浅慌忙掏出手机，“有收款码吗？”

　　陆星辰点开手机，调出二维码。整个过程两人几乎没有眼神交流，只有手机转账时“叮”的一声提示音打破了沉默。

　　“收到了。”他确认后收起手机，然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格，“另外，学生会学术科技部这学期需要一个懂美术设计的干事，负责活动展板、宣传材料的美术工作。方教授推荐了你。”

　　苏浅浅再次愣住。这转折也太突然了。

　　“每周需要值班两个半天，会有相应的学分和补助。”陆星辰将表格推到她面前，“如果你同意，填好表格，明天开始就可以来值班。”

　　“为...为什么是我？”她忍不住问。

　　“因为我们需要美术设计，而你的作品集显示你有这个能力。”他的回答简洁直接，“当然，你也可以拒绝。这不是强制要求，只是教授推荐和部门需求的重合。”

　　苏浅浅看着那张表格，脑海中飞速转动。学生会的工作意味着学分和补助，这对她来说很有吸引力。但这也意味着要和陆星辰共事——这个刚刚被她赔了三百四十五元衬衫钱的人。

　　“我...可以考虑一下吗？”

　　“可以，明天中午前给我答复。”陆星辰看了眼手表，“我还有课，先走了。李浩然会告诉你办公室的值班事项。”

　　他拿起桌上的几本书，对她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了办公室。整个过程礼貌而疏离，仿佛他们只是完成了一场纯粹的事务性对话。

　　苏浅浅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张空白的申请表。

　　李浩然走过来，语气轻松了些：“其实学长人挺好的，就是不太会表达。他让你赔钱也不是计较那点钱，只是...他做事一向这样，一码归一码。”

　　“那他为什么又要给我这个工作机会？”苏浅浅不解。

　　“这个嘛...”李浩然神秘地笑了笑，“学术科技部这学期确实缺人，方教授也确实推荐了你。至于学长怎么想的，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要是你，我会接受。在这里工作好处很多的。”

　　苏浅浅将表格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

　　走出教学楼时，已经是午饭时间。校园里的人多了起来，广播里播放着午间新闻。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物理学院大楼反射的阳光，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三百四十五元，一场意外，一份突如其来的工作邀请。

　　还有陆星辰那双平静无波、仿佛能看透一切却又什么都不在意的眼睛。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暖暖发来的消息：“浅浅！我听说陆星辰找你了？什么情况？速回宿舍报告！”

　　苏浅浅叹了口气，收起手机，向宿舍走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物理学院的实验室里，陆星辰正站在电子显微镜前，却罕见地有些走神。他的手机屏幕上，是刚刚到账的三百四十五元转账记录。而他的实验笔记的角落，不知何时多了一小片蓝色的颜料痕迹——那是昨天衬衫上洗不掉的部分，被他小心地刮下来，封在了透明胶带里。

　　显微镜下的样本结构清晰精密，但他眼前却闪过那个女孩惊慌的表情，还有她填表格时微微颤抖的手指。

　　他摇了摇头，重新聚焦在目镜上。

　　有些意外，就像蝴蝶效应，翅膀轻轻一扇，却可能引发远方的风暴。而这场由一管钴蓝色颜料开始的意外，才刚刚写下第一个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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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完】